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小姐!」蘭蒂爾緊緊拉住她,「公爵大人為了母親的死因,常常煩惱到夜不成眠。您要是真的在乎他,就把事情說出來,讓他解脫吧!」
莎拉不住搖頭。「不行……說了也沒用的!」
「有用沒用由公爵大人決定!耶德很聰明,無論事實再殘酷,他都有辦法面對。但是如果一直找不到答案,他會用盡力氣去尋找,最後浪費一生。妳想要他這樣嗎?」
這話打中莎拉心坎,她默默回到座位上坐下。
「夫人臥病一年之後,可能是因為沒化妝沒用到有毒的粉盒,病況漸漸好轉,已經恢復到可以下床的程度。但是她要我保密,因為老夫人一旦知道她可以下床,一定又會要求她參加各種活動,盡到公爵夫人的義務。所以她只在自己臥室和休息室內走動,實在太悶了。最後她決定……偷偷外出。」
「呃……太奇怪了吧?家裡這麼多人,女主人要怎麼偷偷外出?」
「老夫人每週會有一天和勞倫斯一起去參加茶會,露西亞也會出門找朋友,至於老爺,每天都在銀行裡待到天黑。那幾年宅邸裡的紀律有點散漫,主人一出門,僕人也會溜掉一大半。夫人就專挑這一天穿上我的衣服,用頭紗蒙住臉扮成我。原本只是在花園裡散心,後來她膽子越來越大,乾脆走僕人的側門出去,讓我丈夫用載貨馬車把她一路載到離家最近的公園。」
「您的丈夫?」
莎拉苦笑,「說錯了,是前夫。那個男人雖然很花心,見到女人就撩,對夫人卻一直很尊敬,所以願意幫這個忙。先把夫人載到公園,一個半小時後再去公園接她回來。他自己大概也是利用這段時間去找他的相好吧,呵呵……」她重重歎了口氣,「至於夫人,她告訴我她只是在公園散步,沒有跟任何人說話。老實說我一直很不安……」
「妳懷疑她外遇嗎?所以不肯告訴耶德維爾?」
莎拉點頭,淚水隨著動作滴下。
「夫人看出我的懷疑,鄭重告訴我,她沒有做任何神不允許的事,所以我就不再多問了。沒想到,不知在她第五還第六次外出時,她居然受了重傷讓人送回來。進屋的時候她看起來還好,只是臉上有瘀傷,走路不太穩。過不了多久她就開始吐血,再也站不起來,那天晚上就……」她泣不成聲。
重傷?所以梅麗珊卓不是被毒死也不是病死,是受傷而死?
「妳沒告訴老爺?」
「夫人要我發誓絕對不能說,我只好騙老爺,夫人是病發過世。」莎拉又哭了一會兒,「所以我也不能怪我丈夫狠心離婚,畢竟由於我的疏忽害死夫人,還害他變成共犯,實在沒資格要求他陪我去鄉下受苦。」
蘭蒂爾問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那天是誰送夫人回來?」
莎拉的答案讓她差點摔下椅子。「夏科洛醫生。」
居然是他?蘭蒂爾的腦袋亂成一團。
「醫生說,他在公園裡碰巧看到夫人失足從瞭望台的樓梯上摔下來,才趕快送夫人回家。」
碰巧。失足。全都是些可疑的字眼。
「妳相信他?」
莎拉無力地說:「我已經不知道該相信什麼了。為了掩飾夫人偷偷外出的事情,醫生要我派人去銀行把老爺叫回來,他自己則假裝是剛好來給夫人看病。」
剛好。又一個可疑的字眼。
「妳覺得夫人外出是去見醫生嗎?」
「我不知道。但是醫生每隔三天就會來看診一次,根本不需要在外面見面啊。」
在家裡看診和在外面約會是兩回事啊,這位太太!蘭蒂爾心裡吐槽著。
「所以醫生也知道夫人可以行走?他還幫忙隱瞞?」
看到莎拉點頭,蘭蒂爾頭痛欲裂。
怪不得夏科洛要指出粉盒有毒,把死因指向毒殺才能轉移自己的嫌疑。也怪不得他一聽到耶德維爾在追查母親死因,瞬間逃得不見人影。他現在應該已經跑到莫德蘭去了。
該怎麼告訴耶德維爾,他的母親「疑似」和他的叔父私會,結果「疑似」意外滾下樓梯重傷而死?
