102 舊識
聽著心跳聲默默地數數兒,「噗嗵,噗嗵——」規律的跳動,四周寂靜到讓吳痕聽見細微電流逐漸停止的聲音,眼皮已經感受燈光熄滅了,數字早已突破到三位數。
吳痕這才完全睜開眼睛,迎接一室闃靜漆黑,她緩緩滑落地面,感受到四周冷颼颼的空氣侵襲全身,猶記當時賴虜戈那間房間,雖然低溫,但可不至於到達寒冷的地步,吳痕不由自主地直打哆嗦,瑟瑟發抖的小身板,順手拉下床上的被子,披在肩頭摟緊抱在懷中。
還是感覺有點冷,原來是頭頂脖頸處受寒,這就是剪短頭髮的壞處,在此刻立即彰顯出來。
吳痕將被子再往上罩去,把整個腦袋瓜也囊括在內,整個人只露出眼睛在外觀望,全身龜縮在被子外觀望,像一抹幽靈般在屋內飄移行走。
突然屋內大放光明,吳痕受到驚嚇打了個哆嗦,停下腳步縮成一團向四周張望,沒事——這才鬆了一口氣,原來只是感應燈偵測到物體移動的關係,不是被人發覺到。
燈光亮起後,吳痕看到眼前一大片觀察窗玻璃,難怪墨世居要一直站在她面前,是想以身體來遮擋替吳痕掩飾,以免被發現,想必當時的蔡滿江,必定站在觀察窗的另一邊,兩眼緊盯著墨世居的一舉一動。
真難為墨世居,吳痕為自己臨時起意,造成墨世居遭受不小的驚嚇和困擾,感到十分抱歉,還好墨世居反應夠機警,沒有讓吳痕露出破綻。
拿著拓下墨世居的掌紋和指印,在實驗室和密室中穿梭行動,只可惜繞來繞去,沒有發現有任何「活物」,當然吳痕自己除外。
沒有看到其他人,就換找找看密室,那天依稀記得,走到實驗室就能看到那間賴虜戈睡的房間,因為她剛剛躺的地方,不是上回看到的房間。
沒想到外表看起來不大的屋子,裡頭滿寬敞,居然還能暗藏玄機,把房間給塞在哪個旮旯角去,這才會令吳痕走過來繞過去,就是沒找到原先的那間密室。
就在吳痕把自己繞到頭昏眼花之際,她終於停下腳步,看看四周,再次發現自己又繞回到實驗室了。
不會吧……吳痕該不會在這小小實驗室裡——迷路了吧!
不相信自己的方向感,會如此慘不忍睹,此時的吳痕不再感覺到冷了,反而因為血液循環加速,體溫也跟之升高,何況現在的她,還有點焦躁,額頭已經微微冒著細汗。
她決定暫時放棄搜尋,找不到,就回到她原先住的房間去休息,這次總不會連以前住的房間都找不著吧?
吳痕以實驗室為中心,順著記憶中熟悉的路徑往回走,這次終於沒有出差錯,讓她回到最先住的房間門口。
像往常一般,吳痕習慣性握住門把開門、按下燈具開關,當房間燈光大亮時,吳痕卻被眼前景象給呆愣站在門口。
誰?是誰已經入住到她的房間,不,這不能算是她的房間,吳痕只不過是暫住在此處的房客而已。
想通後,吳痕做了件很蠢的事——她彎腰鞠了個恭,還蠢萌蠢萌地說了一聲:「對不起——打擾了——」,然後才轉身,準備關上房門退出去。
當房門半掩時,吳痕發現四下沉靜無聲,只聽得到自己的呼吸聲響,而身後躺在床上的人,絲毫未見回應,甚至靜到連呼吸聲都難以察覺。
這下子勾起吳痕的好奇心,將半開半閉的房門又推開,呆傻地對著空氣說了句:「請問您哪位——」
還是沒有得到對方應有的反應,該不會是睡太熟了,沒聽見她說的話。
吳痕再走近房內一步,大聲撂下話說著:「您……不回答,就代表同意我進來囉……」
吳痕自顧自地找理由說服自己進來,還大言不慚把責任推給床上的人,然後以輕快無聲的步伐走到床邊,想一睹躺在床上的人真容,到底是何方神聖。
還在心裡不斷掙扎告訴自己——以不驚動對方為原則,瞄一眼就走。
豈知這一眼之後,吳痕忍不住腳步微微停滯,又看了幾眼,低頭沉思半晌, 然後才又抬起頭凝視床上的人,此時的吳痕再也邁不開腳步,不斷打量床上的人,所有對自己的承諾都拋諸腦後。
腦海飛快閃入,這女的……該不會是……吳語吧?
