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的盡頭之處 - 劣商 02.

以營建業為主的清仁集團，位於蛋黃區商業地段其中一棟商辦大樓，旗下還有許多子公司。從土地開發到建築物、公共設施的建造，都由他們自己包攬。

語璃抬眼望著被夕陽覆蓋的清仁集團的高樓，想起她在會議結束後，先查過發現屍骸的那塊地的持有人是誰，同時也想起了某位女性。

幾個月前，一名戴著墨鏡的女子在律師陪同下到南星分局找語璃。她們想秘密談話，語璃帶她們到會議室。

進到會議室後，那名女子拿下墨鏡。雖然她被打得鼻青臉腫的，但語璃還是認出了她。徐英昌的前主播媳婦——簡意善。

她來向語璃報案，她長期遭受家暴，並交出徐成汶吸毒的證據。剛好那期間，語璃他們在追查的販毒集團有流出顧客名單，其中就有徐成汶。之後，語璃小隊透過她的線人，將徐成汶等其他富三代們以吸毒現行犯一網打盡。

簡意善也在徐成汶被抓後，和他離婚帶著小孩離開。

案件結束後，語璃問簡意善，為什麼會是找他，而簡意善告訴她，是設新報的記者要她來找她。

語璃想起這期間和清仁集團的事，忍不住咋舌一聲，走進清仁集團的大樓，在櫃檯出示警證。

「請問董事長在嗎？有些事想要請教他。」

櫃檯人員見語璃出現，沒給她好臉色。「經理的事，不是都結束了？」

「我今天不是為了徐成汶來的。今天早上，我們在工地現場發現到屍骸。經查明身分後，是十五年前……曾在清仁營造擔任工地主任的人。十五年前，清仁營造的董事長是徐英昌吧？」

櫃檯人員聞言，嚇得不發一語，方才強悍的態度也消失。

語璃唇角上揚，「所以，徐英昌在嗎？」

櫃檯人員立刻撥出內線電話，向董事長的秘書室傳達語璃來訪的消息。不到幾分鐘的時間，語璃便拿到訪客證，搭電梯抵達董事長室。

電梯敞開的那刻，秘書旋即帶語璃進辦公室。徐英昌的身影映入語璃眼簾。

徐英昌套著西裝，左手腕上戴著金光閃閃的勞力士手錶，身材魁武、挺拔，宛如巨漢，臉部曬得很均勻，只有右手背是白的，看起來就像是打高爾夫球曬的。

秘書離開後，徐英昌皮笑肉不笑的在辦公桌前說：「今天又有什麼事大駕光臨？說是發現到死人骨頭喔？坐啊。」徐英昌指著辦公桌前的沙發說。

要語璃坐下，彷彿就像是想主導談話，但語璃不打算理會他。

「不用，徐董事長應該很忙吧？我站著說就可以了。十五年前，清仁營造的董事長，是你吧？」

在調查徐成汶時，語璃對於徐成汶相關的一切已經知道的一清二楚。也知道清仁集團是家族企業。

「不是都知道才來找我？」

「我要聽你親口說。」

「是我。」徐英昌冷笑一聲。

語璃從牛仔工裝褲口袋掏出手機，點了幾下後，把沈春生的大頭照給徐英昌看。

「你記得這個人嗎？十五年前，是清仁營造的工地主任。」

徐英昌迅速瞥一眼，「不記得。」

語璃瞇起眼，對於他的回應，她一點也不意外。

她收起手機，向徐英昌問道：「發現屍骸的地點是未完工的翠金大樓，十五前，你們從康臨開發搶走該土地的標案，但後來廢標後，今年重新招標，又是由開康臨開發得標。據說，你們這次沒參與競標是為什麼？」

這些就是在語璃來清仁集團時，查到的土地持有狀況的事。她有查到一些，當年康臨開發負責標案的人因車禍受重傷、住家被黑道潑漆等新聞，但最後肇事者都沒事。

她也透過警政系統搜尋當時有沒有相關報案，並找到當時的受害者。大家至今想起來都憤憤不平。

不難想像，清仁集團當年如何不擇手段搶走標案，但最後又放棄那塊地，語璃不免多想。而在南星市，替清仁集團處理私下的這些骯髒事，也能分一杯羹的，就是活躍於南星市的黑幫——山海幫。大家都知道，徐英昌和山海幫現今的角頭老大是穿同條褲子長大的。

