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臥室裡，耶德維爾正對著穿衣鏡思考，忽然歐卡列怒氣沖沖地衝了進來。
「真是夠了！」
耶德維爾吃了一驚。「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你不是晚上請假嗎？」
歐卡列的臉一陣青一陣紅，「別提了！」他看到耶德維爾的床上堆著衣服。「你要出門？」
當然要出門，他有個重要的約會，所以要認真打扮。本來以為歐卡列請假，他可以很輕鬆地外出，這下又得從長計議了。
「沒有。只是有些衣服穿起來不舒服，我想挑幾件捐出去。」
「這種事交給我做就好了！」歐卡列將耶德維爾辛苦挑選了半天的衣服收進衣櫃，嘴裡還不住叼念：「可惡透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你剛才去哪裡？」
禁不住耶德維爾的追問，歐卡列無奈地回答：「你知道那個掃大廳的女僕米莉安吧？我剛才跟她去吃晚餐。」
耶德維爾雙眼頓時閃閃發光。「約會？真的嗎？歐卡列的春天終於來了啊！」不知何故，他最近對戀愛話題特別感興趣。
「才不是！」歐卡列臉紅脖子粗。「只是我讓她幫我一點小忙，本來要付錢給她她卻不要，硬要我請她吃飯。」
「廢話，付錢多沒誠意啊。結果呢？順利嗎？」
「怎麼可能順利？」歐卡列的火氣全噴了出來。「我本來想說，去良弓酒店隨便吃點東西就好了，她卻偏要去另一家餐館，說是氣氛比較好。還硬要我預約靠窗的位置，麻煩得要死。等到要出發的時候，她又吵著要坐馬車，經過花店還要我下車買花送她，說什麼『請女孩子吃飯怎麼可以不送花』！有什麼毛病啊？」
耶德維爾歎氣，「有毛病的是你吧？你得了傻病。人家看上你了，居然不知道？」
歐卡列一臉厭惡，「她看上的不是我，是我這個貼身侍從的職位。她以為只要這樣一搞，就可以讓大家以為我跟她是情侶，逼我非娶她不可，她就找到終身飯票了。這跟那些朝你丟手絹的女人有什麼差別？我就說吧，不管是女僕還是千金小姐，腦子裡裝的全是一樣的髒東西！」
耶德維爾臉色一沈，覺得他說得太刻薄。但轉念一想，米莉安要是真的喜歡歐卡列，也不會這樣獅子大開口，看來她只是在自抬身價，也不能怪歐卡列生氣。
「想必你沒有買花。」他對歐卡列還算了解。
「當然沒有！只不過找她幫個小忙，為什麼要被這樣敲詐？我跳下馬車就走了，那麼愛吃飯她自己去吃吧！白忙了一場，真是氣死人了。」
「你到底找她幫什麼忙？」
只是個簡單的問題，歐卡列卻臉色一變，「嗯，一點小事，不重要。」
耶德維爾察覺不對勁。「如果是小事，為什麼你要這樣遷就她？到底是什麼事？快說！」
歐卡列只得從實招來。「我拜託她請三天假去跟監戴蒙，看她跟誰見面。」看到耶德維爾臉色大變，他連忙解釋，「這不就是你的目的嗎？戴蒙跟入侵者勾結，你卻不開除她只停職，不就是想藉機監視她，等她跟情夫見面的時候人贓俱獲嗎？」
耶德維爾氣得全身發抖。
好險，萬一真讓歐卡列查到蘭蒂爾這幾天的行蹤還得了？他既然能注意到藍色領巾和書店的關聯，如果讓他猜中縱火犯其實是教會的人不就糟了嗎？
雖說最重要的行動是今天晚上才要進行，但是歐卡列這樣處心積慮偷窺蘭蒂爾，他絕對不允許！
「哎呀，真是高招呢。這麼聰明的伎倆只有你想得到，蘭蒂爾絕對想不到。她一出宅邸就會直奔對方家裡，引你過去抓人立大功，是吧？歐卡列先生真是蓋世奇才啊！」
歐卡列高聲說：「那你到底為什麼不開除她？她是賊人的內奸啊！」
耶德維爾也提高了嗓門。「我高興，不行嗎？她跟你一樣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原諒她一次有什麼不對？」
「她跟我一樣？」歐卡列重覆念著：「她跟我一樣？我跟你一輩子的交情，同甘共苦，關在塔裡吹冷風，她只不過是領著薪水盡女僕的責任救你一命，這樣就跟我一樣？你到底把我看得多下賤啊？」
耶德維爾氣得頭頂冒火，差點就要說出無可挽回的話。然而他腦中再度浮現了那幅景象：
滾滾的洪水吞沒他們住了八年的家，歐卡列揹著他在水中掙扎前進。那時歐卡列也只比他高一點點，水淹到胸口，稍有不慎就會滅頂，但歐卡列始終緊緊抓著他，說什麼都不放手。
那場洪水沖走了他的童年，也沖走了許多記憶。現在那些記憶一點點地回來了，讓他更清楚，現在應該要做什麼。
