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餘韻
「你到底丟了幾顆煙霧彈?」
「不多不少,就每人丟一顆而已——」
墨南將繩索遞給蘇長延,往下看去,許邊境已經把朱席紅給放下去,她毫不猶豫投入大海中。
吳痕那一小點身影,也跟著瞬間消失,潛入海中,再次出現時,兩人已經一同出現,兩人朝上揮了揮手游走。
許邊境這時才又轉過身來,身手矯健如屢平地般,在岩壁間向上攀爬,將掛在岩石上的繩索快速卸除丟下去,讓飄浮在海中其他的人去打撈帶走。
等處理好一切之後,這時許邊境才又健步如飛地攀爬過來,拍了拍蘇長延的肩膀說:「你真的以為到這裡是來攀岩度假的嗎?還趁機聊上了天,少廢話,快走!」
說完耐人尋味地盯著墨南說:「不要告訴我,連你也不行,要不要我像你小時候一樣,直接垂掛丟下去……他們已經開始在找你了,把握時間,小心!」許邊境用眼神朝墨南打個暗號,說完快速將蘇長延身子轉過來面對他。
「許叔……你新的這條腿還真帥,裡面佈滿了機關,啊……」蘇長延才稱讚到一半,就慘遭墨南出賣,將他繩索割斷,失去倚仗的蘇長延,嚇得驚聲尖叫。
只可惜許邊境出手由不得他叫出聲,才發出短暫半音,就已經被許邊境捂緊嘴,墨南順勢再推他一把,扯下蘇長延剩餘的繩結丟下去。
目送兩人,像自由落體掉入海中,眼中還記得蘇長延含淚哀怨地睜大雙目,彷彿是個慘遭遺棄的小孩。
墨南其實是知道蘇長延有點恐高,就像小時候跟許邊境學武術時一樣,所以最先藉由聊天的方式,來分散他的注意力。
直到許邊境過來提醒他,並且點明癥結,看來非常時期,就必須用非常手段,有許邊境在他身旁不會有事。
蘇長延以後回想今日的事情,定會感恩於有此際遇,能得到名師指點教導,算他撿了一個大便宜,而且之後見到老蘇之後,還得靠許邊境從旁協調說好話。
順便利用這次的機會,把他的膽量給訓練出來,治一治他恐高的毛病,都己經帶起部屬了,還不把這點不足給克服彌補,來日如何能筆直地,站在部屬面前耀武揚威呢?
別以為掛個領頭人的名稱,是如此簡單容易的事,沒點真本事,還真的無法令部屬們心悅誠服。
看到海中飄流的衣服,墨南再抬起頭,已經看到幾名隊員探頭探腦往崖壁下看,最後才聚攏丁千里和其他隊員們合體,眾人低垂著頭,個個露出焦急關心的神情,找來繩索垂掛下來把墨南給拉上來。
一上來就看到不遠處地面,還殘留爆炸後的大坑,想起之前吳痕那驚天動地的一拋。
驚魂甫定的墨南,至今還記憶猶新,當時心臟可是差點要跳出嗓子眼,明明暗示過她表情到位,演一下就好,所有控制方向,全權交由墨南來出力,當墨南握住她的手掌托舉,準備拋出之際。
那知這時吳痕的小手滑溜地像條小魚,掙脫墨南掌控,華麗麗地自行孤注一擲,還好慶幸的是,投擲方向直接朝輪椅方向去,既沒有傷到自己人,也沒有傷到一隊的人。
再搭配許邊境裝暈,知會蘇長延他們即時爆出煙霧彈,共同搭配演出一場逃脫秀,總算安全順利地遁逃成功。
墨南被拉上來後,賴天享恰巧也帶著鎮壓部隊抵達,詢問爆炸的前因後果,雖然對墨南處理事情的經過不甚滿意,但還在接受的範圍之內。
至於落水的暴徒,賴天享指派由海巡部的人負責打撈,至於暴徒如何登陸上岸,抑或是原本就潛伏在島上,由蔡滿江全權負責調查,眼前最重要的是——加強島上安全措施以及防衛,確保今晚的宴會能安全順利完成。
而保護防衛的工作,還是落在墨南的身上,他被賦予宴會內部護衛指揮全責,並且整合一、二隊可調動護衛的職權。
