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魔王宅邸女僕的我，因為被減薪只好兼差當間諜 - 第二部第六章之二有人上班努力討債，有人上班努力得罪人（重貼版）

「然後湯姆他啊，就一隻腳卡在水溝裡……」

「對對對，我記得，他那時的表情超蠢的。我們在回家路上一直嘲笑他，還差點被他用髒鞋子砸中哩。」

耶德維爾和歐卡列久別重逢，兩人一聊起童年往事就沒完沒了，不時爆出開心的大笑聲。

因為聊得太開心，到了用餐時間還捨不得停止，耶德維爾便讓人把兩份餐點送進房間，兩人邊吃邊談，還常常因為笑得太過頭而嗆到。

蘭蒂爾默默地站在旁邊，讓他們盡情沈浸在回憶裡。

她聽見耶德維爾咳了兩聲，又看到他茶杯半空，便打算過去幫他加點熱茶。誰知歐卡列中途就把茶壺接了過去。

「我來吧。」

他說著就為耶德維爾補上熱茶，卻沒有把茶壺還給蘭蒂爾。

「倒茶的事就交給我，小姐不用忙了。」

「那怎麼行？您是客人。」

歐卡列這時才正眼看她。「我不是客人，我是在這屋子裡出生的。」

——但你現在已經不是這家裡的人了。

蘭蒂爾自然不會說這話。

耶德維爾說：「蘭蒂爾，妳先回房休息吧，妳身體也還沒復原，不是嗎？」

蘭蒂爾直覺想反駁她還沒虛弱到不能倒茶，隨即想到，是她自己要求耶德維爾偏袒歐卡列疏遠她，可不能一開始就露饀。況且他們兩個好朋友敍舊，自己呆呆地站在旁邊未免太煞風景，便行禮告退，走出房門便苦笑一聲。

歐卡列對她說話時雖然面帶笑容，眼中卻隱約藏著敵意。

蘭蒂爾搖頭，還真是不意外呢。

房間只剩兩人後，歐卡列換上了鄭重的表情。

「耶德……不，公爵大人，有件事我想拜託你。可以讓我回廷達利家工作嗎？我不敢指望當貼身男僕，只要最低階的工作就行了，就算去當廚房助手也可以。」

「可是你不是已經有商隊的工作了？」

「我辭職了，其實應該說我逃走了。」歐卡列一臉的難堪與尷尬，還有氣憤。「我一開始就不想加入什麼旅行商隊，是我媽逼我去的。她說她已經人家預支了工資，如果我不去，她會被丟進牢裡。這實在太過分了，我又不是商品！但是又不能不去……」

他熱切地看著耶德維爾，「我只想陪在你身邊。你記得吧？我跟你約好了，會一輩子守護你，如果不是我媽亂搞，我絕對不會違背約定，請你相信我！」

耶德維爾微笑。「我當然相信。」

他心裡暗自佩服蘭蒂爾，只見過歐卡列一面，居然能如此精準地預判他的行動。

「我母親欠商隊的錢，我會用這裡的工資去還，絕對不會拖累你的，只求你讓我留下來。」

「錢是小事，我幫你還就好。你要留下來當然可以，我身邊已經有蘭蒂爾和三個男僕，再加你一個也沒差。」

他發現歐卡列用奇妙的眼神看著他，問：「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忽然覺得你跟以前不一樣了。講話好有自信又有魄力，真的……不愧是公爵。我跟你分開還不到一年，你就已經……變成我必須仰望的人了。」

歐卡列的笑容帶著驕傲，卻也有幾分落寞，讓耶德維爾覺得很窘。

「胡說！我一點都沒有變！只是，只是被押著坐上這個位置，就得表現得像一點。就像……就像在演戲。對，我只是在『扮演』赫里塞斯公爵，骨子裡完全沒變。」

歐卡列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你確實扮演得很好，只是有一點不太像：真正的公爵不會跑到女僕房間裡探病。」

耶德維爾不顧醫生和旁人的勸阻跑去探望蘭蒂爾，又在房間裡和她單獨談了很久才出來。這已經引起了不少人的異樣眼光，即便是身為客人的歐卡列，也能感覺到耶德維爾對蘭蒂爾的特殊待遇。

