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尾音
「嗡嗡~~」
輕微顫動的酥麻感,不斷騷擾著吳解,當一切停止時,反而成為他甦醒的前奏。
還在意識模糊之際的吳解,手反射動作朝騷擾感應處摸索著,手指落空沒有尋到目的物,倏然之間,吳解整個人驚醒坐直身子,一陣暈眩,令吳解一手扶額,一手支撐在床沿邊,止住晃動的身體。
吳解微瞇著眼眸,從縫隙向身旁四周觀望,進入眼簾的環境,令他感覺有點眼熟又有點陌生。
是吳解他在清水島的臥房,他晃了幾下腦袋,再把眼睛睜大些,抬頭望向天花板,再垂眸看到被褥,進入瞳仁發現身側還躺個人,而且還是個女的。
始料未及的畫面太令吳解膽戰心驚,身體不自覺往後退縮,支撐在床沿的手立即懸空,失去重心的吳解,長腿瞬間跨下,踏到地面,才止住失衡的身體站了起來。
吳解第一時間望打量著自己的身體,還好有穿衣服,不像上一回赤裸著全身。
俯視仔細觀察床上的人,竟然「又是」賴媞媛這個女人,驚怒交加之餘,心底充斥無數個OOXX。
一連二次沉睡醒來,發現床上躺著的人都是賴媞媛。
吳解開始對睡覺這件事,產生出抵觸心理,是不是以後睡醒,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身旁,有沒有其他閒雜人等,特別是有沒有賴媞媛這號人物。
之前被父親吳清明設計,所以他特別警惕身旁人給的東西,這次又因為喝酒出事了;因此,以後酒類相關的東西,也要列入吳解的「危禁品」。
這時候吳解才想起,為何會驚醒起床的原由,回到床邊找尋震醒的物件,終於在四下翻尋,找到小東西藏匿的蹤影。
一通陌生的號碼,但吳解這支電話知道的人並不多,甚至連吳清明都不曉得這個號碼,回撥後,依舊沒有人接,吳解有些懊惱,卻又無可奈何。
吳解又突然回想起酒醉前的記憶,他是怎麼回來的,墨南或一隊應該不會對他幹這種事。
而且墨南跟他一樣是喝醉酒了,為什麼只有他被人帶回這裡?思前想後,實在想不出有什麼人會對他做這等事,除了父親外還有誰呢?
頭昏腦脹之下的吳解,決定先不去管是誰的陰謀這件事,反正先找墨南總不會錯,畢竟他是清醒前最後接觸的人,他們聯手把蔡麒麟和他的保鏢弄昏,這件事到底有沒有曝光?
又是沒有接,怎麼連撥兩次,都是這種結局,墨南該不會跟自己相仿,仍在酒醉當中。
無奈之餘,只能先處理眼前的這件破事。
吳解這時才發現自己仍穿昨晚赴宴的衣服,只不過脫去外套罷了。
他嗅了一下身上的味道,除了濃郁的酒臭味道,還混合一些雜七夾八的氣味,這股難以形容的氣味,連吳解自己都嫌棄自己,想也不想地,直接跑到盥洗室去處理一身難以忍受的惡臭。
等吳解一連串刷洗潔淨後,這才發現進來前,居然忘了帶換洗衣物進來,不得已只能重點部位圍著浴巾走出去拿取。
才踏出去,一個物體迎面而來,接著就聽到尖叫聲:「變態——你怎麼會在這裡……」
人要是倒楣就會落到此種下場,這是吳解接住扔過來的東西時的想法,仔細一瞧,是顆枕頭。
注意力全在接住突襲物,而忽略自己當下的狀況,接住東西動作過大,浴巾也在接的當口,順勢滑落在地面上。
吳解立即以枕頭替代浴巾遮住下半身,然後蹲下去撿起浴巾。
接著再用枕頭當擋箭牌,退回盥洗室去處理狼狽尷尬的窘境。
當吳解再次現身時,浴巾裹好外加肩膀披著毛巾,胸前摟緊枕頭,沿著牆壁橫著走,深怕背面的皮膚被床上的人看到。
吳解謹慎小心緊盯著床上那坨小山的動靜,幸好賴媞媛像隻駝鳥般,躲在被窩中,沒有探出頭來。
拿到衣服後,飛也似地直奔盥洗室,著裝整齊後,吳解對鏡子前的自己嘆了口氣。
怎麼也想像不到,自己也會在這麼窘迫的場合下,讓外人看到出糗的一面,而且還是即將「形式結婚」對象面前,這令吳解心理更加難以忍受。
似乎從被父親算計過後,每每遇到賴媞媛他就沒好過,不該怪別人,這次是自己放縱喝多了,難怪有人要說喝酒誤事,他被這種身不由主逼得快要發瘋。