賴天享分派任務的宗旨,恰恰是將賴系、蔡系人馬分開歸類管理,蔡系人員由蔡滿江人掌管,賴系人員恢復由墨南全權負責,不再交錯融合。
這個危急當口下,全力抵禦外敵,減少兩方派系爭鬥,免得明面暗地的矛盾,造成掣肘的發生。
賴天享的想法,是等到權力悉數到手後,再行整頓融合派系之間衝突問題。
但這並不意謂著,同派系內就如表面般風平浪靜,有人地方就有江湖,此刻二隊隊長何劍及聽到天享的指派後,內心恰如翻江倒海翻攪著。
原以為墨南離職後,二隊定能力壓一隊,沒想到他臨去秋波,在清水島最後關鍵時刻,竟然還要成為對方的下屬,聽候調派指揮。
怪只怪沒能把賴夫人給保護好,否則現在高光時刻的投射,定會出現在二隊隊長何劍及的身上,成為一手掌控權柄的一、二隊總隊隊長的人選。
而另一邊在大海遨遊的吳痕,經歷強烈震撼的爆炸之後,在與許邊境和朱席紅分道揚鑣後,立即按照原訂計劃,潛回到秘密實驗室去。
她首要的目的地,當然是直奔綿羊1號的房間。
在半路把放在岩洞裡的圓盤機器帶在身邊,這次變聲器還是靠它來完成,還有沒有把它帶在身旁,否則經過爆炸後,可能連修整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報廢身亡,到時金靈不知道會有心疼。
看到它修護到百分之七十,再次諮詢它破解密碼和蔽屏監控,得到確切的答案後,就順利地溜進綿羊1號的房間。
一進房就看到綿羊1號坐在房內,帶著忐忑不安焦慮的神情,正移動笨重的腳步,在房內來回地踱步。
綿羊1號見到無聲無息的吳痕進來,驚愕之餘趕緊拉著吳痕她往浴室中走,然後放水到浴缸隱蔽談話聲音說:「妳怎麼又回來了呢?」
吳痕笑瞇瞇對綿羊1號說:「你不是還沒有走,今晚我負責把妳們全都帶走呀——」
「來不及了,妳先去工作人員那邊去躱,待會兒有人會過來,怎麼去妳應該知道的……不好了……來不及了……」
「我可以進來嗎?」門外有男性的嗓音響起。
吳痕正覺得這男人的聲音有點耳熟,是賴天享,回頭凝視著綿羊1號,就瞧見她焦急哀怨的表情,吳痕視線忍不住往下移動到她隆起的腹部。
綿羊1號把吳痕所有的反應都看進眼底,內心有種隱私被窺視後的羞愧和不安。
但這種緊急又窘迫的時刻,不容許她再多做解釋,只能伸出食指按在唇上,輕輕搖著頭,對視著吳痕了然於胸通透的眼神。
吳痕雙手握住綿羊1號的雙手,揚起一抹安撫的微笑,輕輕摩娑著她的手背,無聲地說出:「安心」兩個字。
綿羊1號心戈穩住紛亂的思緒,對門口說:「我在浴室裡……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只聽見門外有人短暫交談的聲響後,房門被人開啟的聲音。
綿羊1號知道不能繼續在浴室裡待太久,吳痕躲進淋浴間裡的浴缸,掀起蓋板藏了進去。
看吳痕躲好後,綿羊1號這才深吸一口氣,開門與賴天享會面。
賴天享一看到蘇暢甜,就過來摸摸她冰冷的臉頰,關心問著:「妳怎麼無精打采的,還在為上次的事,生我的氣嗎?好啦……消消氣,都快當媽的人,還這麼容易發脾氣,小心這樣孩子在肚子裡也會生悶氣……」
賴天享和顏悅色想抱一下蘇暢甜,卻被她偏轉過頭閃開,反正還有大腹便便給擋著,賴天享想靠近她,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怎麼有空,今天晚上還有重的宴會,應該很忙才對——」