耶德維爾滿臉通紅。「怪了，你認識很多個公爵嗎？怎麼知道別人不會這樣？」

歐卡列點頭。「有道理，是我見識太淺。說的也是，堂堂的公爵要多少女人都行，對自己家裡的女僕當然更不用客氣。」

「蘭蒂爾不是我的情婦！」耶德維爾氣得跳腳。

「我知道，但你也不能怪大家想歪吧？更別提你還跟她三更半夜單獨跑進空墓室……」看到耶德維爾的表情，他立刻閉嘴行禮。

「對不起，我身為僕人，不該隨便評論主人的行為，請原諒。」

耶德維爾的臉色緩和下來。

「你救了我兩次，不用跟我這麼客氣。我做事自有我的道理，你只要知道這點就行了。」

他確定自己的判斷是對的，不需要把他和蘭蒂爾的計劃告訴歐卡列。

歐卡列還沒正式任職就開始針對蘭蒂爾，這齣「耶德維爾偏袒歐卡列冷落蘭蒂爾」的大戲想必可以演得很逼真，因為其中有個人根本沒在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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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蒂爾大老遠就聽到里歐的怒吼聲。

「你在搞什麼啦！」

她輕歎一聲，快步上前，只見里歐發怒的對象正是新來的歐卡列。

「怎麼了？」

里歐指著衣服上的污漬，控訴地指著歐卡列，「我急著要陪伴大人外出，這傢伙忽然一杯咖啡往我身上潑！我這樣怎麼外出啊？」

歐卡列一臉無辜，「我只是站在走廊上喝咖啡，是你走路不看路撞到我的。衣服髒了就去換，何必大呼小叫？」

里歐跳腳，「你這什麼態度啊！」

蘭蒂爾阻止他，「好了，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你這樣不能出門，大人也不可能等你。」

歐卡列站直了身體，「那就由我……」

蘭蒂爾打斷他，「由你協助里歐清理衣服，這是你的責任。我去叫阿曼陪伴大人外出。」

「喂，等等！」歐卡列叫住她，「侍從應該要由大人親自選擇吧？」

「這種小事向來由我決定，而大人也信任我的判斷。既然你在宅邸裡出生長大，我想應該不需要再提醒你在這裡工作的重要規則吧？」

「什麼規則？」

「不要隨便質疑你的上級。」蘭蒂爾頭也不回地走了。

※

「嗚……」

下馬車的時候，耶德維爾忽然感到一陣暈眩，急忙扶著馬車穩住身體。

墓穴裡的黑魔法顯然對他產生了影響，體力變差了。

他深吸幾口氣，拒絕男僕阿曼的攙扶，抬頭挺胸走進布倫希德的豪宅。

女主人十分驚訝。

「公爵大人，賞雪宴是傍晚，您怎麼現在就來了？卡洛剛好外出，我找人去請她回來吧。」

耶德維爾露出歉疚的表情。

「不，請不要打擾卡洛小姐，我來正是要向您告知，老夫人和康絲坦夫人都有點著涼，今晚不克參加您的盛會。至於我，可能是之前跳太多舞，腳傷復發隱隱作痛，也無法參加，真的很抱歉。」

一聽到「腳傷復發」，布倫希德自然不好意思囉嗦，但她還有別的籌碼。

「沒關係，您能來最重要。聽說您被埋在坍塌的墓穴裡，真是太危險了，我真怕您有什麼損傷。」

「您聽錯了，我只是在聖堂裡祈禱，坍塌的墓穴就在聖堂附近，嚇了我一大跳。更離譜的還在後面，在坍塌的地方挖出一具屍體，原來是以前失蹤的男僕，不知何時跑到墓穴裡去自殺，真是觸楣頭。」

對抗謠言的方式，就是製造更多謠言讓人聽到頭昏。

他隨即改口，「哎呀，我怎麼能跟女士說這些嚇人的事？真是抱歉。」

布倫希德搖頭，「您不必道歉。我只是很在意，那名男僕真的是自殺的嗎？」

「您的意思是？」

「我之所以邀請您來舍下，其實是有件難以啟齒的事必須告訴您。」

她換上嚴肅的表情。

「之前我在您府上昏倒，就在剛清醒的那刻，我看到了，您府上有……不乾淨的東西。男僕的死搞不好也是它造成的。」

「……」

「那東西像是一團黑煙，一直停留在我的上方，還想要勒死我。幸好您救了我。」

耶德維爾暗暗吃驚，沒想到布倫希德居然也看得到？這樣她應該會放棄把妹妹塞給他吧？

布倫希德握住他的手。

「您一定也看得到那東西吧？卡洛說您叫她不要靠近『那個東西』，她還以為是在說我而動怒，但您一聲大吼，把那個東西趕跑，我也因此得救。您不但才貌出眾還有如此特殊的能力，一定是上天派來拯救我們姐妹的英雄，我們永遠感謝您！」