「喂，說什麼搶？這麼難聽。是他們自己放棄的啊，我們沒有強迫他們咧。妳有證據嗎？」徐英昌皮笑肉不笑地說。

語璃沒回應徐英昌，表情冷淡地望著他。

徐英昌索性不再陪笑，「我們不需要了。」

「那塊地，是適合蓋住宅大樓的吧？在完工前，發現到屍骸，會影響到之後售屋的成交率嗎？」

「多少會啊，換作是妳，要是知道那裡曾挖出死人骨頭，會想住那種房子嗎？」徐英昌戲謔的笑說。

「所以，這就是你們廢標後，又不參與競標的原因嗎？你早就知道重新動工會發現到骸骨？」

徐英昌僵著笑容，「……隨便妳怎麼說。啊妳說的那個人，我真的不記得了。到了我這年紀，幾分鐘前的事都忘了，都還要秘書提醒，怎麼可能記得十五年前的員工。」

語璃點了點頭，再次操作手機，把鑑識科復原的紙條遞向徐英昌。

「對於十五年前，曾和你約見面後就失蹤，最近卻發現到屍骸的人……你真的不記得了嗎？」

空氣頓時凝結，徐英昌望著語璃手機顯示了寫著「10/19，晚上九點，徐英昌董事長家。」的紙條，額頭逐漸浮現青筋，下一瞬間，他朝著語璃破口大罵，把能想得到的髒話全部罵了出來，邊罵邊丟了鋼筆過來，語璃閃過差點劃到她臉頰的鋼筆。

徐英昌威脅語璃，他絕對不會放過她，並要外頭的人把語璃帶走。語璃沒等到外頭的人進來，便自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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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璃戴著藍芽耳機，將車駛進車水馬龍的道路上。想起徐英昌的面目猙獰，她不禁苦笑。她只是想觀察徐英昌的反應，果然，如她預料之中。

不知道下屬們有沒有找到什麼線索，語璃抱著一絲期望。

她將車切進彎道，等號誌換成綠燈時，手機在支架上震動起來。她瞥到螢幕顯示的名字，將不悅的情緒拋諸腦後，接起電話。

「張澄宇，你回南星了？」

設新報最近收到房屋詐騙受害者的委託，希望能幫忙他們把被受害的事情報導出來。於是，這將近幾個月的時間，兩人再次分隔兩地。

語璃這期間雖有在忙其他案子，但其中有個案子是他們早已佈局一年，幾個月前才收網的跨國販毒集團的案件，澄宇則是在外縣市採訪受害者。

聽筒另一端，剛結束工作的澄宇，聽到語璃甜膩的嗓音，這期間的疲憊頓時消失。

「對，我回來了。璃璃，妳在哪？有在公司嗎？」

前方號誌換成綠燈，語璃跟著車流轉彎，朝著南星分局的方向駛進。

「人家快回去了。」

語璃轉彎後，在分局不遠處的停車格，看到澄宇呈逗號線條的髮型、一身牛仔套裝，站在他們前陣子新買的SUBARU白色休旅車前。他們原本的黑色休旅車，在上次兩人一起出去玩時，停在路邊停車格，被毒駕的人撞爛，拿到保險理賠後，就換了新車。

她搖下車窗，將車停在澄宇面前，「天啊，張澄宇！」

「璃璃，先讓我——」後方傳來喇叭聲，澄宇向後方比出道歉手勢，並趕緊上副駕駛座。

語璃將車開進分局停車場，停好車後，和澄宇回到他們的車上。

澄宇在駕駛座將她愛喝的煮濃那提遞給她，「給妳。」

見語璃露出只會對他有的撒嬌笑容，澄宇指了指臉頰又指了指唇。

「不要這裡，要這裡。」

語璃在澄宇唇瓣親了一下，抱住澄宇。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柑橘香，讓她方才見徐英昌的煩躁心情逐漸消失。

「讓人家充電一下。」

澄宇輕撫語璃髮絲，順勢將她摟進懷裡。

「不過，是誰惹我家璃璃？烙康民大仔去教訓他。」

「徐英昌。」

澄宇腦中浮現前段時間，因兒子吸毒、家暴，在記者前怒罵警察的徐英昌。當初，簡意善找上他們設新報爆料，就是他要她去找語璃。他告訴她，語璃不像那些會被收買的警察一樣，可以相信她。

「清仁集團的徐英昌？」

「對。不然還有哪個徐英昌？討厭死了，和他碰完面都快氣死。他剛還丟鋼筆過來，差點劃到人家的臉。」

「幹！死老頭！敢惹我家璃璃，還差點害我家璃璃受傷，我現在去找他算帳！」

語璃發出銀鈴般的笑聲，旋即收起笑容。

「我們今天在工地現場發現到骸骨，查明身分後，是這十五年間都是失蹤狀態，生前在清仁營造擔任工地主任的人。還在他的皮夾找到紙條，復原後是要和徐英昌約見面的時間、地點。但沒收穫啦。本來就不覺得光憑那張紙條，能讓徐英昌說什麼，只是想觀察他反應而已——啊，」語璃調皮的笑了笑。

