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結束,騎士團七人死亡,十人重傷,其餘人都是輕傷。
房子被打破一個大洞,其餘部分尚稱完整。傷者都安頓好了,昏迷的康絲坦在自己床上睡著,耶德維爾和其他人在會客室裡做最後的談話。
「這次非常感謝各位再度拯救我和家人,對於死傷的騎士,廷達利家萬分抱歉。」
耶德維爾向騎士們深深一鞠躬,眾人也連忙回禮。
隊長說:「我們加入騎士團後,早已置生死於度外,和魔厄戰鬥而死乃是騎士的光榮,大人不必在意。這次也是多虧大人的鼎力相助才能鏟除魔厄,大人不但以身作餌,還親自和魔厄性命相搏,騎士團感激不盡。」
「魔厄出在我家裡,我本來就該負起責任。」耶德維爾說:「只是有件事想拜託各位……」
隊長很清楚他的意思,「大人放心,我們會聲稱是魔厄闖進大人落腳之所,殺死一名女僕,騎士團在大人的幫助下殲滅魔厄。廷達利家和夫人的名聲不會受到影響。」
耶德維爾點頭稱謝。「太好了,我們全家感激不盡。」
原本是個皆大歡喜的結局,菲利浦偏偏又要開口。
「真的這樣就好了嗎?」
他迎著每個人的注視,義正辭嚴地說:「那個引誘哈爾妲信邪神的幕後主使還是沒有抓到,不是嗎?而且恕我失禮,大人您府上已經發生兩次僕人變成魔厄的事件了,您不覺得奇怪嗎?」
反正你就是認定我家有魔王就對了。耶德維爾心想。
「騎士,煽動海莉葉的人正是哈爾妲,今天已經伏法了。至於哈爾妲的幕後主使,說穿了她來到我家也不過幾年,不見得元凶就在我家裡。」
菲利浦點頭,「確實,罪魁禍首也可能在瓦倫堡家裡,但是這麼多不幸事件都是在夫人嫁進府上之後才發生的,您不能怪我懷疑廷達利家中有人心懷不軌。大家都知道,魔厄增加是魔王覺醒的前兆……」
耶德維爾打斷他,「被您逮著了。沒錯,我就是魔王,我的目的就是消滅所有的人類,您動手消滅我吧!」
「大人請不要亂開玩笑好嗎?」菲利浦忍著火氣,「我只是就事論事,目前看來,最有可能蠱惑哈爾妲的人正是康絲坦夫人。」
耶德維爾的火氣也上來了。「亂開玩笑的人是你吧!沒看到夫人嚇成那樣嗎?」
「那可能是裝的。況且您也聽到了,夫人公然煽動魔厄逃走!」
「她只是嚇傻了胡言亂語!別的不說,她們主僕十幾年的感情,會心軟也是難免的。」
「所以您也同意夫人是站在魔厄那邊的?」菲利浦節節進逼。
「我是說,只要是人都能體諒夫人!」
「好了好了,大人您別生氣,諾瓦騎士也只是就事論事。」隊長出來打圓場,但他並沒有阻止菲利浦的意思。「您一定也很想知道是誰在您府上搞鬼吧?」
「我要的是真相,不是隨便找替死鬼。」耶德維爾冷冷地說:「尤其是無憑無據指控我家人是邪神信徒,這種事我絕不能忍。」
「就是因為一群人開口閉口真憑實據,我們才老是抓不到魔厄,又增加一堆死傷!」菲利浦提高了聲音,「一定要屍體堆成山才足夠真實嗎?」
菲利浦這陣子工作一直受阻,心中鬱悶不已。今晚雖然順利斬殺魔厄,卻也看見蘭蒂爾徹底倒向耶德維爾的景象,讓他更是難受。他原本就性格直率,有話直說,現在各種苦惱疊加,態度更加強硬不肯讓步。
「諾瓦,可以了,可以了。」騎士隊長看到菲利浦漸漸失控,知道非介入不可了。「大人,請您體諒,我們也是一百個不願意指控國王的姪女……」
菲利浦衝口而出:「我們是神職者,只為神工作,管他誰的姪女……」
「閉嘴。」隊長簡明有力地擊退了菲利浦,繼續對耶德維爾說:「我們也可以體諒公主殿下失去心愛女僕的痛苦,只是為了避免發生更多不幸,還是要採取一些預防措施。」
「……什麼措施?」
「我們現在可以判斷,哈爾妲在坎納少爺出生之前就已經成為魔厄,因此坎納少爺等於是一出生就在魔厄的照顧下長大,極有可能已經受到毒害。所以我們懇請大人將坎納少爺交給教會看管。」
耶德維爾跳了起來,「看管?你們要把兩歲小孩關起來?」