也難怪莎拉一直隱瞞,真相總是沒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啊!
莎拉看她抱著頭,微微苦笑。
「妳會告訴耶德嗎?」
「……我再考慮一下。」
「總之現在這是妳的重擔了,我該走了。」
「請等一下,我還有一個問題。」蘭蒂爾說:「耶德繼位以後,妳為什麼把歐卡列送走?」
「這我已經告訴耶德了,因為我不希望我兒子一輩子當下人給人使喚……」
蘭蒂爾一臉遺憾地打斷她。「女士,耶德對您全心信任,不管您說什麼都照單全收。但您要是拿這麼外行的理由來唬弄內行人,那就太不夠意思了。」
「……」
「我剛被退婚的時候,勞倫斯告訴我,身為廷達利家的女僕,我永遠不用擔心嫁不出去。這不是安慰,是事實。在廷達利這樣的貴族家中當差,身價至少可以增加三倍。」
只有里歐那個傻子,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幸運。
「更何況歐卡列的父母都是家中的僕人,他在宅邸裡出生,又身為公爵的童年玩伴兼救命恩人,公爵當家之後,無論是貼身隨從還是男僕領班甚至總管,他要什麼職位都可以,別說比旅行商販的學徒體面一百倍,就連首都商會的會長都得巴結他。」
當她從耶德維爾口中聽到莎拉送走兒子的理由時,第一個念頭就是:啥?她瘋了嗎?
「所以我一直在思考,您為什麼要逼兒子放棄光明的未來,硬把他丟給旅行商人?我只能想到一個答案:如果讓歐卡列留在耶德維爾身邊,會發生很糟糕的事。」
被說中原因,莎拉痛哭失聲。
「都是我,都是我不好!我不夠關心我兒子,不夠了解他……他從小就對耶德維爾特別在意,整天跟前跟後,不肯跟別人交朋友,我還很自豪,覺得他是天生的隨從。看到他偷親耶德維爾的臉,我也只以為他把耶德維爾當成弟弟疼愛。但是,老爺過世之後……」
那天她站在耶德維爾的房門外,看到自己兒子緊抱著剛繼位的年輕公爵。他的眼中燃燒的不是溫情,不是忠誠,而是滿滿的欲望,令人窒息的佔有欲。
「這種事情是……不能允許的啊!」莎拉掩面。
其實蘭蒂爾並不意外。從第一次見面時她就注意到歐卡列對耶德維爾有驚人的保護欲,歐卡列正式回歸之後她看得更清楚,耶德維爾是把歐卡列當成一個可以信任依靠的同伴,對他的恩情滿懷感謝,但歐卡列的腦袋裡裝的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如果是貴族公子沒事去花街找美少年玩耍,大家都會睜隻眼閉隻眼;但僕人對主人產生非份之想,這是殺頭的大罪。
身為同樣犯下大罪的罪人,蘭蒂爾原本不想妄加評論別人的感情,只是歐卡列的行為越來越過分,已經超過她的忍受極限了。
「他逃離商隊後回來找我,惡狠狠地對我說,誰都別想拆散他跟耶德維爾,就算要殺人他也在所不惜。那時我就知道他瘋了……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莎拉抓住她的手。「我求妳,阻止歐卡列吧!在他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之前……救救我的兩個兒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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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云:其實歐卡列就是所謂的「家生子」,只要他肯安份守己,在宅邸裡一定可以當到高階主管,偏偏他要對著自己主子流口水,註定不會有好日子過。講得難聽點,其實他比里歐還要不成材。
說來說去,並不是每個人適合當僕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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