蘇暢甜以敷衍方式想趕緊把人給打發走,剛剛在房內自個兒踱著步,又與吳痕說了些話,這時候感覺腳似乎有千斤重,浮腫的腳快要站不住,為閃躲避賴天享的糾纏,蘇暢甜趕緊移步到沙發椅上坐下。
賴天享也不介意蘇暢甜的冷淡態度,尾隨她坐在身旁的沙發椅上,等兩人坐定後說:「特地抽空來看妳……妳不知道實驗室出事了嗎?我怕妳會發生意外,過來看看妳……」
賴天享試探性地問著蘇暢甜,在她身邊坐下,又仔細觀察她的表情,以及房間內的四周。
「是嗎?我幾乎都癱睡在房間的床上,不大注意外頭有什麼事情發生,怎樣?外面是出了什麼事?」
其實許邊境帶人控制住秘實驗室後,曾偕同吳痕以及朱席紅來找過她,除了擔心她有什麼事情發生,最主要是想讓她跟墨南調派的人先行離開。
蘇暢甜沒想到許邊境竟然跟墨南合作上了,還敢在別人家的地盤上大動干戈搶人。
當她看到朱席紅不同於上回的模樣,把頭髮給剪短了,和吳痕一樣穿著實驗室的工作服,看來許邊境他們,為了要救她們脫困,又要在實驗裡做一些危險的事。
只可惜蘇暢甜並未答應先離開,而選擇最後離開的那一梯次,許邊境見苦勸未果,只得先行把可自己能走動的人帶走。
吳痕最後跟許邊境商量過後,決定由吳痕先潛回到秘密實驗室,掌控實驗室一切的動靜變化,才好預先做準備,沒想到這一回頭,竟然跟賴天享撞個正著。
「妳沒事就好——」
賴天享輕輕托起蘇暢甜的手拍了拍,起身就想往浴室走去,嚇得蘇暢甜大叫:「你想做什麼?」
賴天享不解回過頭來反問她說:「怎麼?!尿個尿,洗個手都不行嗎?還是妳在……裡面藏有人?」
賴天享疑心一起,立即將浴室門打開,卻被地面上內衣褲給尷尬到舉步維艱,寸步難行。
他笑了笑撿起內衣褲,這時蘇暢甜已經拖著沉重的腳步趕到「案發現場」,「咻」一下,就將自己的「私密物」給抱到胸前,連忙把人往外推,口中氣急敗壞地說:「要尿……去別處……」
賴天享倒不以為然說:「又不是沒見過,我們都老夫老妻的,妳還怕我看到這些……」
蘇暢甜期期艾艾說著:「我不管……你出去——我等一下要洗澡……」
賴天享很久沒看過蘇暢甜嬌羞的模樣,這樣子令他想起兩人初相識,往日情懷總是如此美好,多想停留在那當下,於是他忍不住逗弄她說:「要不要……我幫妳洗……」
「大忙人,你那來這個閒情逸致和時間?今晚不是你重要的交接儀式,還有你女兒的結婚好日子,怎能在我這裡逗留太久呢?」
蘇暢甜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只差沒有直接下逐客令,真不知道今天的賴天享是怎麼一回事,趕都趕不走——
被蘇暢甜挖苦一番後,賴天享終於有些不悅,口氣轉冷的說:「只是宣布結婚,形式而已,雖然倉促了點,但以後應該會再補辦婚禮……我就是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為什麼非要趕在這個今晚重要的當口做這件事,還說什麼喜上加喜……兩人都發生關係了,得趕緊把婚事給辦了,打鐵趁熱宣布確定關係,這樣才有利下一步的計劃;在我看來,發生這種事沒什麼大不了,雖然吳解這個女婿,我是不反對,尤其他在專業上,跟他老爸比較,我反而更好吳解……」
蘇暢甜當然知道,賴天享口中抱怨的「她」,指的是蔡美謠,沒想到她為了兒子,竟然連女兒的婚姻,也當成籌碼拿去交換利益。
