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出生的那天,小女孩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父母都是公爵殿下府裡的僕人,照理她也會一輩子待在府裡工作,並且輕易得到高階職位,過著安穩無憂的生活。
誰知她的父母不中用,在工作的時候發生爭執大打出手,弄壞了殿下最愛的花瓶,管家當場把兩人一起開除,她自然也得跟著滾蛋。
母親在絕望之中想出最後一招:讓年僅五歲的她去向夫人道別。夫人向來喜歡她,說不定會看在她的面子上,心軟留下他們一家三口。
然而她才剛走進夫人房間,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夫人的陣痛就開始了。頓時房裡的女僕們亂成一團,燒水的燒水,拿毛巾的拿毛巾,找醫生的找醫生;唯有她站在痛苦哀嚎的夫人身邊,緊緊握著她的手。醫生來了,要趕這小女孩出去,夫人堅持不肯。
於是她站在夫人床邊,看著醫生從夫人鮮血淋漓的下半身裡,拉出一個又小又皺的身體。
雖然不是期待中的兒子,夫人仍然很高興。她抱著健康的小女兒又哭又笑,認為是身邊陪伴的小女孩帶給她好運讓她平安生產,便取消了開除的決定,正如母親所願。
欣喜若狂的母親帶著她站在小公主的搖籃邊,看著熟睡的嬰兒,對她鄭重囑咐:
「哈爾妲,以後妳的任務就是照顧康絲坦公主殿下。妳一定要永遠對殿下忠誠,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她,懂嗎?」
這句話就此牢牢地刻在哈爾妲心裡。
※
一聽到蘭蒂爾清醒,耶德維爾不顧他人的勸阻,硬是來到女僕臥室探望她。讓蘭蒂爾非常愧疚。
「我害大人陷入險境,大人卻還如此關心我,我真是愧不敢當。」
耶德維爾不耐煩地說:「夠了,跟我說這些幹什麼……咳咳!咳咳咳!」
他一進蘭蒂爾房間就覺得空氣很窒悶,害他咳得更嚴重。不但如此,頭頂還有肩膀都覺得很沈重,不曉得是不是身體還沒恢復。
蘭蒂爾連忙幫他倒水,耶德維爾喝了一口後繼續說:「我們得再商量一下,該如何處理……」
蘭蒂爾的兩根手指貼住他嘴唇阻止他開口,另一隻手比了個「噓」的手勢,隨即往空中一指。
耶德維爾這才注意到,無論牆壁上的污漬,還是角落的黑影裡,都有許多奇形怪狀的東西在蠢蠢欲動。不但如此,連空氣中都浮游著許多若隱若現的異形。
宅邸裡人多口雜,容易聚集各種污穢和邪念,久而久之成了邪靈。這些邪靈沒有自我意識,也沒有什麼殺傷力,可以輕易去除,卻也很容易再生。最糟的是,一旦被有心人操縱,邪靈就會變成使魔,在家裡四處遊走偷窺監聽。
此刻的宅邸裡,就有一個擅長操控使魔的哈爾妲,所以萬萬不能大意。
蘭蒂爾看耶德維爾一臉震驚,輕聲問:「您看見了嗎?」
耶德維爾點頭,感覺頭皮陣陣發麻。怎麼會有這些東西?一直都是這樣嗎?為什麼他以前看不到?
蘭蒂爾輕歎一聲,看來地下墓室的冒險讓耶德維爾覺醒了一些能力,可惜是令人不愉快的能力。
她拿起耶德維爾的薰香爐,在裡面加了大把香料點燃,再用扇子搧風,房間裡立刻布滿濃濃的煙霧,嗆得耶德維爾打了好幾個噴嚏。隨即蘭蒂爾打開窗戶,讓初春的寒風吹進屋內,把煙霧和邪靈一起帶走,空氣變得清新許多。
蘭蒂爾關上窗戶,「這可以維持一段時間,我們可以趁現在好好商量一下。您記得我之前說的嗎?如果您和我關係破裂,哈爾妲就會對我放鬆戒備,我可以靠近她找證據。」
「記得啊,但是妳也說了,我們忽然翻臉只會顯得更可疑。」
「是的,關係改變需要契機,」蘭蒂爾說:「眼前契機已經出現了,就是歐卡列先生。」
「這跟歐卡列有什麼關係?」
「他不遠千里回到首都,還冒著被捕的危險闖進公爵宅邸,絕對不是只為和您見面敍舊。他一定很想再度成為您身邊最親近最信任的人,因此現在陪在您身邊的我就會成為他的阻礙。」
「妳想太多,歐卡列不是那種……」他頓時領悟,「妳是指表面上,對吧?」
蘭蒂爾點頭,「是的。在別人,也就是哈爾妲眼裡,歐卡列嫉妒我排擠我是理所當然的事,而重視友情的您偏向歐卡列,漸漸冷落我也是理所當然的事。而被排擠的我心中一定會充滿失望和怨恨,魔物向來最喜歡吸收利用這樣的人,所以哈爾妲不但不會懷疑我,搞不好還會主動親近我。」
耶德維爾臉色鐵青,連連搖頭,「這不就等於拿妳的命作餌嗎?不行,絕對不行!」
「如果不這樣做,整座宅邸的人都會變成魔厄的獵物。」蘭蒂爾說:「我敢打賭,海莉葉會變成魔厄一定也是哈爾妲教唆的。哈爾妲為了自己的目的,隨時可以做出恐怖的事情,我們一定要阻止她才行。」
耶德維爾仍然搖頭,「只要我離開,把爵位交給坎納就……」他說不下去了。就怎樣?就會平安無事?
