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亮,耶德維爾和蘭蒂爾無言對望,兩人都沒有回房就寢的意思。經過剛才的一場大戰,只怕他們還會再失眠個一兩天。
雖然千辛萬苦終於贏得戰鬥,耶德維爾並沒有欣喜的感覺。哈爾妲雖然殘忍陰毒,說來說去她之所以變成魔厄,正是被廷達利家和瓦倫堡家逼的。
哈爾妲得到了應有的懲罰,而那些把一個忠誠的女僕逼上絕路的權貴卻繼續享受榮華富貴,這是什麼道理?
蘭蒂爾的心情比耶德維爾更加複雜。憑著良心說,雖說雙方都是別有居心,但她和哈爾妲確實相處得不錯。如果哈爾妲不是魔厄,她就是個工作認真嚴謹的女僕,挑剔別人的同時對自己要求也很高,是個可靠的同事,值得交的朋友。
看著這樣的人一步步踏上毁滅之路,實在很遺憾。
房門被推開,歐卡列走了進來。耶德維爾和蘭蒂爾互望一眼,都知道這晚果然還沒結束。
歐卡列看到蘭蒂爾在這時間還跟耶德維爾獨處,臉色難看無比,但他並沒有開口糾正,因為他知道這回耶德維爾不會站在他這邊。
「什麼事?」
歐卡列滿腹委屈。「一切都是……假的嗎?你把戴蒙降級又開除,全都是在演戲騙哈爾妲?讓我當貼身侍從也是……計劃的一部分嗎?」
讓他心寒的是,耶德維爾沒有回答的意思,只是用「那又怎樣」的眼神看著他。
「你為什麼一開始不告訴我呢?我也可以幫忙啊。身為貼身侍從,我一定會盡力配合的。而且,我們不是朋友嗎?」
耶德維爾輕歎一聲,「這計劃太危險,我不想讓太多人知道,這也是為了保護你。」
「我不需要你保護!」歐卡列指著蘭蒂爾,「為什麼她可以加入,我卻不行?你寧可信任一個沒用的女人也不信任我?」
「蘭蒂爾不是沒用的女人,是我最重要的伙伴,我全心信任她。還有,你再用手指她一次,就準備跟你的手指說再見。」
蘭蒂爾看他上了火氣,開口想勸阻,「大人……」耶德維爾卻抬手讓她不必再說。
即便面對著哈爾妲的攻擊,耶德維爾也不像此時這般憤怒。本來想著歐卡列剛才也飽受驚嚇,應該多少安撫一下,誰知他一開口又對蘭蒂爾出言不遜。耶德維爾這陣子為了計劃處處遷就歐卡列,早已不耐煩到極點,現在他不打算再忍了。
「她最重要?比我重要?」歐卡列雙眼差點爆出眼眶,「我跟你從小一起長大,那麼多年的交情,同甘共苦……」
耶德維爾接著說:「是是是,你還把我從大水中背出來,為了我跟別人打架,還有一堆有的沒的。你已經提醒我很多次了,我不會忘的。倒是你,似乎忘了很重要的事哦。」
「……什麼事?」
「身為侍從,你無權要求主人向你解釋。說到身為朋友就更尷尬了,我們早就絕交了,不是嗎?」
耶德維爾秀美的嘴角勾成充滿怒氣和惡意的弧度。「我親口說過,這輩子再也不跟你說話,就當不認識你。要不是那晚大水灌進家裡,別說當貼身侍從,你根本進不了我家門。」
歐卡列的臉漲得通紅,「那……那是……」
「啊,你想說那是我一時衝動說的氣話嗎?天大的誤會啊。說來說去你我的友情本來就是個大誤會,每個人都以為我跟你是至交好友,有時甚至連我自己都這麼認為,事實上,我只是沒有別的選擇而已。」
歐卡列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不,不是……」
「在宅邸裡還好說,我本來就只有你一個同齡的玩伴,但是農村裡有那麼多小孩,為什麼我還是沒朋友呢?蘭蒂爾,妳說說看。」
蘭蒂爾聽他說過,在農村時的玩伴莫名變得疏遠,她心中有個猜測卻不想明說。「呃……應該是有什麼誤會……」
耶德維爾冷笑,「那麼誤會是哪來的呢?就要問問尊敬的歐卡列先生了。你再說一次,為什麼湯姆跟他的朋友忽然不跟我玩了?」
「因為他們背地裡……」
耶德維爾大吼:「我早就跟湯姆問清楚了!你告訴他們,我在家裡嘲笑鄉下小孩又窮又蠢,然後再告訴我,湯姆他們侮辱我沒父母!每次都是這樣,只要我跟別人稍微要好一點,你就要搞破壞!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要跟你絕交?直到現在你還是一樣,專門挑撥離間,騙我說什麼僕人們都在背後議論蘭蒂爾,再跟僕人們說我要算舊帳,存心讓我在府裡待不下去。同樣一招你真是用不膩啊!我早就知道根本沒有這回事,僕人們最討厭的人不是蘭蒂爾,是你!」