賴天享見她沒有再提及要他走的事,於是索性跟蘇暢甜把話給說開來,好讓她了解,他其實承擔起許多外界的壓力,期望能得到蘇暢甜的體諒,不要在這時候跟他鬧意見,乖乖在秘密實驗室安心待產。
於是賴天享又繼續說:「吳解的專業上的見解,很得墨世居的讚賞和認同,這也是她這麼著急,拼了命想拉攏他們父子倆加入的原因,最主要還是在吳解手裡擁有『生之源』原始活體,蔡滿江說這次的活體,是吳解主動提供給他的,這點也經由吳清明證實過,吳解一手打造研發出來的『生之源』原始活體,藉由這次搭上關係,做為交換條件,至於吳家父子想要什麼,他們雖然不想讓我知道,但我卻能猜上一二……」
賴天享把話說一半,故意停頓下來賣個關子,就是想利用話題來吸引蘇暢甜的好奇與回應,直到看她確實帶著期待的目光注視著他。
這才滿意地笑了笑,繼續暢所欲言說:「虜戈還未昏迷前,有個要好的女朋友,正是吳清明的女兒吳語,她在國外因一場車禍,被她秘密運送回國醫治,至於為什麼不讓吳清明知道,也被我查出來,只因吳語是虜戈骨髓器官移植配對人,所以吳清明多年來,才會一直打聽不到女兒的下落;吳解為此,從小跟在他爸身邊,鑽研找出『生之源』原始活體,就是希望在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場,而為了安撫『生之源』原始活體,讓她心甘情願成為吳語的實驗體,吳清明父子倆更是費盡心思,打小讓他倆培養出深厚的感情,以此為羈絆枷鎖,牢牢將『生之源』原始活體鎖住,而這把『生之源』的鑰匙一直掌控在吳解的手中,兩人彼此互有牽絆,才不會有逃脫的疑慮,成為自我囚禁的籠中鳥……」
蘇暢甜聽到賴天享陳述吳家父子的計劃,一股不寒而慄的深層恐懼不斷湧現。
這何嘗不是自己的寫照,這群男人所使用的手法,何其相似,何其殘忍,而女人為愛癡狂,受困在情感中不自覺,情願為愛囚禁在男人手裡,成為他們手中的棋子——
賴天享完全沉浸在高端操控者的傲慢當中,無法以同理心去感受底層當棋子的痛苦,繼續高談濶論說著:「這次蔡滿江特地準備,把活體送給虜戈驗貨,卻不知道是在那個環節出紕漏,在消息走露後,竟然發生一連串意外,虜戈在被人弄昏前,發出求救訊號,她趕過去馳援時,又中了對方的圈套,差點被人給擄走,所以現在蔡滿江忙裡忙外分身乏術,暫時無法兼顧處理妳身邊的事務,而且這裡所有能利用的醫療資源,都會被調走,到時妳身旁沒有醫師可以照顧妳,我來這裡先跟妳講一聲,有事情發生時,直接跟我聯繫,我也會留幾個人在這裡保護妳的安全,妳不用太過擔心,只要等明天交接儀式完成後,醫療團隊都會調回來,到時候妳就可以安心待產,把我們的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來……」
蘇暢甜越聽到後頭,越感到心神不寧,沒有辦法集中精神,去分析自己以後的下場,而當初心儀的對象為何變得如此陌生。
蔡美謠是蔡滿江最大的靠山,但他卻背地裡,幫賴天享金屋藏嬌,只因賴天享是支潛力股,在政治上的投資,是需要分散風險,多找幾個靠山,有備無患。
而另一位背叛自己金援後盾妻子的男人,為挽回他的自尊,用自己選擇的血脈,對抗利益下產生的另一個血脈,想打一場翻身戰,在妻子家族中,找回失落的自尊,創造一個自認為理想國度中的王國。
但憑什麼要她繼續相信這一切,都是因為愛她才這麼做,失去少女的幻夢,成為認清事實的女人後,是該讓賴天享知道女人翻臉無情時,不會遜於男子。
