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宅邸後,蘭蒂爾恢復了公爵秘書的職位,公爵的貼身侍從照舊由巴尼和阿曼輪流擔任。蘭蒂爾對兩名侍從只有一個要求:永遠不要讓耶德維爾穿銘黃的外套配鮮綠的褲子,事實上,所有會讓耶德維爾變醜的搭配一律不准。
正如騎士團所說,事件以「赫里塞斯公爵奮勇協助騎士團殲滅魔厄」收尾。哈爾妲的裁縫同謀也被逮捕,可惜他只是被哈爾妲抓住把柄要脅才合作,對於邪教的組織和領導人一無所知。
教會頒了勳章給耶德維爾,而且是在阿佛列大聖堂舉行正式的授勳典禮。典禮照例有一大群貴族忙著拍耶德維爾馬屁,然而他自己的家族卻沒人出席。祖母懶得去,康絲坦則因為痛失心愛女僕而病倒。
回家後,還沒來得及更衣就被祖母叫去。
老夫人正在喝午茶,雖然沐浴在春天的陽光裡,她的臉色卻不怎麼開朗。
「領獎很開心吧?」
「為家族贏取榮耀是我的職責。」耶德維爾的場面說得越來越順了。
「真的是榮耀嗎?」不愧是老江湖,輕易地聞出謊言的氣味,「康絲坦那個女僕是不是做了什麼壞事?我早覺得那女人有問題,鬼鬼祟祟的。有什麼樣的主人就有什麼樣的僕人,我看那位公主殿下八成也……」
「祖母大人。」耶德維爾打斷她,「哈爾妲是為了保護夫人,盡忠職守殉職而死,這是我親眼看到的,請不要妄下論斷。」
雖然美化了點,倒也不算全錯。
老夫人挑眉,「哦,那你又要幫她開追思會了嗎?還是要發個奬章給她?」
「……我想哈爾妲不需要這些。」
如果為一個殺了十三個人的兇手開追思會或是頒獎,不但會引起騎士團的憤怒,他自己也會良心不安。
「話說,你那個童年玩伴也跑了是吧?先是海莉葉,然後是康絲坦的女僕,還有你的侍從,我們家的僕人真是越來越離譜!」老夫人火冒三丈,「所以我說不要跟下人太親近,一旦跟他們走太近對他們太好,他們就會得意忘形,完全不守本份!你居然還學不乖,硬要把女僕升為秘書,是想讓她騎到你頭上嗎?你倒是注意一點啊!」
耶德維爾對這個整天找媳婦麻煩的女人已經厭煩到極點,想也不想地回答:
「既然這樣,您事事都要依靠親愛的漢娜小姐,似乎是走太近了。不如我發筆退職金讓她回家陪伴丈夫,再為您僱新的貼身侍女吧,這樣她就不會得意忘形了。」
老夫人和她的貼身女僕漢娜都是臉色大變。老夫人怒瞪他,「你扯到我身上做什麼?漢娜可是很有規矩的,從沒做錯任何事!」
「我只是提醒夫人,內行人不要說外行話。我們生活在這樣的家裡,身邊要是沒有一個貼心伶俐的僕人陪伴,日子會有多難過,您應該很清楚吧?畢竟連自己親人都靠不住了。」
老夫人答不上來,氣呼呼地說:「就只會耍嘴皮!反正我已經忠告你了,愛聽不聽隨便你。下回要是再有僕人出事,你就要負全責!」
廢話,哪次不是我負全責?耶德維爾心想。
他起身告辭,老夫人又接了句:「勞倫斯寫信來,他遇到道路坍方,必須晚幾天才會到家。」
怪不得她心情不好。
「真辛苦呢。等叔父到家,我們再好好歡迎他吧。」
告別了老夫人,他還得再去見下一個人。
※
康絲坦坐在花壇邊,怔怔地看著盛開的春花。她瘦了一圈,臉色很蒼白。身邊沒了哈爾妲,顯得很孤獨無助。繼任的的貼身女僕只敢遠遠地看著她,顯得很不自在。
耶德維爾走上前去,「夫人最近身體還好嗎?」
「好些了,謝謝大人。」
等耶德維爾在她身邊坐下,她低聲說:「我的女僕給您添了麻煩,真的很抱歉。」
「哈爾妲是廷達利家的人,僕人的罪過主人當然要負責收拾,夫人不必客氣。只是有件事我得請教夫人,哈爾妲有沒有什麼比較親近的朋友,或是比較尊敬的長輩,讓她特別信任的對象?」
康絲坦無力地搖頭,「沒聽她提過。她沒有戀人,和其他的僕人或是街上商販都只是工作上的往來。不過看來她跟裁縫的往來不是很正常……您是想找出她的幕後主使嗎?」
她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我向您保證,我絕對沒有要求她去信克里哈特以外的神,我也沒有跟奇怪的人來往,我更沒有向邪神祈求任何事情。哈爾妲做的那些事,跟我和坎納都沒有關係!」
