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啊，好個最穩妥的做法。」王應暘語氣依舊尖銳，「讓我猜，無非就是找個隱密的地方躲藏，直到重新和芙蘭取得聯繫為止。一時辰不行就等兩時辰，半天不行就等一天，然後祈禱最後找到我們的是無敵的芙蘭大師，而不是那些天殺的構造體。這就是妳所謂的『最穩妥的做法』，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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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誤會，王應暘先生。雖然我並不完全理解你話語中湧現的那份情緒，但我仍認為自己有必要對你做出澄清。」莉薇並未被他的譏諷激怒，她繼續用她軟綿綿的聲音說：「作為小隊的一員，我並不排斥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和你們一起衝鋒陷陣，但前提這必須經過合理的討論與表決。畢竟，分開行動比任何決定更糟，這種簡單的道理我還是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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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應暘聞言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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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有些尷尬，他小子倒是沒考慮得這麼深，原本只想著若莉薇拒絕，那便由她自便，大不了就和自己心愛的雪歆寒一起行動。可既然莉薇都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他也沒必要再找架吵，只是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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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可這也沒什麼道理。若妳真想討論，就這件事上，歆寒必定是站我這的。論表決，我們二比一就已經佔了多數。妳又何必多費唇舌和我們說這些？還是說，妳覺得僅憑簡單幾句話就能說服我們改變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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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你們必定佔多數了？」莉薇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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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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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歆寒倒是眨了眨眼，似乎當場便察覺到了她的意圖。只見莉薇也不含糊，順著話勢就把目光迎向某人：「……對於我們現在的處境，究竟該往何處前進，又該採取何種做法，也許我們總該真正地來徵詢一下你的意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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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是吧，亞倫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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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一時間，王應暘心頭那些辯駁的話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可話到嘴邊，他腦海中卻又浮現出先前的種種——不只是剛才那些，還有更早之前與亞倫的那幾次不怎麼對盤的經歷。結合之後，他才發現，除了身分之外，自己似乎已經找不出一個真正能在此刻排斥亞倫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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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同是如此，識人並不常為身份所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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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惶誠恐呢，莉薇姐。」亞倫嘴上這麼說，但總讓人感覺他的內心波動比莉薇還死，「要把我納入你們的決策圈，也不是不行。但不管我說了多少，大方向上也總是跟著衣食父母走的，是我們歆寒大姐大最忠誠的擁躉。投起票來就是更加懸殊的三比一呦，沒有半點討論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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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像你這樣思維縝密的人，作風多少會更加智慧一些，結果並非如此。也不知是對自己極度自信，還是根本不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呢……」莉薇低聲幽幽道，但說完又很快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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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也無妨。無條件支持歆寒小姐，本就是最合邏輯、也最符合你本身立場的決定。只是作為隨從，替不善於思考的主人出謀劃策也是必不可免的一環，也許你應該多說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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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某人立刻舉手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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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得。」亞倫倒立即就給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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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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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妳既非走投無路，二來這情況也不會變成常態。隊伍的聲音可以多，但忌諱雜，尤其你們各個都是極富主見，並不存在易與之輩，在此順勢出頭『表演』並沒什麼意義。照著選定的藍圖延伸，查缺補漏，同樣也很重要。」在場只有他身負重裝，卻還能用這種語調說話，畫面多少有點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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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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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亞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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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雪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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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如果是……噗，父母的話，就算只是衣食父母，也難免會想著青出於藍，然後期待自己的孩子究竟會有怎樣的表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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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歆寒眼底藏著幾分憋不住的笑，她繼續說：「不只是莉薇，其實我也很好奇亞倫……小朋友的想法。反正只是意見嘛，聽聽看而已，又不會怎樣，大家還是可以討論啊，也沒有一定要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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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哦，歆寒媽咪。」也許亞倫最厲害的地方，就是能將這種極端炸裂的話，用滿不在乎的態度說得樸實無華。他再一次把目光投向莉薇，「那就這樣吧。坦白講，我並不夠瞭解各位。所有推測都基於邏輯，所有分析都基於事實。有什麼想說的，隨便找個時機插話即可，不用太拘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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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亞倫隨意尋了處較高的石臺，手一撐便坐了上去。他也不管上頭還殘留著大美蛙尚未乾涸的組織與血肉，只是默默掏出一張手帕，將手上沾到的髒污擦去，自然得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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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亞倫，你……」王應暘挑起眉頭，有些不可思議，「你就這樣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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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難怪，雖然他隱約察覺得到亞倫態度前後的變化，可隱藏在這些對話底下的東西，對他這種直性子而言，終究還是雲裡霧裡，像隔一層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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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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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倫只是稍微停頓了一下，就接著說：「人們會循著各自的信念行動，排列目標的輕重緩急。可假使結論出現歧異，就像我們剛才那樣，或者相互比較之下，覺得差別並不大。到這個地步，如果還硬要尋出個最優解，就不能單靠空談，而是得把現有情報整理乾淨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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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淨？」莉薇依然站著，神色卻微微一動。這似乎正是她預期聽見的某些內容。「你的意思是，你發現了什麼我們遺漏的東西？……是從那隻大美蛙身上？還是那個構造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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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比你們得到的更多。」亞倫只是簡單回了句，就把話題拉了回來，「何為『乾淨』？何為不是，直接說明多少有點抽象，但只要代入幾個例子，就能很容易理解。接下來，我會從莉薇姐的角度切入，簡單敘明剛才發生的那些事。倘若有誤，也請當事人隨時指正。如此一來，應該不會讓妳感到冒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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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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