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與絆的地平線－繁星編織的物語－ - 六十八、奏鳴曲－不曾理解的苦痛

「喵！好可怕啊——！！」

再次睜開眼時，洛奈發現自己與老爺爺已然離開了巷子之中。此刻所身處的是一個還算舒適的房間，沙發、矮桌、地毯、照明......雖然只是一個普通的客廳，但對於遊牧民族的洛奈來說已經太高級了。

「呵呵，抱歉嚇到妳了。這裡是我的家，不會有誰在的，放心吧。」

「喵！？」

少女看著準備去端茶的老人，茫然的環顧四周。來到了全然陌生的環境，四周安靜得毫無雜音，令洛奈感到有些不安。

「妳似乎傷得很重呢，有新傷和舊傷......是被那些人打的嗎？」

「喵......是，也不是。」

「是嗎？」

老爺爺將壺與杯的盤子置放在矮桌上，接著走到了洛奈的身旁，輕輕摸了一下她的額頭。

「喵！？」

「雖說貓族的體溫一般來說會比人類還要高......但妳似乎發高燒了呢。等等哦。」

從老爺爺的掌心中流溢出溫暖的綠光，輕柔的環繞在洛奈的身旁，洛奈起初還有些驚慌失措，但伴隨著那道綠光的消逝，疼痛與傷口也宛如被風拂去了一般。

「咦......不痛了，也變舒服了......」

「呵呵，很不可思議吧？」

雖說洛奈完全明白其中的魔法原理，但如此高效的治療魔法她還是第一次見。

「說起來，貓族即使是在遊牧民族中，也是最鮮少人所知的那一群呢。像妳這樣的貓族為何會來到艾帕西諾呢？」

「唔......那是因為......」

洛奈不太想要如實說出她自己的情況。老人似乎看穿了這個想法，只是輕輕的笑了幾聲。

「呵呵，不想要回答我的話，也沒有關係就是了。」

「唔，不是這樣的......」

少女有些猶豫，她確實不是很想說出口，但並不是出於不信任，而是自己不願面對現實。

沉默下去也不是辦法，她決定轉移話題。

「那個，你是什麼人呢？為什麼要救我喵？」

「嗯......其中一個原因是我剛好路過，至於其他的理由嘛......我就暫時不提，因為現在而言也不重要呢。」

他微微笑著，那和藹但卻看不穿的心思不禁令洛奈打了些寒顫。

「我是什麼人的話......呵呵，我也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人。其他的人都稱呼我為『賢者』，妳要這麼稱呼的話也可以啦。不過我只是一個喜歡品茶的空巢老人而已，特別是烏龍茶。」

「烏龍茶？」

「喏，就在桌上，要喝嗎？我對我泡茶的技術還是相當自信哦。」

少女以好奇的目光看向置放在桌上的茶杯。老人提起純白的茶壺，輕輕的將其中的液體倒入陶瓷的杯子之中，紅橙色的茶散發著熱騰的蒸氣，顯示出它對身為貓族的洛奈來說會是多麼的燙嘴。