耶德維爾歎了口氣，怒火降了下來。
「確實，你是你，她是她，不能混為一談。不過俗話說的好，要親近朋友更要親近敵人。如果蘭蒂爾願意反省效忠我，給她一次機會也無妨。如果她真的跟外人串通要害我，更應該把她留在身邊看管。況且她回來以後，男女管家一定會好好教訓她，給她應有的懲罰。」
歐卡列的臉色也和緩許多。「我也有不對，不該胡亂發脾氣。我只是怕你對人太寬厚，容易被欺負。」
「我知道，你都是為我好。」耶德維爾一笑，「不如今晚你就熱兩人份的酒吧？我們好好暢飲一番，順便幫你消消氣。」
「好啊！」
歐卡列興高采烈地去廚房忙了半天，端著滿滿的酒壺和兩個酒杯回來。正準備開喝，耶德維爾又想到：
「哎呀，忘記準備下酒菜。我記得以前在塔裡的時候，你會炸馬鈴薯塊給我吃，我最近特別懷念那味道。」
「這有什麼問題？我現在就去炸！」
於是歐卡列又去了一趟廚房，不久就端著一盤熱騰騰的炸馬鈴薯塊回來。耶德維爾早已倒了兩杯酒等著他。
兩人相視微笑，舉杯暢飲。正在開開心心地吃馬鈴薯時，耶德維爾忽然開始左搖右晃。
「奇怪，我忽然頭好暈……」
「咦？著涼了嗎？」
耶德維爾搖頭，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不是……是藥……有人下藥……」說完便倒在椅子上昏迷不醒。
「耶德！」歐卡列連忙起身扶他，自己卻也眼前發黑，隨即倒地不省人事。
不久之後，耶德維爾坐了起來，看著地上的歐卡列苦笑。
他要是乖乖去吃晚餐，現在就不用被下藥了。看來歐卡列是個會不斷做出錯誤選擇的人，可憐哪。
耶德維爾搖搖頭，沒時間浪費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挑出一套衣服換上，理了理頭髮，踏著輕快的腳步，從僕人通道走了出去。
※
「啊，這……」
蘭蒂爾看著鏡中的自己，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天一黑，凱蒂就一臉興奮地要她沐浴，然後為她換上一件嚇掉她半條命的衣服。
上半身完美貼合她的身型，領口開大露出鎖骨，腰部以下是自然垂墜的裙擺，還有長長的拖尾。顏色是帶著透明的淡紫，隱隱散發銀灰的光澤，裙擺織著小巧可愛的鈴蘭和翠綠的枝葉。
衣料是貴族專用的絲綢，雖然不如廷達利家女眷的衣料高級，仍是一個鄉村牧師的女兒作夢都不敢想的衣服。
「完全合身，太好了。第一次做禮服就這麼完美，我真是個天才裁縫啊！」凱蒂得意得鼻子都翹起來了，「為了量妳的尺寸還刻意弄髒妳的衣服，幸好一切都值得。」
「等，等一下，這衣服太貴重，我不能收……」
見過一堆屍體和血腥的人，卻被一件衣服嚇得手足無措，蘭蒂爾自己也覺得有點可笑，但是這實在太突然了。
「別傻了，這是公爵大人送妳的生日禮物，當然要收下。今天是妳生日對吧？」
蘭蒂爾更吃驚了，「生日禮物？他怎麼知道我生日？」
「我老公以前負責整理僕人的名冊，上面都有寫每個人的生日，他那時有點在意妳的來歷就多看了一眼記下來，一有機會就告訴公爵大人。」凱蒂笑得開懷，「買布料的錢跟我的工錢還是妳自己送來的呢。」
蘭蒂爾這才明白，之前那筆「買手絹」的鉅款真正的用途。
「大人還說，希望妳能別上人家送妳的那枚別針。因為妳說沒有衣服配別針，所以他送妳這件衣服，讓妳戴給他看看。」
蘭蒂爾滿臉通紅，想不到耶德維爾一個從沒跟女性交往過的年輕男孩，竟會想得這麼周到。可是這麼高級的衣服，她一個女僕根本沒機會穿啊。
她忽然想到，「戴給他看？所以大人要過來？」
凱蒂幹勁十足地回答：「這還要問？大人馬上就會過來幫妳慶祝生日，所以妳得趕快打扮。還有好多事要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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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云：耶德維爾為什麼自己要喝酒又下藥呢？當然是為了要溜出去跟蘭蒂爾約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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