「不能把這些告訴你的耶。」

「我這次也會左耳進右耳出。」澄宇唇角上揚的說。

語璃手機在這瞬間震動起來，她從長褲口袋掏出手機，看到上頭顯示的名字，她不禁皺眉。見語璃這副模樣，澄宇輕輕笑出聲。

「璃璃，不接嗎？」

語璃噘嘴，不情願地接起手機。

聽筒那端，傳來修杰的聲音，「妳在哪？我有事要報告。清仁營造的事。」

「南星分局附近的停車格，我們家的車上，和你愛的澄宇哥一起。」

「什麼，澄宇哥——」

語璃掛斷電話，故作生氣的雙臂勾住澄宇頸項，「殘酷二選一，宋語璃還是趙修杰？」

澄宇笑了笑，在語璃耳邊低喃，「宋語璃。」吻了語璃的唇。

在車窗外見到這幕的修杰，識相的不打擾他們。語璃察覺到外頭的動靜，打開車門。

「幹嘛不進來？我們又沒鎖門。」

修杰關上車門，在後座說：「妳剛跟澄宇哥在幹嘛？我要識相點啊。——澄宇哥超久沒見到你了。」

「你沒又惹璃璃生氣吧？」

「當然沒有。」

「快說你要說的。」

修杰知道自己不快說，又要挨罵了。他趕緊翻開記事本。

「我去清仁營造人事部確認員工名冊，沈春生十五年前，真的是清仁營造的工地主任。」

「他們沒問什麼嗎？這麼乾脆給你看喔？」

語璃想起過去的經驗，有許多企業保員工名冊當保密資料不願外借。

「有啊。我就說他是我們最近案件的相關人士，沒有告訴他們發現到沈春生骸骨。然後，他們要我在不會用於偵察以外的保證書上簽名，還要我寫主管名字，我寫妳的名字。」

「沒關係。這樣就能看到真好運。沈春生同期的人呢？」

「我有一一問過了，但住比較近的，不是忘記之前的事，就是都跟他不熟。但大家都有提到一個叫江仁銘的，都說沈春生很照顧他。我有找員工名冊上的手機號碼打給他，但沒接。他在知玉市。」

澄宇聞言，忍不住插嘴問道：「江仁銘？是四十多歲，在知玉市當大樓警衛的江仁銘嗎？」

語璃想起澄宇最近的工作，「他……該不會有被詐騙過吧？你有查嗎？」

「有耶！我看他筆錄是說，他十五年前被騙過，最近也有被騙。」

語璃挺直腰桿，「什麼？十五年前？是什麼時候？」

修杰瞥眼記事本，「2010年6月28日，中午報案的。」

「……那不就是在沈春生死前四個月的事嗎？」

修杰愕然的說：「所以，妳覺得沈春生的死跟這個有關？」

「……不知道。」

「對了，澄宇哥，你怎麼知道江仁銘？」

「趙修杰，說你有多愛張澄宇根本唬爛！愛問又不好好記。我不是有告訴過你，前陣子有許多被房屋詐騙的人找上設新報，說我們警察沒用，希望設新報能幫忙。」

修杰低低的啊一聲，瞬間想起來了。他記得自己問過語璃澄宇哥最近在忙什麼，語璃跟他說後，他抱怨幫受害者把錢討回來這種事，他們根本無能為力。真的不是他們不做……而是每天都有新的案件，有些無法找到線索的，只能暫時擱置。

「那……」修杰戰戰兢兢地瞥眼語璃。

「澄宇哥，可以請你幫我們聯絡江仁銘嗎？」

澄宇唇角上揚的望著語璃，「璃璃，需要我聯絡他嗎？」

「麻煩你囉。」

「聯絡上他後，他願意見面的話……」澄宇摟著語璃說：「可不可一起去？妳又有新案件要忙，不曉得又要多久才能見面了……」

「當然可以。知玉市要開四個小時的車吧？」

「對。江仁銘最近又大夜班，我在那住一晚才見到他。」

「我是妳搭檔，我也要一起去。」

「不可以。」

修杰瞥著嘴角，語璃和澄宇見狀，輪流鬧修杰，直到鈞緯打來。去找遺屬的他們，有了更多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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