想著墨南到底有沒有把事情給擺平,許叔和張揚到底有沒有把小痕給安置好……等等,雜沓而至的問題衝繫著吳解的腦袋,令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想大聲吼叫。
這時門外傳來賴媞媛高聲叫喊:「喂——你到底要不要出來……別人要用……」
賴媞媛一開始還驕縱高聲叫喊,不料下一句一百八十度急轉彎,聲調轉弱變得支支吾吾起來,接下來更是語焉不詳聽不到下文。
吳解不耐煩打開門,門口站著的賴媞媛神態很不自然地盯著他瞧。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後,吳解才不甘不願退出盥洗室。
賴媞媛一見吳解已經穿戴「整齊」出來後,等不及他完全退出來,也不再保持淑女姿態,直接擠了進去,迅速當著他的面把門甩上。
雖然吳解自動讓出盥洗室,但賴媞媛如此不禮貌的態度,引起他心裡老大不痛快,憑什麼要對賴媞媛保持紳士風度,剛才還被她罵變態言猶在耳,是可忍,孰不可忍。
「請注意這裡是『我的』房間,別用妳那大小姐的脾氣對我發火,下次請注意使用字句前加上個『請』字。」吳解隔著門,忍不住對賴媞媛訓示幾句,以解心頭之恨。
「嘩啦啦~」馬桶沖水的聲音響完沒多久,賴媞媛衝出來跟吳解面對面嗆聲說:「笑話!清水島可是我家的地盤,你好意思說是你的房間——」
「哼,妳姓賴,好意思說是妳家的——」
「難道你不知道我媽姓什麼嗎?!」
「別人都尊稱她為賴夫人。」
「說到底,我還是沾到一半的血緣——」
「但妳又不姓蔡,而且清水島也不是賴夫人所有,所以這裡跟妳沒半點關係,別硬拗好嗎?」
「你不要太過分,你以為你是誰?別以為你跟我今晚就要宣布婚訊,就能恣意妄為,想羞辱我就羞辱我,我嫁不嫁你還說不一定,別人把你當個寶,在我眼裡你什麼都不是——」
「難得我們意見不謀而合,妳最好把剛才的話執行到底,現在我可以配合妳的意見,先行離開——」
吳解毅然決然轉身離開,走到門口開門準備離開,卻看到門外的兩名站崗護衛杵在那裡。
看來自己是被賴家人嚴加看管當中,這種脇迫別人的方式,更加令吳解怒火中燒,冷凝著一張臉,瞟了一眼兩人,緘默不語走了出來,大步流星朝前走去。
護衛兩人立即出手阻攔,吳解視而不見,迅速伸手一擋一撥。
護衛一時沒料到吳解的反應,被他打得猝不及防連連後退。
正值發火當中的吳解,出手撥擋動作,勁道剛猛有力,雙方一接觸後,護衛瞬間就感受到疼痛直接穿梭在手臂骨頭和皮膚之間流竄。
外人總會被吳解的職業給誤導,迷惑於他俊美挺拔的身姿之下,以為他不過比一般人注重身材管理罷了,豈料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吳解與護衛這一正面衝突,便把深藏不露的身手給表露無遺。
護衛兩人被攻擊往後退了兩步,手臂上的疼痛令他倆忍不住伸手去揉搓,站穩腳步卻沒有繼續追向前阻擋的意思,任由吳解頭也不回地離開。
放吳解自行走開,是因為附近設有層層關卡,每走到一處,自然有其他人會替補上前阻止,就看吳解有多大能耐,可以打到那個關卡,才被攔下來停住腳步,反正先呈報上級,報告吳解的最新動態。
門口兩名護衛,最主要的任務是——看好賴媞媛,限制她在固定範圍內活動。
所以當賴媞媛也跟著走出房間時,護衛處理方式就完全不同於吳解,只負責緊隨在後,只要不跟丟即可。
每經過一段路途中,皆會相互通訊,保持與其他隊友的聯繫,也需隨時回報,讓上頭的人,洞悉兩人一切最新行蹤。
這對未婚男女,也是今晚宴會中的半個主角人物,各自被列入行動監控,眼前看似背道而馳,但終究得在今晚「攜手相伴」共赴婚宴。
而在另一邊的墨南,卻被突如其來的指派任務給炸昏頭了,這種異於常規性的調派,令墨南心裡隱隱感到不安,並且最主要的是他至今還無法與墨世居聯繫上。
他在賴天享背後挖牆腳搞破壞,心裡怎能沒個底,忐忑不安心虛的很,畢竟眼前已經破壞達到一定的程度,剩下的小尾巴,就等候人員抵達後全面收割。