這紅色的液體，真的不是紅茶嗎？洛奈不解的在心裡問道。

但茶也有很多種，洛奈也不明白到底該怎麼區分，只能小心翼翼的端起小巧玲瓏的杯子，警戒的看著彷彿因她的目光而瑟瑟發抖的茶。

她警惕的伸出一點舌頭，輕輕的添了一下烏龍茶的表面。

「喵！好燙好燙——」

「哎呀，怎麼這麼不小心呢。」

洛奈驚慌的揮著自己呈杯的貓爪，幸好老爺爺即時將它接住，否則恐怕早已摔落一地瓦片了。

雖然很燙，但意外的還挺好喝耶，喵？

待滾燙的烏龍茶冷卻下來後，洛奈一邊持著茶杯，一邊舔舐著裡頭跟夕陽一樣鮮紅的茶水。

「說起來，我已經自我介紹了，但妳還沒呢，貓族的女孩？」

「噢......抱歉喵。我叫洛奈．露奇莎喵．妃。」

洛奈感到有些畏怯，緊張的搔了搔自己毛茸茸的白貓耳。

「嗯......確實是很像貓族的姓氏。看來在那場災難之後，依舊有貓族存活下來了呀。」

「咦？」

洛奈不解的歪著頭，瞬間變為了疑惑的神情。

「災難？我、我不是很明白......」

「嗯......身為後代的妳不知道也很正常，畢竟那是人類社會的長輩們也幾乎絕口不提的事情呢。」

老爺爺啜飲了一口茶，輕輕的嘆了聲氣。

「這個世界的人類社會中有一個強大的國家，它建立在洪流能量最強大的土地上，由大概是這個世界最強的存在所治理著。」

「大概40年前，那裡發生了一場災難。那次的災難使洪流能量失控，使得那個國家的主要城市全毀。而也因為洪流的性質，那些暴走的洪流能量會逐漸擴散到整個世界。負責守護洪流的精靈族為了抑制洪流的影響而近乎全滅，依賴洪流能量維生的貓族也逃不過被波及的命運。」

「喵！？那是指......我的同族？」

老人微微的點了點頭，宛如無言的默示。

「洛奈，妳是我在那場災厄之後見到的第一個貓族。妳和妳的家人，還有其他與妳同族的人們......恐怕非常幸運吧。」

「喵......」

洛奈的表情沉了下來，緊緊的皺著眉頭。

「一點都不幸運喵。」

幸運——這是洛奈絕對不能接受的說詞。因為，她根本就不幸運。

不如說，反而是「不幸」到了極點。

那不是能夠套在她身上的用詞。

「因為我很弱小，連普通的怪物都打不贏，所以同族的人都嘲笑、污辱我；因為我不是人類，跟他們長得不一樣，所以人類便辱罵、躲避我......」

「我根本什麼都不是喵！這種痛苦的生活......怎麼可能被稱得上是幸運！」

手上的茶杯被「啪」一聲的丟在木桌上，裡頭剩餘的烏龍茶靜靜的流溢到桌上。

那澄澈的茶水，彷彿映出了她此時早已破爛不堪，但依舊寄宿著火焰的心靈。

「但是為什麼！因為我和人類長得有點不同，就不被接納，被攻擊......但普通的貓和他們長得更不一樣，卻能被人類所接受呢！」

「我不明白啊喵！無論怎麼想......都無法明白......」

小時存活在記憶的溫暖的人類社會，那景象宛如玻璃一般輕輕的碎裂了。遺留下來的玻璃碎塊，就像刀刃一樣劃傷了她。

從那藍寶石的雙瞳中反射出淡淡的白光。透明的淚滴自她的眼中滑落，淚水在她的臉上畫出淡淡的淚痕。

老爺爺輕輕的撫摸著洛奈的頭。雖然他一言不發，但那手掌卻異常的溫暖。

「一定不能夠理解吧？畢竟——就算是我，也有很多不能夠明白人類的地方呢。」

「咦......？」

洛奈愣住了，用哭喪的臉龐看向以慈祥的雙眼看著她的老爺爺。

「人類的種族歧視問題也不是我能解決的呢。」

他緩緩的走回另一邊的沙發，不慌不忙的坐了下來。

「人類呢，是一種很畏懼新事物的種族。遇到自己不認識的生物或者事物，第一個反應大多都是拒絕，加以排斥，有時甚至會加害。妳很憧憬人類的社會吧？即使是寒冷的夜晚，艾帕西諾的大街依舊很熱鬧，人們相聚甚歡，那種自己的村子之中無法體會到的熱情令妳很著迷......對吧？」

完全被說中了。

「這便是妳與人類不同的地方——好奇心。妳會想要了解新事物，妳會想要參與其中，勇於面對未知的世界，這便是妳贏過大多數人類的地方。因此，不必為自己的不同感到焦慮。」

「樣貌是包裝，重要的則是內心——只要妳還擁有著這項特質，妳早就踏出那重要的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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