吳痕不曾和真正的吳語見過面,只從少量照片中吳語見過,在吳痕的認知當中,自己的誕生是為了吳語重生而存在的,這也是吳清明一直強調的。
而她會認為床上的女人是吳語,完全是被之前墨世居轉達的話語所影響,她不斷在屋子裡急著找人,找的人並非是賴虜戈,而是吳痕今生難以擺脫的魔咒——吳語。
曾經墨世居說過,有賴虜戈出現的地方,吳語就有可能在,這種種巧合,不得不令吳痕,在潛意識中形成先入為主,暗示自己這人很有可能是吳語。
當有這個意念形成後,吳痕立刻警覺地伸出手,觸摸她的鼻息,微弱的呼吸回彈在指尖中。
在得知人是活著時,滿腦子又開始運轉,該如何處理此時的吳語比較好,她馬上轉身跑回實驗室去,想尋找儀器幫床上的吳語做檢查。
可是當吳痕再次踏入實驗室時,直視的正前方,出現一扇敞開的大門,那陰暗的空間,與明亮的實驗室,形成對比反差的景象,令吳痕一眼望去,心臟就莫名地狂跳,因為這突然出現在眼前大門,正是她遍尋不著的密室。
曾經在那間密室裡,同墨世居一同見著躺著床上沉睡的賴虜戈,那時好像也是接到通知後,再進入實驗室時,就看到這間密室。
沒想到此時,吳痕卻在不經意地折回實驗室後,又出現了,但這次卻是同上次燈光柔和,眼前的密室如此陰森詭異,剛剛明明就不知繞了多少回,卻怎麼都找不著、看不到。
吳痕心裡毛毛的,但仍魔怔般直勾勾朝前走去,腦海中不斷腦補那間暖色系房間的影像。
豈知被迎面而來的一股冷冽氣流給吹襲清醒,果然還未踏進去,就能感受到內外溫差,只可惜吳痕隨手把被子留在「吳語」房間中沒帶出來。
走到門口仍舊看不清房間內的一切,吳痕記得上次好像也沒有去開燈,該不會也是感應燈,於是吳痕退開房門口,不斷左右搖晃雙手向上揮舞著。
只可惜仍舊不見燈光自動亮起,房間內部深處於黑漆漆一片, 吳痕借助實驗室的燈光照射,看見的範圍也只有餘光之下所及之處,無法一窺房屋內部的狀況。
屋內隱晦陰冷,令吳痕有些躊躇不前,於是她嘗試沿著牆上四周摸索,看看入口處燈具開關在哪裡。
沒摸著,吳痕只好側過頭想從實驗室這邊牆,看看有沒有按鈕,就在她側身轉頭之際,扶在密室牆上的手,指尖突然碰觸到冰冷的實體物。
吳痕身體反射性打了個冷顫,倏地縮回手,說是遲,那是快,吳痕反應已經夠快,卻仍比不上伺機而動,躲藏在角落的物體快。
吳痕整個人被強力拖拽向房內飛撲而去,瞬間像被悄無聲息的黑暗給吞噬,黑暗依舊是黑暗,但此刻的房門也配合吳痕隱沒的身影,瞬間迅速自動關上閉合。
房門關閉前,傳出一陣碰撞聲響,在門闔上時,被隱蔽遮蓋去聲響,四周又恢復寂靜無聲,緊接著沒過多久,實驗室的燈光也慢慢熄滅下來,諾大的屋內空空蕩蕩闃無人聲,彷彿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相對於屋內悄無聲息,屋外卻呈現出熱鬧景象,正有一批人馬,朝小屋快速直奔而來,當中為首的人,正是去而復返的蔡滿江。
許邊境在接到吳痕信息——朱席紅找到了,確切位置也發給許邊境,整個秘密實驗室內部房舍立體結構圖,也已經回傳給金靈,所以許邊境必須先與金靈會合取得,再由豚豚和胖鯊指引進入海底水道潛入。
收到消息的許邊境,先把消息回傳給張揚知道,就與張揚的人分開來行動。
等他與金靈聯繫上後,就準備隻身前往海裡先與胖鯊會合,不過金靈卻把吳痕已經離開秘密實驗室的事告訴他。
金靈是從她身上定位標誌,找到她現在位置,是在之前與墨世居同住的小屋,墨南已經想辦法趕了過去了。
墨南能過去當然比較好,許邊境先放心一半,另一半卻放心不下,只因吳痕沒有把離開的原因告訴許邊境,只告訴他朱席紅找著的事。
有可能事發突然來不及說,或者是她刻意隱瞞不想讓許邊境知道原因,不管如何都很難不讓許邊境不去操這個心。
越是這種始料未及的變數,越有可能形成令人料想不到的結果,許邊境現在只能祈盼結局是好的,一切都只是他自己多慮了。