嗯，果然不能小看這對姐妹的執念。耶德維爾心中歎息。

「夫人太抬舉我了，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事，雖然覺得不對勁卻什麼都不能做，只能鬼吼鬼叫。說不定是夫人身上的純潔光芒把髒東西趕跑，是我要謝您才對。」

「您就別尋我開心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廷達利府邸中有魔物』的事要是傳出去，對您的家族一定會造成巨大的傷害，以後您的家人恐怕會被排除在社交圈之外，這樣就糟糕了。」

布倫希德熱切地看著他，「您放心，我一定會全力為您保密。只要我們成為一家人，您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

意思很簡單，耶德維爾再不娶她妹妹進門，她就讓他們全家身敗名裂。

問題是耶德維爾實在搞不懂，為什麼家中進了魔物，第一要擔心的卻是「被排除在社交圈之外」？

布倫希德繼續自說自話：「國王陛下已經答應我，用公主的規格為卡洛置辦嫁妝，還會給她封一個爵位。這樁婚事一定會大大提升廷達利家的地位，從此我們兩家……」

耶德維爾平靜地打斷她。「夫人，請恕我多嘴問一句：卡洛小姐是您的親妹妹嗎？」

「那當然啊！您為什麼問這個？」

耶德維爾丟出了致命的問題：「您怎麼會想要把親妹妹嫁進有魔物出沒的家中呢？」

布倫希德一時無語，好不容易想到答案。

「我相信您會保護她，就像您拯救我一樣。況且我家卡洛向來是個福大命大的孩子，以前她不幸得了疫病，我們本來以為她沒救了，她卻奇蹟似地復原，而且比以前更健康。只要她嫁進廷達利家，一定能幫助廷達利家擺脫厄運的。」

還真能扯。耶德維爾心想。

「說到福大命大的孩子，我家裡也有一個，就是我弟弟坎納。您也知道吧？之前有惡僕收買咒術師想咒殺我們兄弟，結果詛咒還沒到坎納的育兒室門口就自爆了。坎納一定是有神明保護的孩子，我就沒那種命了。」

他自嘲地一笑。

「我最近一直在想，家裡之所以發生這麼多事，可能就是神明在告訴我，我不配繼承爵位。也許我應該辭去職務，把爵位交給坎納繼承……」

「絕對不行！」

布倫希德跳了起來。萬一讓坎納繼承，她不就白忙了嗎？況且康絲坦一旦掌握了廷達利家的大權，一定會用盡全力整死她的。

「我已經提醒過您了，坎納少爺的身世……」

耶德維爾嚴肅地打斷她，「毫無問題。家父在日記上寫得很清楚，非常期待次子的誕生。」其實老爸寫的是「開什麼玩笑？」

布倫希德定了定神，勉強裝出笑容。

「那真是太好了。只是，家族的興盛是嫡長子的責任，您不能發生一點事就輕易逃避，萬一其他家庭的少爺們有樣學樣就糟了，讓位的事情您還是別再提了吧。您放心，為了我們的友誼，魔物的事我絕不會說出去，如果有人亂傳謠言，我一定會第一個闢謠。我們姐妹倆都會衷心期待您順利驅逐魔物的那天。」

「感激不盡。為了我們的友誼，我還想請夫人幫我一個小忙。」

「您盡管說，您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做得到的事一定幫忙。」

就等妳這句話！耶德維爾暗笑，表面仍是一本正經。

「您也知道我最近進入銀行工作，但是裡面的職員個個都比我資深，看不起我這小鬼頭。如果您可以清償一些您的借款，我在那些老傢伙面前會比較有面子，才鎮得住他們。您意下如何？」

布倫希德沒想到自己不但逼婚不成還被追債，氣得臉都白了，但她也只能假笑。

「咦？我還沒有還款嗎？哎呀真是的，最近太忙沒時間查帳，疏忽了，真是不好意思。您放心，我過兩天就去處理。」

過兩天？妳是指過兩個月吧？可別想拖過兩年啊。耶德維爾心想。

即便如此，他踏出布倫希德宅邸的腳步仍然十分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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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云：錢借出去還得千方百計好聲好氣拜託人家還，真是苦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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