「不不,當然不是。我們是要讓坎納少爺就讀高階教士專屬的學校,讓他和俗世隔絕,從小接受神的教誨,洗去身上的毒害,日後成為神的僕人。而且身邊都是神職人員可以隨時注意他的狀況,一旦他出現異狀就可以馬上糾正。」
耶德維爾冷笑,「說了半天就是要把坎納關進教會,貼身監視他,每天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直到把他真的逼成怪物就可以理直氣壯殺掉他了,是吧?」
他從小就活在眾人異樣的眼神中,自然知道那種日子有多麼痛苦,更不可能把年幼的弟弟推進火坑。
「大人多心了,教會一定會用心教育少爺的。」菲利浦又補了一句:「您要是無法向瓦倫堡公爵開口,教會可以代您向他說明。」
「關瓦倫堡屁事?那是我弟弟!」耶德維爾爆了粗口後又壓下怒火,「我弟弟的教育由我負責,不勞各位費心。」
「奉勸大人不要太固執。府上要是再這樣動不動發生魔厄血案,教會是有權力接管宅邸的。」
耶德維爾還沒發作,隊長再度幫菲利浦緩頰,「大人不用太擔心,理論上教會確實有這個權力,但是這種事在艾榭里王國的歷史上一次也沒發生過。我們只是希望在事態不可收拾之前先預防罷了。」
說是這麼說,但菲利浦的表情嚴肅得可怕,顯然真的打斷硬幹,就算得罪廷達利和瓦倫堡兩家也在所不惜。
耶德維爾氣得額頭青筋亂跳。接管宅邸,這不就是王室和教會一直想做的事嗎?真面目露出來了呀。
他看了旁邊的蘭蒂爾一眼。她的頭髮仍是濕的,整個人裹在毛毯裡縮在臥榻上,一臉擔心地看著他。
如果他又一時衝動說出不該說的話來,她搞不好會拿旁邊茶几上的燭台丟他,順便配上一個胡謅的招式名稱,什麼閃光赤焰斬之類的……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笑了出來,腦袋也清醒了不少。
「教會確實有權力執行職務,那我也應該也有權力去連署我嬸母的請願吧?」
這話一出,幾個騎士的臉色都白了。
露西亞雖然還在禁足,但她的教團提出的「魔厄不應直接處死」請願仍在進行中。目前只有一些昏頭的平民去連署,貴族不屑一顧。但如果耶德維爾連署了,一些和廷達利家有往來的貴族富商極有可能跟進,如果連署的人越來越多,請願可能會通過成為強制規定。
到時不要說接管廷達利家,菖蒲花騎士團就先滅團了。
耶德維爾又加了一句,「對了,順便捐點錢給教團好了,露西亞夫人一定會很高興。」
菲利浦咬牙切齒,「大人是真的想和騎士團過不去嗎?」
耶德維爾一臉無辜,「咦?我做了什麼?我不是才和各位同心協力殺掉了魔厄嗎?」
菲利浦無話可說,不由自主地看了蘭蒂爾一眼,看到她的視線仍是牢牢盯在耶德維爾身上,只得垂下了頭。
事已至此,騎士隊長也只能認輸。
「仔細想想,小孩子還是跟在母親身邊最幸福。進學校什麼的,等坎納少爺到了入學年齡再決定也不遲。以後就請大人多多注意夫人和少爺的狀況,不要再讓歹人接近他們。還有那個……露西亞夫人……請大人多和她談談,勸她回心轉意。」
耶德維爾點頭,「明白了。我自己的家人,我一定會盡心照顧。」
騎士團灰頭土臉地退出房間後,蘭蒂爾看到耶德維爾的表情還是很嚴峻,開口勸慰:「大人……」
只見耶德維爾站起身,一隻腳踏上矮凳仰天長嘯。
「我真是談判專家啊!哈哈哈哈哈哈!」
「……是,您是談判專家。」
(談判專家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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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云:耶德德爾不只會討債還會討價還價,真的成長不少,蘭蒂爾表示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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