原本蘭蒂爾快速的晉升確實引來一些人眼紅嫉妒,她主導蓋雪屋工程時的強勢也讓很多人不滿。但是雪屋的成果優異,參加的人都得到褒獎,對蘭蒂爾的不滿也淡了下去。
而且蘭蒂爾慘遭降級後並沒有自暴自棄,仍舊每天開朗地工作,對著掃把自言自語,維持著最正常(以她的標準而言)的狀態,這也贏得許多人的尊敬,男女管家對她的工作態度更是讚賞。
至於蘭蒂爾包庇縱火犯的事,耶德維爾也私下告知克萊門那是兩人的計劃,所以現在府裡可說沒有人真正厭惡蘭蒂爾。除了歐卡列以外。
而歐卡列自從成為僕人以來,從來沒有半分和別人好好相處的表現,人緣之差可說是空前絕後。
歐卡列的嘴唇顫抖,仍舊為自己辯駁。
「我,我全都是為你好!湯姆那些人表面對你友善,心裡都在盤算著利用你。鄉下人就是這樣,一看到貴族就想要巴上去吸血,我是在保護你!」
「隔壁的麗莎可沒有吸我的血。她才六歲,只不過摘了她家院子裡的花送我,你就把人家罵哭是什麼意思?」
「才六歲就會送花勾引男人,根本就是天生的婊子!我怎麼能讓她接近你?」歐卡列紅著眼大叫。
「喂……」蘭蒂爾的臉都快皺成一團了。她原本就知道歐卡列性格偏激又厭女,卻沒想到這人已經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
耶德維爾怒火直衝頭頂,但他反而更加冷靜。
「老實說,直到現在我還是很高興能跟你重逢。因為你不在的時候,我會糊里糊塗地美化你,等到見了你本人我才確定,我實在是打、從、心、裡、討、厭、你啊!」
這話有如一道閃電劈在歐卡列頭上。他全身僵硬,雙眼含淚呆呆地看著耶德維爾,只盼他能像以前一樣,說了氣話又馬上後悔改口。然而耶德維爾只是輕蔑地看著他,完全沒有要收回的意思。
歐卡列急紅了眼,聲音也啞了。「你會後悔,你一定會後悔!我要不是真的關心你,早就用藥了,怎麼會等到今天……」
這話出口已經來不及收回了,耶德維爾臉色大變,蘭蒂爾也坐直了身體。
「你要用什麼藥?」耶德維爾的聲音冷得像冰,「啊對了,你今晚端著一壺酒進我房間嘛。裡面加了什麼料?」
光是聽歐卡列話裡的上下文,就知道那絕不是什麼保養身體的藥。耶德維爾的臉都氣白了,他居然一度真的把這種人當朋友,還感恩戴德,真是瞎了眼了!
「我……沒……」
「你不是我的朋友。你不配當任何人的朋友。」耶德維爾站起來大吼:「你根本不該被生出來!你立刻從我眼前消失,從哪來的就滾回哪裡去吧!」
蘭蒂爾跟著跳下臥榻,拿起桌上的搖鈴大力搖響。
歐卡列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過不了多久衛兵就會衝進房間,把他關進大牢。他只得恨恨地再看了兩人最後一眼,快步衝了出去。
蘭蒂爾停止搖鈴,房間陷入死寂。
耶德維爾坐在臥榻上,雙手捧著頭,被強烈的憤恨苦惱不捨自責壓得喘不過氣來。
蘭蒂爾實在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只能將手輕輕搭在他手臂上,柔聲說:「大人,謝謝您在我溺水後救了我。」
耶德維爾抬頭對她苦笑。「溺水後的急救方法還是歐卡列教我的呢。」
「……」蘭蒂爾不再說話,輕拍著他的手臂。
太陽漸漸升起,兩人望著窗外的天光,默默地哀悼著逝去的情誼,還有曾經天真無邪的童年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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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云:情勒大王終於退場了,撒花~~教主有時覺得歐卡列的人物個性太平面,就是個偏激厭女情勒男,不過世上確實會不少人會毫不吝嗇地展現自己的醜陋面,那就乾脆一點吧。況且比起個性立體有魅力的反派,教主比較喜歡抓起狂來比反派還恐怖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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