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與絆的地平線－繁星編織的物語－ - 六十七、奏鳴曲－貓少女的來與離

在很久很久以前，艾帕西諾的周邊出現了一群遊牧民族。

他們的到來似乎鮮少人知情——畢竟遊牧民族都像風一樣自由，來得快，去得也快。壓根沒什麼人會特別去關注他們。

這群遊牧民族被稱做「貓族」，是耳朵與貓相似，擁有著與貓科相像的尾巴與酷似貓的手腳掌的亞種族群。他們以流淌在自然界之中的洪流能量而維生，是極少人知道的族群。

「爸爸、媽媽......我，好難受喵......」

在貓族之中顯得相對年輕的少女，她的名字是「洛奈．露奇莎喵．妃」，是一名擁有著雪白的雙馬尾、靈動的白貓耳與貓尾的嬌小女孩。她在同族之中算是較弱小的存在，因此在被魔物或同族的人攻擊時毫無還手之力，只能夠就這樣淪為他們的沙包。

她日復一日的過著這樣的生活，連帳篷都漸漸不敢踏出去，生怕只要一離開家中，就會遭到來路不明的魔法攻擊，或者被某些壞心眼傢伙丟的東西砸到頭。

少女憶起很久以前，爸爸媽媽去行商時所經過的人類社會。雖說已經很久遠了，但她卻還記得人類的商街有多麼的熱鬧，各種旅客與賣家絡繹不絕，光是想起來，就能夠感受到一股溫暖與熱情的氛圍。

於是她去和父母商量，說能不能在貓族停留的區域附近走走看看，據說那裡有著人類居住的大城市。

然而，父母卻嚴詞拒絕了。身為貓族中長輩的他們說道，人類社會並不是貓族能夠踏足的地方，因為他們與人類的長相差得相當多，人類並不會待見他們。

少女雖不能夠明白，但也接受了這個事實。

然而在這之後的幾天，好奇心卻按捺不住的繼續萌芽，使得洛奈想要不去在意它都難。

「就一眼就好......看看一眼就可以了喵。」

在貓族的聚落中早已沒有了溫暖，而厭倦了這一切的洛奈更是想要離開這冰冷的聚落，不管用什麼理由都好。

雖然她很膽小，害怕著會不會被家人責罵，或者被那些常常嘲笑自己的人攻擊，但為了消除心中那一直揮之不去的想法，她默默的做出了決定。

在某個深沉的夜晚，所有生靈都已陷入沉眠的時段，她悄悄的溜了出去，往人類聚落的方向前進著。夜晚的光源不多，但身為貓族的洛奈能夠完美的克服這個問題，自由自在的穿梭在漆夜之中，宛如獨行的貓咪。

在穿越森林與草原後，少女望見的是依舊還沒有睡去的不夜城。名為「艾帕西諾」的城市之中，隨處可見尚未熄滅的燈光，來自各地的人們互相往來，有的談天說笑，有的商量生意，也有的沉浸在酒後餘韻，開懷的笑聲傳遍了整條大街。

明明深夜早已到來，洛奈卻仍能感受到太陽般的溫暖如流光般奔竄在大街小巷之中，彷彿扭轉了「夜晚」的概念，令只是遠遠躲在牆外的洛奈看得出神，久久不願移開目光。

明明洪流的能量並不高，但為何卻不輸白日的烈陽？洛奈無法明白這個問題。

她動了動自己的尾巴，再也無法忍耐心中的好奇，用貓的腳掌踏入了人類的世界。親身沐浴在不夜城的燈光之中，似乎比在一旁看著還要溫暖許多，各種喧嘩聲彷彿交響曲般在洛奈的貓耳旁響著。