原本職務已經變成旁觀的顧問,現在又陰錯陽差地換回原職,甚至職務上的工作量加重,這樣的變化,未免令人感到突兀,墨南一時之間無法判斷,中間是否還有更深一層的用意。
雖然也可解讀是因為蔡美謠發生意外,賴天享順手接下掌控權,直接啟用自己的親信班底,這完全是可以通理的事。
而且原本清水島,最初的防衛機制,就是墨南親手規劃制定的,在燃眉之急的當口,眼前可用的人選中,能駕輕就熟上手,切入啟動防衛系統中,再也沒有人比墨南更熟悉、更適合承擔起這種高強度的重責大任,再次交回到墨南的手中,也是最恰當不過的選擇。
但——現在的墨南,已經不再是當初制定時期,只專注於一方的墨南。
如今的他考量甚多,深陷攻防兩難的局面,賴天享如果是個知情者的話,那他就是在逼迫墨南現出原形,讓他選邊站,那墨南的選擇會靠往何處?
如果選擇站在許邊境這邊,那該採取何種防範,視而不見任由他們暗自行動,甚至從旁協助吃裡扒外,來幫助他們達成目標,那墨南就是徹底與賴家正式畫下句點,選擇站在耆老身旁。
抑或是直接剷除「北州間諜」,做一個一隊隊長職務上,應該做出來的正確選擇,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不論在人、事、物上任何一面,這都不是墨南能夠做出來違背自己基本原則的事。
墨南看到一隊隊員,人人臉上,頓時又有種重返榮耀高光時刻的表情,這種重新被認可,讓其他人都看到,一隊仍是無法取代的驕傲,消弭早先準備離開一隊,跟墨南共進退消沉的心態。
袍襗之情在意是同甘共苦彼此相互扶持,只要相信的人在哪裡,路就在哪裡,那怕那是一條將他們帶入毁滅性的死亡之路,所以墨南害怕做出錯誤的決定,害人害己。
看他們志得意滿的模樣,墨南好生羨慕,他也想像年少時,當個小弟,任由賴虜戈帶領著他到處闖蕩,雖然兩人最後闖入一條死亡陷阱,但那段無憂無慮的日子,當個不用顧及其他問題的跟班小弟,現在回頭看來,還是挺愜意自在的。
不是決策領導者,就是有這種少操心的好處,有道是大樹底下好乘涼,望向隊員們喜形於色,一副躍躍欲試的幹勁,突然墨南當老大心累的壓力,又多加了幾成。
處於能者多勞,智者多慮的領頭人,現今墨南與隊員,一起被綁在清水島詭譎多變的局勢中,墨南一念之間的決定,往往帶領的方向,直接關係到生死,即便是隊員們心甘情願,無怨無悔的跟隨著墨南一路走底,墨南也不願以個人的恩怨摻雜在其中,他可以把命丟在清水島,但隊員其他人的生命,絕不能跟隨他一起淪陷。
墨南現在很難做到面面俱到,那就只能讓大伙集思廣益,得到各方考量和評估,最好能把一隊的人員分散開來,將損傷力降到最低,即使在最壞的狀況下,也不至於把所有人的命都給搭上。
在深思熟慮後,當墨南再次抬起頭,面對二隊隊長何劍及落寞疲憊的臉孔,以及躺在病床上幾位二隊隊員時,腦中規劃出大致的藍圖。
不過另一個念頭又閃入墨南的腦海,令他非常困擾,以往一、二隊競爭上所產生的隔閡和衝突,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消弭於無形,最多只能盡量讓兩隊能並肩作戰時,別發生內閧鬥爭。
看來第一件事先解開何劍及的心結下手,才能事半功倍,讓一、二在各司其職中,能相互成為真正的隊友。
現在二隊隊員傷者較多,撥一些一隊隊員去聽從何劍及指派,來平撫他失落不甘的情緒。
盯著一票隊員中不斷篩選,首當其衝人選立馬脫穎而出,總是無法逃脫墨南手掌心的人,就屬丁千里是也。
丁千里被突如其來戲謔的目光給掃射到,像被蛇盯上的青蛙,感應到有股電流穿體而過,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左右張望,最後抬起頭與墨南視線交錯時,閃出一道火光,丁千里暗自叫一聲:「糟糕!」
墨南賊兮兮朝丁千里笑靨如花說著:「我最、最親愛的隊員們——」