她已經有同歸於盡的想法,任由賴天享此刻舌燦蓮花,也挽回不了蘇暢甜失望遠走高飛的心。
賴天享選在蘇暢甜看清事實這個節骨眼,才跑來講清楚說明白,只會令蘇暢甜感覺他的無知和恬不知恥。
再看賴天享囉哩囉嗦的嘴臉,故作姿態深情拉著蘇暢甜的手,東拉西扯就是沒有要離開浴室的意思,可把蘇暢甜恨得牙癢癢。
心想該如何打發他,又不會做得太明顯,心越急越想不出辦法來應付,表情還得裝著跟他一樣,面露出深情款款溫柔的模樣,免得像之前那樣,引起他的猜忌。
當蘇暢甜垂首眼睫半斂時,利用餘光瞄一眼,注滿水半蓋板子的浴缸動靜,深怕裡頭的人,一口氣憋不住,溺斃在浴缸中。
甜言蜜語總有詞窮說盡的時候,所以人終究會有離開的時候。
綿羊1號送走賴天享,急匆匆回到浴室裡,就看到吳痕低著頭濕漉漉地坐在浴缸邊緣。
她雙手支在浴缸兩側,水珠從頭不斷沿身體滑落地面,披散的短髮貼著臉頰,遮蓋她面部表情,吳痕抬起頭看著綿羊1號,臉上的水珠像極淚水般,不斷滴落下來。
吳痕全身籠罩在頽廢沮喪的氛圍,嚇壞了綿羊1號。
她拿起浴巾,才想幫吳痕擦拭,手卻一抖,浴巾滑落地面,雙手抱住渾圓肚子,緩緩蹲坐下來。
吳痕看見綿羊1號突然的動作,立即跨出浴缸,光著腳接觸濕滑地面,沒走幾步,就失去平衡滑了一跤,吳痕以跪滑的姿勢,滑到綿羊1號的面前。
拾起面的浴巾,蓋在綿羊1號的腹部後,關心的問:「是不是陣痛?」
綿羊1號不斷深呼吸,攥緊吳痕手臂說:「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妳先答應我……」
「……」
吳痕一言不發看著綿羊1號因疼痛糾結的眉頭,通常要別人先答應,而不告知是什麼事的時候,一定是讓人非常為難的事。
吳痕腦中開始快速搜索,平日別人要應付這種場面時,會使用何種話術來回應。
綿羊1號對吳痕的沉默不語了然於胸,知道她舉棋不定的重點在哪裡,於是由蹲坐直接往旁側躺下去。
吳痕立即攙扶住綿羊1號,不讓她倒在地面上,她有自知之明,自己沒有那麼大的力氣抱起綿羊1號,而且還是在光著腳狀態下。
把她扶到牆角靠,抹掉臉上的水珠,找到藏在角落的鞋子和實驗室的工作服,將身上濕答答的貼身衣物剝個精光,這些衣物,有的是朱席紅不知從哪裡找來的,有的原本是美人魚服裡的配件。
她披上實驗室的工作服,只聽見吳痕叫一聲:「小金靈,快來幫忙——」
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圓盤,滾動著圓盤朝吳痕方向滾過來。
「不用腳走路嗎?」
「腳在維修中,用滾的比較快。」
綿羊1號雖然依舊有點疼,但比剛好太多了,因此聽到這圓盤機器說話聲音,竟然跟吳痕聲線一模一樣,而感到十分新奇好玩,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有沒有辦法載這位到床邊?」
「根據數據分析,這位孕婦的體重,還在我乘載重量範圍之內,可以,但我的機械手臂故障維修中,無法使用,必須靠人自己坐上來。」
「沒問題,只要你載得了,剩下的事交給我……不過,你都可載人,為什麼會被人輕輕一碰就故障了。」
「那是因為……因為打中罩門……要害……核心……我的詞彙找出來這些,妳懂嗎?下次請我家主人改進。」
圓盤開始變換形態,改變成為一張美人靠背形狀。
「哇~行呀——!」
吳痕扶起綿羊1號坐上去後,也準備跟著坐上去搭便車。