而另一邊的墨南從收到監控傳來的畫面,就已經知道墨世居離開秘密實驗室,緊接著金靈的訊息也跟著傳來。
從接到訊息的那一刻開始,墨南就積極安排,將手邊工作轉移給其他一隊的隊員手上,再與小丁商量好一切,就脫身前往墨世居之前的住處。
也由於接風宴,蔡美謠刻意不讓一隊的人接近核心人物,全面改由蔡系人馬出動防衛內場,賴系人馬在外,尤其是隸屬墨南的一隊,更是分配到無關緊要的外圈的外圍地帶,也就是納涼餵蚊子的好地方,但相對地壓力沒那麼大輕輕鬆鬆地可以到處亂晃。
這種安排正好——好的讓墨南無後顧之憂,方便離開到其他地方去處理私人的要事。
他火急火燎地趕到小屋前,屋內燈火全無,屋外四周天際陰沉沉的,沒半點煙火人氣,這種近乎反常的安靜令人感到不安。
而吳痕的定位長時間停滯不動,更是令墨南擔心,墨世居說她代替那名女工作人員,被送往密室來,之後墨世居也藉故讓蔡滿江一起同他離開,照理說吳痕不可能定位長時間停住不動,只有定位與人不在一起,才可能出現此種的情況。
而原本墨世居打算,將先到綿羊1號房間探查朱席紅身體狀況如何,然後才象徵性將需要的東西帶走,即刻返回之前住處,想辦法把吳痕給帶回秘密實驗室。
豈料還沒見到綿羊1號,就被賴天享特派「專人」去實驗室,把他逮個正著,以邀請墨世居出席赴宴為由,火速接送他離開實驗室送往會場。
匆忙之際,身旁又有眾多人相陪,無暇與任何人有所聯繫,就這樣來去匆匆,墨世居前腳才剛踏進實驗室,旋踵又被人給帶離實驗室。
因此許邊境雖順利潛入秘密實驗室,卻苦尋聯繫不上接應人墨世居,還好吳痕有把實驗室裡的立體房舍結構圖回傳給金靈,他才可以有所依據,省去逐一搜索的時間,只要按照圖像標註,就能知道朱席紅藏匿的房間。
許邊境循著房屋格局立體圖找人,由於金靈儀器能屏蔽實驗室裡的監控,好方便許邊境潛入時,方便他能拋開那些惱人監控,以利許邊境在秘密實驗室中暢行無阻。
初始時,他還不太會使用這種高科技方式行動,總依據舊時的習慣方式行動,先觀察四周察覺監控所在,再以俐落身手,靈敏避開監視器的位置,以往唯有如此,才能確保自身安全潛入,如今要他大搖大擺毫無顧忌潛入,就變得綁手綁腳,身手難以施展開來。
後來他來到盥洗室旁的洗衣槽中,看到實驗室研究人員的制服,挑了件合身的衣服披上,這才放心大膽在秘密實驗室裡穿梭行動,很快就來到朱席紅藏匿的房間。
房間找是找到了,麻煩的是,要怎麼把人帶走,裡面的人應該不止朱席紅一個人,怎樣才能不驚動其他人,避免引來實驗室防衛人員。
許邊境是不怕這些防衛人員,但把事情鬧開了,引來蔡滿江的注意,那明天想要把人撒走的計劃,就大大不妙了。
突然許邊境想起張揚給過他一副透視鏡,不妨拿來試試看,看一看到底有多少人在房間內,以及人員分布的大致情況,好讓他偷偷潛入時,能不費吹灰之力把對方撂倒制服,而且不會發出太大的聲響和騷動。
「三人?」許邊境暗自驚道,因為其中一位是孕婦,這是個怎麼一回事,這實驗室怎麼會有孕婦存在。
也對,「生之鑰」的起始,不就是從人類誕生為基礎開始做研究,反而女人才是附加價值的存在,正好符合他們一條龍研究實驗程序,把實驗體利用殆盡,連渣滓都不放過,還真能物盡其用,虧蔡滿江能想出這種泯滅人性到極致點的實驗。
但許邊境想到「生之鑰」創始者的耆老,他內心就感到十分不適,進而選擇性忽略不去深思這個問題的對與錯。
他們這些權貴們看著各個像個人,實際上都是枉為人,比禽獸還不如,許邊境看著門內的人,不由地怒由心中起,惡向膽邊生,在憤怒中決定,等明日撒離後,先將潛入上岸時,看到那間機械房,給炸個粉碎,看他們之後還拿什麼去研究實驗折騰別人。
想著怒著,手上的功夫也沒歇著,許邊境輕巧無聲解除門把上的鎖,慢悠悠打開大門,卻發現從內部又有個加固的反鎖,正準備再次解除往裡探查時,卻看到有人走了過來準備開門,許邊境先摘下眼鏡,房門此時也正好打開。