一隊隊員們一見隊長笑得如此「真誠親熱」,就知道墨南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盤算,看來榮膺榜上有名的,當然就屬隊長的小影子丁千里囉——
隊員們很有默契彼此朝對方點了點頭,集體往後退去,十分「體察上意」地,硬生生把丁千里向前拱出頭。
墨南很滿意隊員們如此心有靈犀的反應,看著丁千里苦笑連連的站在原地,神情萎靡低垂著頭,心想反正也被隊長折騰習慣了,就再充當烈士一回。
但這次墨南要的不只一個人,現在有現成人選,剛才誰先起鬨後退的,都得挑上成為後備人選,完全不必抓鬮來做決定。
等何劍及看到墨南帶著笑瞇瞇的丁千里,以及幾名一隊隊員來到他面前,供何劍及驅使時,這才把他盪到谷底的自尊和顏面給找回一些。
何劍及略為推辭,才「勉為其難」答應,墨南做足了面子給他,何劍及立即反饋給墨南,將幾名昏過去沒受傷的二隊隊員,各勻一些分給墨南手下帶領。
其實依照賴天享下達的命令,墨南是負責所有指派調動的權力。
何劍及完全沒有資格插足二隊隊員的分派權,甚至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除了傷者之外,何劍及給的人數,雖然等於墨南給的人數,但在質量上相比較,卻是天差地別。
不過墨南並不在意,只要在這個當下,一、二隊能夠互相攜手合作,才是最重要的。
一切談妥安排好後,一、二隊所有人員,開始開會討論,商議起晚宴內部所有防衛細節的規劃。
墨南正式全面接管清水島防衛體系,第一件事,竟然是親自清查島內工作人員的身分盤點確認。
當張揚他們被知通,要在指定的時間點去接受調查時,身旁的北州工作人員一片嘩然,連剛歸隊回來的朱席紅也跟著緊張起來。
她對墨南的態度產生極度的疑惑,畢竟之前墨南在秘密實驗室,對他們的幫助,不論明裡或暗地都是抱著掩護幫忙的態度。
要不是有墨南的幫助,他們是不太可能集體不受到損傷,能全身而退。
朱席紅看得出來墨南對許邊境敬畏有加,不太可能是為了揭發他們的真實身分而來的。
張揚卻告訴朱席紅,墨南在意的人,是許邊境和吳痕兩人,他可能會放過他們,但對滲透上清水島的北州人,他是不會心慈手軟,勸她別把事情想得太過美好,提早做防備才是關鍵點。
打蛇打七寸,墨南這一出手卻正中要害,整個狙擊計劃有可能要半途而廢。
而且至今張揚還未將帳冊,以及中州被搶奪的資源隱藏地給找出來,甚至連中州子弟兵的下落都一星半點沒找著。
現在連他們最後劫人計劃,也將面臨破局,之前差一點把核心人物給弄到手,卻在最要時刻遇到墨南給破局了。
如果墨南有意截殺他們,又為何會派人來幫忙,而且還親自下手幫忙掩護,真的是因為許邊境和吳痕兩個人嗎?還是他其實真的有意反水——
墨南這等首鼠兩端游移不定的態度,實在很難不讓人懷疑他背後真正的用意在哪裡?
即使許邊境對他讚賞有加,甚至張揚也曾跟墨南短暫共事行動過,沉著冷靜,臨危不亂,就如耆老和師父看法相同。
墨南一直讓他們不放心的地方,是在對賴虜戈這個人過於重情義,導致遇到有關賴家的事,容易影響他的判斷力,造成決策時的偏差。
跟墨南會一會面也行,正好可以一探究竟,看一看對方到底想幹些什麼事,最好能夠達成共識合作,是最理想的結局。
張揚突然關心起吳痕現在的落腳處,於是詢問起朱席紅。
朱席紅回答可能是跟在許邊境身旁,因為跟他們分手時,就看到許邊境跟墨南的人以及吳痕一起離開。
張揚想起吳清明曾經想利用吳痕來拉攏墨南,從莊園事件看來,大有可為。
這點值得張揚善加利用,既然賴家有賴虜戈這兄弟牌,那他們這邊也有吳痕這個美女牌,現在雙方各自亮出底牌,就比拼這兩張牌,在墨南的心中,孰輕孰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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