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落雪—你想看見的，是什麼樣的世界呢？ - 第二部-67（131）幻有夢現

　　「妳的詐傷計策雖然奏效，但對沒能造成關鍵一擊的妳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反而使妳面臨的局勢更加嚴峻。西格爾雖放棄了折磨取樂的念頭，但不用想也知道那並非善，只是因為妳重新展現出了威脅，迫使他做出更一勞永逸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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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決定直接取妳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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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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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悶鳴在空氣中炸開，如整片雷雲朝她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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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西格爾的「黑暗囚籠」，在遭受反擊的當下，攥緊短杖發動法術的聲響。迸發的黑雲膨脹速度極快，如吞噬天地的巨口，比真實的夜更黑，也更深邃，那殺意甚至先一步如利刃般貫穿雪歆寒的胸膛，彷彿預示著她的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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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她生命中最接近死亡的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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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妳，在重傷之下仍憑一口氣斬出那劍，本就屬於非人的奇蹟——不然他又怎會誤判？但與他設想妳還有再戰之力不同，此時的妳確實已經來到強弩之末。面對生死關頭，妳的手腳不聽使喚，只能站在原地任人宰割，別無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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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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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劇情發展」，下一刻，應該是優娜的隨從凱文衝破視野、穿上玲姐姐的盔甲，強行催動那不屬於他的符文，以近乎搏命的方式介入，並在千鈞一髮之際成功救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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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那聲音卻沒有繼續念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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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那聲音陷入沉默，周遭的事物也逐漸靜止。西格爾的猙獰、那籠罩的黑雲與少女的決絕，整個場景彷彿被一層無形的琥珀封存。而雪歆寒作為當中唯一的「真實」，還痴痴等待了數秒，這才在閃神之中，稍微意識到了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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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像凱文他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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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聲音劃破寧靜，像切開絹布的冷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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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出現？」半夢半醒間，她囁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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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呦，沒有出現。」那聲音慢條斯理，柔得像有人正輕撫她的大腦。「也許是奧斯卡沒能靈光一現，也許是優娜對死亡的懼怕大過一切，也可能是某些妳無法想像、也無從究責的理由。總之，妳並沒有等到那『應有』的救援。畢竟，以那人的實力，這恐怕才是最理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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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嗎……？」她怔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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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而且，就連那個匍匐在附近，從頭到尾目睹全程、同樣會為這結果感到惋惜的『他』……也因為尋不著勝機，找不到必須出手的理由，最終選擇了作罷。」那聲音嘆了口氣，但話語中仍透著某種近乎冷血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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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終於把故事書翻篇，停滯的黑雲也開始膨脹，速度快得像剛才的異象只是幻覺。就在雪歆寒被漆黑徹底吞噬，撕心裂肺的痛也伴著某人的穿行如預期般襲來，巨量鮮血在胸口炸開，自己的內臟也化為齎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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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就這麼死在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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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話一出，雪歆寒不只肉體，就連意識也瞬間剝離，像被名為深淵的手攫住，無可挽回地往裡頭直拽。她的最後一絲念頭混雜著有志未成的不甘，與同伴得以脫身的慶幸，接著便如她的存在般，一點一點地瓦解、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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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眼前塌成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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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似乎就是終點，所謂「漆黑」只是方便的形容，卻並不準確。就像指著某個空處說它「空無一物」，卻忘了那裡仍有空氣一般。此時雪歆寒所陷入的，是種連感官都被抹殺，是比起昏迷更加徹底的停擺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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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畢竟沒有真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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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是把自己遺忘，意識身處在幾乎失重的寂靜中，孤立地懸浮著。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做，不知自己仍然存在，只是盡責地演繹這個空缺，直到某位終於出聲輕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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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歆寒。」她聽見了一個熟悉的少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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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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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歆寒。」那人拍了拍自己的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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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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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把布拿下來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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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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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腦勺傳來輕輕一扯。纏在她眼上的布被拿了下來，布料擦過肌膚的觸感清晰得不像幻覺。但弔詭的是，她眼裡的景象卻幾乎沒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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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仍是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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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的不同是，她看見亞倫了，就站在她的旁邊，正饒有趣味地盯著她看。但除了她和亞倫，「此地」還真就一無所有，連方向與維度也不存在，彷彿置身宇宙之中，卻比真空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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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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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認得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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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這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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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妳潛意識對『死亡』後的想像。如果不是在圓滿的狀態下落幕，人們傾向剝去信仰的影響，將自身歸於空無。死去時情況越極端，就越是如此。但對普遍缺乏信仰概念的魔法師而言，這類乾淨、無聊、純粹的景象，恐怕才是『通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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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倫側頭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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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妳大概屬於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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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歆寒怔住，低頭檢查自己的身體，她看見自己的手臂、指節、衣料的摺痕……每一處都清晰得像平時一樣，完好如初。但放在這個只有她與亞倫共存的世界中，反而才更顯弔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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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她喉嚨一緊，聲音像被沙礫磨過般乾澀，「我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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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還沒等到回答，語句便像被什麼推著似的，一點點往外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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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倫……我、我剛才已經很努力了吧？」她呼吸微亂，擺出一道勉強的笑問，「我沒有退縮喔，也沒有逃避……我一開始就知道……知道我打不過他……怎麼打都打不贏……我、我都知道……但我還是、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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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對哦，如果是奧斯卡，他一定……一定可以找到安全又合適的方法撤退。只要我爭取的時間足夠……他們也一定會帶著玲姐姐一起……就是不知道……」雪歆寒說到這裡，聲音突然破碎，她希冀地看著亞倫：「告、告訴我……他們都活下來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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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歆寒抬頭的同時，眼淚也隨之不受控地大顆大顆滑下。說實話，她並沒有陷入崩潰或歇斯底里，甚至以她的年紀還有點過於堅定，只是那雙眼仍免不了透著難受，與對生的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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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倫本想從最初的問題開始回答，但見她這副模樣，他沉默了。他沒有改變語氣，只是從不知何處變出一條細娟，輕輕拭去浸染她臉頰的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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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玲姐姐沒有死喔。」亞倫依舊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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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嗎……？那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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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妳也沒有，歆寒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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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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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妳在那時就已經死了，那『現在』的妳又是怎麼認得我的呢？」亞倫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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