小金靈立即發出警告:「超重!請勿上來!」
吳痕惡狠狠狀似揮拳,裝腔作勢罵道:「欠扁——」
小金靈機警偏移方向想躲避攻擊,吳痕立即開口:「我沒要打你的意思,你開慢點,別讓坐在上面的人摔倒,記住!下次不能對女的說出『超重』這兩個字,這對女的是嫌棄的意思。」
小金靈頗有好學不倦的精神問:「那要說什麼,數據規格擺在眼前,超過規定會出事的。」
「對——超過規定比較順耳。」
「好,我記住了。」
綿羊1號聽著吳痕跟機器一搭一唱十分逗趣,分散她對疼痛的知覺,腦中描繪想像出機器的主人的模樣,竟然能發明這樣好玩又有趣的東西。
當綿羊1號被順利載到床邊躺好後,吳痕分派小金靈另一項任務,去搬運一些醫療器材回來,下達好指令後,就放任小金靈自行活動。
留在房內的兩人,又恢復到浴室裡無言以對的尷尬氛圍,吳痕率先打破沉默說:「說吧,要我做些什麼事?」
綿羊1號見吳痕還是沒答應她,從無奈的口吻中得知有軟化的跡象,於是也不強迫對方一定得先答應再說出來,兩人各退一步開口說:「幫我把孩子給拿掉……」
綿羊1號以堅定的口吻說出來,語氣沒有半點猶豫商量的餘地。
「……」
吳痕沒有馬上回答,如果紀憶無誤的話,綿羊1號應該有35週了,勉強可以生產,但——此時剖腹生產,好像母體的損害大於胎兒,胎兒不過一時的死亡,母體活著還得繼續生活下去,高風險母體併發症損害健康,伴隨一生。
她完全可以了解綿羊1號,對精子主人的痛恨,但恨之外,還要賠上自身的健康,算是種自我殘害的行為。
「能不能讓老天去決定胎兒的死活,殺他只是圖一時痛快,伴陪而來的,卻是妳一生是無止境的傷病纏身,往後妳想到此刻衝動做下的決定,會不會後悔也說不一定,何苦來哉——」
吳痕頓了一會兒,然後才接著說下去:「我們換另一種玩死他的方法,生下他,跟我們一起在從水底逃走,只要他能跟著生存下來,剩下如何處理,都不關妳是的事,全權由我來處置,如何?」
綿羊1號整個人,又開始痛苦皺起眉頭,雙手不斷撫摸肚子。
這時吳痕開始緊張起來,她不是沒動過手術刀,但在完全不了解病人的狀況下,要替產婦開刀,這可是頭一遭。
接生更是無從下手,剛才還信誓旦旦說大話,孩子之後由她負責,此刻活生生的人就擺在眼前,該怎麼辦?
在心緒亂無章法之下,頭一個想到的人是吳解,迫不得用父親給她的手機打給他,無人接聽,再想到的人是墨世居,卻不知如何找起。
就在茫然無措之際,見到小金靈已經帶著床車,以及她指定的器械藥品進來了。
吳痕硬著頭皮決定,先把人帶到實驗室的手術台去,反正此時重要的工作人員都被調派走,留下的人,由小金靈去搞定,至於是關或迷昏,只要別來干擾她就可以了。
綿羊1號看見吳痕驚慌失措在房間裡,不斷地走來走去的模樣,她就知道太為難別人了,畢竟吳痕還只是個小助手,把問題丟給她,未免太不負責任了。
忍住疼痛想去安慰吳痕說:「別管我了……一切任由上天去安……排,啊——」
綿羊1號攥緊衣服,緊抿嘴角,咬住下唇,不想讓自己發出哀痛聲,額角的汗珠已悄然滑落,洩漏出她正極力對抗疼痛。
吳痕拋開一切,暫時不再去多想,七手八腳將人扶上床車,在綿羊1號耳窩說:「我陪妳一起去闖生死關,別怕,我就在妳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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