耶德維爾有點不悅,這什麼鬼話?她心裡明明很清楚,哈爾妲做的一切事絕對都跟她有關。然而轉念一想,那個全心全意保護她的哈爾妲已經不在了,她只能自己保護自己,劃清界限是必要的。
想到這裡,心裡的不滿便淡了下來。他柔聲安撫,「夫人不用擔心,我絕對沒有懷疑您的意思。只是哈爾妲的人際關係只有您最了解,我也只能問您了。」
康絲坦鬆了口氣。「我明白了。哈爾妲的長輩就只有她的父母,但是兩人都是在瓦倫堡家工作二十幾年的老僕人,平日並沒有什麼異常的地方。我待會就把平常哈爾妲負責聯絡的商販名字列出來給您,過兩天再回一趟瓦倫堡家,問問家裡的老僕人和哈爾妲的父母,看看她還有沒有別的熟人。」
「那就有勞您了。」
康絲坦的嘴唇微微顫動著:「騎士團……教會一定在懷疑我吧?還有坎納,因為他被哈爾妲照顧過,他以後大概一輩子都會留著污點,再也洗不清了……」
「不會有那種事的,夫人。我保證一定會好好保護坎納。」他思考了一下,還是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夫人,我知道哈爾妲的行為已經給您帶來恥辱,但是她對您多年的忠誠服務也是不容否定的。僕人的過錯,主人也要一併承擔。您要哀悼哈爾妲也行,要唾棄她也行,但請您把她對您的貢獻和罪過一併背負起來,和坎納一起好好生活。這是我對您唯一的要求。」
康絲坦嗚咽著:「好……」
「還有,您真的得換個裁縫了。」
隨著康絲坦的苦笑,耶德維爾離開了花園。
※
傍晚時分,蘭蒂爾走出宅邸搭上一輛馬車,她和人有約。
馬車沿著廷達利家的圍牆行駛,從車窗可以隱約看見高塔的輪廓。騎士團已經拆了哈爾妲的祭壇,將房間恢復原,並淨化了裡面的邪氣,那位不幸的死者也身首合一葬在聖堂的墓地裡。雖說是圓滿解決,蘭蒂爾暫時還是不想靠近那個地方。
她看著忙碌的街景,心中思潮泉湧。
早上教會派人送來的她的獎章,獎勵她在獵捕哈爾妲行動中的貢獻。但是她很清楚,騎士團在事件收尾的時候,有不少人用異樣的眼神看她。因為他們心中都有一個疑問:她是怎麼逃離人魚的魔掌的?水底下發生了什麼事?
其實她自己也不太清楚,只記得水下又深又黑,人魚鐵箍般的手緊緊抓著她的喉嚨,唯一的光源是遠方水面上的一絲陽光,映出人魚散亂的金髮,兇狠的雙眼和尖銳的獠牙。
蘭蒂爾無法呼吸也無法思考,只是憑著直覺,頂著沈重的水壓用力將兩隻掌心貼合在一起。
然後她失去了意識,再睜眼就看到耶德維爾抱著她又哭又笑。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到微微的寒意。
在這個充滿魔物的世界,普通人擁有些許魔力是很常見的。尤其她是神職人員的女兒,從小出入聖堂,跟著父親唱聖歌讀聖詩,就算她只要一拍手就可以驅逐小魔物或邪氣,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但是拍飛一隻人魚,這樣的力量絕對不是正常人該有的。
如果她不是正常人,那她是什麼?
蘭蒂爾忍著心中的惡寒,不斷安慰自己:沒事的,那一定只是巧合。殺死人魚的是其他東西,絕不是她這樣一個平凡的女僕。
不久馬車來到目的地:廷達利銀行的金庫。下午的時候耶德維爾派人送信回來,要蘭蒂爾晚上來這裡和他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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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云:第二部已經來到尾聲了,耶德維爾也要做出一個重大的決定,請大家一起守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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