「喵！那個，我想來買點東西......！」

「喔，小妹妹這麼晚還來買東西呀？」

在洛奈頂著閃閃發光的雙眼，看向琳瑯滿目的商品時，老闆親切的目光卻突然緊繃了起來。

「你那個耳朵，尾巴跟手腳......那是擬態魔法嗎？」

「這、這是天生就有的！因為我是貓族喵。」

「不是魔法？不是人的話，那不就是怪物嗎！」

「咦！才不是——」

「給我滾！」

「怪物」兩字在她的耳畔縈繞著。她是弱小的存在，是沒人要的怪物。

「走開！不要靠近我的店！」

那名男子舉起手中的物品，氣憤的向著洛奈的方向砸去。

「別來破壞我的店！怪物給我滾遠一點！」

「噫呀！！」

那憤怒又無情的話語為城市覆上了一層冷漠的冰霜，洛奈面對他接二連三的攻擊毫無還手之力，她只能夠落荒而逃，如同被驅趕的妖怪一樣。

但接下來，類似的事情卻反覆發生。

那名經營店鋪的男子指向逃跑的貓少女，大聲嚷嚷著「怪物」之類的字眼，讓街上所有人都將目光放到她身上，並且也跟著鄙夷起了她來。

「媽媽妳看，那個人......」「啊啊，別理牠，牠看起來很可怕，會吃掉你的。」

「喂喂，你看，那個手腳長得詭異的人......」「那個還能稱為人嗎？你叫牠『魔鬼』還比較貼切吧。」

「那、那個人的尾巴，還有耳朵......」「那是變異的惡魔，不要去理牠。」

「看起來好奇怪，好可怕......」

各種人類的囈語，充斥在幾乎在崩潰邊緣的洛奈耳邊。前一刻還覺得溫暖的都市，現在已經失去了它的熱度，變為了惡言相向的冰冷之城。

在受到來自路人的物品或者魔法攻擊之前，洛奈立刻用貓掌蓋起了突兀的耳朵，持著近乎崩潰的情緒，全力奔跑著。

為什麼，不管在哪裡都有那樣的聲音......！

剛觸摸到這份溫暖便也同時察覺到了它隱藏的黑暗，那份令洛奈著迷的光輝此時顯露出了它的真面目，那份與她的同族並無二致的惡毒。

她終於明白父母會阻止自己離開的原因了，但現在已經來不及反悔了。不管在哪裡都是找尋著他人口中「怪物」的人類，魔法攻擊的頻率比方才還增加了許多，同時也有持著武器的人類在追趕她，能夠安全離開的可能性是0。

洛奈流出絕望的淚水，鑽進了一旁的巷子中。她望見了一個大約有她半個身高高的破舊箱子，不假思索的鑽了進去。

在那個冷漠的燈光四溢的夜晚，洛奈無助的睡去了。床舖並非她熟悉的稻草床，而是乾硬的紙木箱。即使並不柔軟，那卻是她此刻唯一能夠躲避的避難所。

貓少女含著淚水，伴隨著微微的哽咽睡去了。而再次醒來時，她聽到了小巧的喵喵聲。

那聲音與貓族的口頭禪不同，那是屬於純粹大自然的聲音，沒有任何一絲煩惱的貓叫聲，純潔到令洛奈感到不真實。

她用手部持有的貓爪輕輕的刺破了一個洞，從那之中望去遠方。她看見一隻條紋相間的貓咪，一旁的人類正開心的抱著牠，逗著牠的鼻子玩，喵喵聲不絕於耳，大概是因為鼻子經過搔癢而被刺激了吧。

「啊呀，乖乖～你最可愛了呦～」「喵喵～」

看見一人一貓如此愉快的相處在一起，洛奈由原來的悲傷漸漸轉變為了疑惑。

明明貓咪和人的種族完全不同，為何牠能與人類和平共處？

為什麼牠能被人類如此親切的對待，而我卻被人類，甚至是同為貓族的人嘲諷、攻擊？

陷入了完全無法自我解答的漩渦之中，洛奈感到非常混亂。在情緒再度爆發之前，一陣柔和的嗓音覆蓋住了心中的焦火，令貓少女冷靜了下來。

「真是可憐的孩子吶。」

「咦......？」

那人輕輕掀開了早已破爛不已的紙箱蓋，看向了捲縮成一團的少女。她見到有人發現了她的蹤跡，便嚇得立刻將自己的耳朵與尾巴隱藏起來。

「呵呵，不用這麼害怕。」

聽起來像是一位滄桑的老人聲，但此時的洛奈卻完全不敢正眼看他。

「看看，妳都受了不少傷了。一直躲在這種小箱子中也很不舒服吧？」

「......你是人類，為什麼不攻擊我？」

她迄今為止遇到的人類無一不用惡毒的話語攻擊她，丟擲物品和用魔法攻擊的也不在少數。雖說貓族其實對於魔法的免疫力很高，但精神上與物理上的受損依舊是無法避免。

「因為我沒有理由去厭惡妳啊，呵呵。」

老人伸出佈滿皺紋的手，握住了洛奈沒躲藏好的貓掌。

「我帶妳去一個地方休息，並談談妳今後的想法，如何？——前提是妳願意相信我這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老頭子，呵呵。」

少女沉默了數秒，似乎是正在思考著。

不能夠確定這名人類想要對她做什麼，但洛奈似乎也沒有選擇了。理論上來說洛奈應該要保持戒心，但她的心智早已脆弱不堪，沒有力氣去警戒一個暫時沒有攻擊性的人了。

貓族擁有很強的洞察力，至少洛奈看得出來，老人現在沒有明顯的惡意。

她抬起頭，以明亮的藍色雙瞳看向與她搭話的人。那人有著和他的聲音一樣滄桑的臉龐，蒼白的髮絲與亮眼的翠綠長袍。一般來說他看起來就是個歲數已盡的老爺爺，但洛奈卻完全不這麼覺得。他彷彿是一種很古老的存在，眼神中只有看盡世間百態的穩重。

「......我知道了喵。」

洛奈回應了他伸出來的右手，任由其將自己拉出紙箱子外。

那雙手雖佈滿皺紋，卻充滿著柔和的溫暖，與前夜洛奈所見到的炫目的溫暖不同。

那是屬於真正柔軟的心靈所擁有的溫柔，跟她的母親很像，那種獨有的溫暖。

「那麼我們走吧，以我的立場來說也不好一直待在這裡呢，呵呵。」

「咦？」

老爺爺引導著她走到另一旁小巷的分支口，而不斷警戒著周圍的少女並沒有注意到自己前方究竟有什麼東西。他們就這樣踩上了刻畫精緻的符文，在站上去的瞬間，水藍的光芒瞬間包覆住他們，彷彿要將他們融化在水光之中。

「咦！？喵——」

連尖叫聲都來不及發出，老爺爺與貓少女的身形便消失在了陰暗的巷子中。符文伴隨著光芒的散去也一同淡去，留下的僅是無言的嘆息，與在陰暗處無人在意的破舊紙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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