別開玩笑了,哈爾妲可是稍有不順眼就製造出一具斷頭屍體的魔厄啊!怎麼可以讓這種東西待在自己弟弟身邊?誰曉得她什麼時候會發狂暴走,又在宅邸裡開殺?
耶德維爾在海莉葉伏法後就考慮過離家讓位給坎納,卻沒有付諸行動,現在早已過了一走了之的時機。
蘭蒂爾看他表情煎熬,小心地將微涼的手貼在他手背上,柔聲說:「請大人不必為我的安全擔心,我自有辦法應付哈爾妲,畢竟……我是間諜啊。」看到耶德維爾翻白眼,她笑了。「大人既往不咎原諒我,那我當然要努力證明自己配得上大人的寬容。」
耶德維爾沒好氣地說:「妳不用證明什麼,就保持原樣就行了!」
「那就請大人成全我的虛榮心吧,抓不到魔厄我真的睡不著覺。況且,這個計劃對大人您自己也有風險,您不怪我拖您下水,我就謝天謝地了。」
最後一句話讓耶德維爾下定決心。他放下擔憂,自信地咧嘴一笑。
「呵,說得好像我再不同意就是自己怕死一樣呢。好吧,我就陪妳胡鬧一回吧。」
兩個人同心協力跟魔厄鬥智鬥勇,這樣刺激的冒險誰不喜歡呢?
達成共識後,就開始討論重要的細節:如何聯絡。
「這屋裡到處是哈爾妲的耳目,我們必須要盡量避免在宅邸裡討論重要的事情,但是既然要假裝關係破裂,不但在家中不能常常見面,更不能一起外出,必須想好安全的聯絡方式以交換情報。」蘭蒂爾說。
耶德維爾提議:「用馬車?就像妳平常那樣,一前一後出門,搭上同一輛馬車就可以安心講話了。」
蘭蒂爾遺憾地搖頭:「最好是盡量避免見面,我的建議是通信。只是通信也有個問題:不能寄到家裡,否則信件可能會被哈爾妲截走。」
「根本不能寄好嗎?必須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輪流去取信,可是要放哪裡呢?」耶德維爾思索著,「那地方離宅邸要有一點距離,而且是你跟我都可以光明正大走進去,不會被人起疑的地方……」
這時兩人同時有了答案:「書店。」
丹尼斯的書店已經正式開張,耶德維爾身為金主,當然有權利隨時跑去店裡查看狀況;而蘭蒂爾出身書香門第,有空時去書店找書看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最重要的是丹尼斯口風緊,絕對不會洩密。
事實就此定案,以書店做傳信地點。他們還約定一個代號,讓對方知道那天有信,要及時去拿。耶德維爾的代號是藍色領巾,蘭蒂爾則是將垂肩的頭髮紮成馬尾。
最後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討論。
「您是不是也要跟歐卡列先生打個招呼,讓他配合演戲?」
蘭蒂爾這問題合情合理,耶德維爾的心情卻無故一路往下沈。
「這個……這事很重要又危險,還是我們兩個和丹尼斯知道就好,不要牽連太多人。況且,我跟歐卡列快一年沒見面了……」
後面的話他說不出口,但蘭蒂爾知道他的意思:分開了這麼久,誰知道歐卡列有什麼改變,能不能信任?
「也對,既然兩位的感情那麼深厚,他一定也能體諒您的隱瞞的。」
兩人四目相對,都察覺到對方的眼中有一絲不安。是啊,接下來的考驗非常艱難,而且無比凶險,稍有不慎可能就會發生第三次魔厄屠殺。
耶德維爾握住蘭蒂爾的手,她毫不猶豫的回握讓他信心大增。
「我們一定會成功的。」
------
教主:這個大概就叫做苦肉計吧,非常考驗演技跟反應能力,教主自己一定做不來,只好交給兩位小朋友了。
ns216.73.216.217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