打門的人是那名孕婦,許邊境和綿羊1號兩人,在門打開的一霎那間目光交錯,從陌生的疑慮,到相識的詫異。
綿羊1號訝異地微張著口,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激動,脫口而出:「邊境!」
許邊境聽到綿羊1號的聲音,再對照眼前的容貌,有些難以置信地盯著她瞧,「妳是……暢甜……」
朱席紅原本隱身在在綿羊1號身後,遲遲不見雙方有所反應,深怕她被人要脅出現意外,悄然探出個頭偷看,就聽到綿羊1號與門口的人交談聲音,再往上一瞧,門口站著的人竟然是許邊境,於是情緒激動叫著:「許叔——」
三人短暫相見歡,就即迅速把房門給掩上關閉,門一關,綿羊1號才從重逢的喜悅中脫離,想到她如今所處的環境,以及自己特殊的身分,早已不是當年的蘇暢甜,現在的她是代號綿羊1號。
心念轉移至此的蘇暢甜,有種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的感傷,恨不得把自己臃腫的身子給藏起來。
許邊境不解地看著蘇暢甜關上門後,就一直往角落位置退去,還不時規避許邊境關注的眼神。
反正蘇暢甜就在房間內,一時半刻也跑不掉,於是許邊境不急在一時去跟她敘舊,眼前先解決朱席紅失蹤的問題比較重要。
朱席紅毫不避諱在綿羊1號面前解釋一切,她詳細說起被綁架的事前因後果,聽在蘇暢甜的耳裡,越發心亂如麻百感交集。
果真如自己之前所料,人是在與賴天享會面的閣樓,被蔡滿江相中抓走的,雖說始作俑者是蔡滿江,但賴天享豈會不知他是何許人也,縱容不義之人,行不義之事,而獲取最大利益的賴天享,看似清高自許,雙手清清白白,不沾染任何污穢不堪之事,只有蘇暢甜知道賴天享是個機關算盡的人,而她卻有種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的感觸。
此等多行不義必自斃之輩,她怎能為他留下孽種來遺害世人,蘇暢甜更加堅定孩子的去留問題。
許邊境已經了解朱席紅失蹤大致的情況,就將通訊儀器交到她手中,讓她與張揚聯繫。
朱席紅一點就通,事出突然想必多少都會影響進行中的計劃,她十分識趣望向房間內的兩人,看得出來許邊境與綿羊1號兩人曾經相識,此刻必定有許多事想要說。
為避免彼此之間出現尷尬的情景,朱席紅拿起通訊儀器,選擇退離到邊角的盥洗室裡去,甚至還把門給關上,盡量隔離避免一切干擾因素出現在他們面前,留給他倆毫無顧忌的談話空間。
許邊境怎麼也想不到,這次下山會在這種特殊的地方,遇見蘇大哥的女兒蘇暢甜,從剛認出後時喜悅的沸點,再經由一番深思熟慮後,已經轉變為冷靜後冰點了。
中州將士中稱得上名號的菁英,都隨著耆老被軟禁住在山上,身邊的子女皆長年放逐在山下各地不知所終,能自由經常出入逍遙部落的後代子女,只有耆老的兩位門生的兒子,因為父親工作的關係,賴天享有所忌憚,所以墨南和吳解才可以自由進出,其中張揚這位當年以幽靈人口生活在逍遙部落,才免於被指派下山。
許多人思念子女,至死都不曾再見過自己的子女,就長眠在山上,如今有人慶幸自己的子女在北州安好,有人安慰自己子女沒有一同被軟禁在山上,這種生別離,分隔兩地思念之苦,層層複雜矛盾的心理,是山上人不願提及的痛。
在土撥鼠計劃即將完成,以及北州秘密通道完工後,加深耆老想為身邊追隨的部屬們的願望,徹底了解當年部屬的子女都流落何方。
也為彌補不再有這種生別離的傷痛,不惜冒險要把這名不肖門生賴天享給擄走,以換取山上眾人子女下落的信息和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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