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的盡頭之處 - 餘孽 04.

翌日，在高澤煜房間醒來的劉乃楹發現只剩她一人。

文信報社被勒令停業後，爸爸想趁這機會好好陪家人，將媽媽和外婆接到他家住。劉文雄也希望女兒能一起，但後來高澤煜知道這件事後，問她願不願意和他住一起，她便答應了他。

客廳的木桌上，散落著高澤煜偷偷調出來，所有跟呂家有關的案件資料，以及他整理的案件經緯。

今天休假的他們，晚點要再到里長、女傭家去找有沒有什麼與案件有關的線索。原本不會連休假期間也忙工作的他們，礙於這次案件特殊，只能利用休假時調查案件，才能避人耳目，使他們不會惹上麻煩。

劉乃楹坐在客廳的木製長椅上，翻著高澤煜工整的字跡，寫在筆記上的案件始末。

女傭滅門案、里長自殺案，他們去找呂姿億問話，全都鉅細靡遺的寫在筆記本上。她接著翻閱眼前的調查報告，是教育處兩個月前失蹤的員工。

承辦員警清查失蹤者周邊，發現她曾向親友們訴苦自己長期被長官霸凌，不只言語辱罵，還有各種不合理要求，導致她曾經選擇輕生。

劉乃楹望著這名失蹤者的基本資料，這名失蹤者曾和開鎮里里長在同個時間，一起在立威高中總務室工作。前者是總務室庶務組，後者是總務室主任。兩人在立威高中工作十年後，又在差不多的時間離職。

之後，失蹤者進到教育處工作。承辦員警根據失蹤這周邊問到的證詞，失蹤者曾向親友透露，自己被長官霸凌，不勘壓力的失蹤者曾在教育局廁所割腕輕聲但被救回，兩週後回到崗位沒多久便失蹤。

而里長辭掉總務室主任的幾年後，來選開鎮里里長時高票當選。

一道年輕男子的聲音赫然在劉乃楹耳邊迴盪。

——「……我媽有個在教育處工作的朋友……她兩個月前失蹤了……」

「教育處長官……在教育處工作的朋友……里長的通聯紀錄。」

劉乃楹眸底浮現呂姿憶的那張圓臉，明明沒有風吹進來，但她還是感到陣陣寒意。鑰匙轉開門把的聲音使她全身震一下，高澤煜提著摩斯漢堡紙袋的身影映入劉乃楹眼簾。

「乃楹，妳醒——」劉乃楹激動的拿著失蹤者的資料到高澤煜面前。

「高澤煜，你有看到這個了嗎？」

高澤煜望著激動的女友，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接過她手中的資料，旋即縮回笑容。

他摟著劉乃楹坐到木製長椅，「有喔，等妳醒來要跟妳說。然後，打算等我們吃完摩斯，去里長、女傭家後，再去這名失蹤者叫……陳麗如的家。」高澤煜想起他在劉乃楹還沒睡醒時，有打給里長兒子確認。

「我剛才有問里長兒子了，確定陳麗如就是他那天提到的，里長失蹤兩個多月，在教育處工作的朋友。所以，里長凌晨的通話記錄是——」

「是呂姿憶。這樣代表，那個霸凌員工的長官……很有可能是她？對吧？」

「我也是這樣覺得。所以，等等打算去盤查一下陳麗如周邊。確認是不是呂姿憶。」

「那我們快點吃一吃。」

既然又發現到新線索，劉乃楹只想著這些事件。她希望能循線將呂姿憶逮捕，徹底剷除呂家的勢力。

接下來的時間，他們在Instagram上找到陳麗如的帳號，確認她的長相及身上的刺青。高澤煜怕劉乃楹又消化不良，要她慢慢吃，兩人親暱地吃著早餐直到出門的那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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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澤煜開著他的RAV4載劉乃楹到里長家，里長兒子知道他們要到家裡搜索，帶著他們繞家裡一圈。過幾天才要火化，他這幾天都在殯儀館。

他們始終沒發現到能證明里長不是自殺的證據，但也沒有留下任何會想讓她輕生的念頭的東西。過去，高澤煜調查自殺案件時，那些自殺者都會留下遺書，就算沒有遺書，也會向周邊親友透露想自殺的念頭。

見里長周遭已經查得差不多，沒有任何新的證據，之後，兩人回到殯儀館，在里長靈堂前拈香後，便到下個地點——陳麗如家。

當兩人到陳麗如家時，是他們稍早前，在陳麗如Instagram看到的女性，據他們看到的貼文內容，眼前的人，是陳麗如的伴侶。

她憔悴的模樣，不難想像陳麗如的失蹤，對她來說有多大的痛苦……要再次請她提起傷心事，劉乃楹內心忽然湧上歉疚。

陳麗如的伴侶領著他們到廚房旁的餐桌，劉乃楹他們和她面對面坐著。

她在心中不禁思考，四十多歲的陳麗如，與她的伴侶過去一定歷經過不少難過的事。畢竟，過去社會上對於同性戀特別排斥。而在她說起與陳麗如這十多年，兩人都被父母趕出家門的回憶時，更加深劉乃楹的念頭。

「……麗如失蹤的事……其他警察都來問過了，你們還有什麼想知道的？」

劉乃楹和高澤煜互覻，高澤煜說：「我們不是來問失蹤案的。最近我們在調查某起案件的過程中，懷疑可能和陳麗如失蹤有關。」

「……這是什麼意思？和麗如失蹤有關？」

「抱歉，我們無法透露太多。」

陳麗如的伴侶撇著嘴角，她能理解這些，可是，到現在還是找不到麗如，她全身就像被掏空，胸口宛如被匕首深深刺進般的痛苦。

「所以，你們想知道什麼？」

「關於陳麗如被……霸凌的事情。霸凌她的長官是誰，妳有聽她提起過嗎？」

「有。她長期被言語霸凌，向內部求助無門，所以……你們知道Youtube的《找尋真相》這個頻道嗎？」

劉乃楹不明白陳麗如伴侶為什麼問這個，但這個頻道是她和高澤煜追了很久的頻道。在她和高澤煜曖昧期間，也很常聊這個頻道。

而《找尋真相》是專門在追蹤許多社會事件，他們會多方進行求證，也曾經譴責過偵查機關的無能、法律的漏洞等等。其中，他們曾製作前行政院長姪子殺人案，該集節目就此讓頻道提升公信力。

「……知道，我和我女友都很喜歡」高澤煜瞥劉乃楹一眼，指了指自己和劉乃楹說。

陳麗如的伴侶露出淺淺的笑容，「那個節目的製作人，是我。」

能親眼見到喜歡的頻道的製作人，劉乃楹感到興奮，但想起她來訪的原因，瞬間收起不恰當的情緒。

望着兩名員警的神情，陳麗如伴侶原本也想繼續聊頻道的事情，但想起他們來訪的原因，她輕輕嘆口氣，

「霸凌她的長官……是教育處的處長……呂姿憶。麗如向內部檢舉沒用、找新聞記者爆料也沒記者敢報。最後……在我決定幫她最節目討回公道時，麗如就失蹤了……」

當聽到呂姿憶名字時，劉乃楹和高澤煜挺直腰桿，努力隱藏著情緒。

「你們……應該也知道呂姿憶的背景吧？」

「當然，長期佔據地方資源，他們的不擇手段……我們很清楚。」高澤煜低吟一聲，「我們這次的案件也與她有關。所以，希望能夠過陳麗如循線找到這起案件的真相。要是真的和呂姿憶有關，我們這次，絕對要讓呂家付出應有的懲罰。」

陳麗如的伴侶咬著唇，像是在思考著眼前的警察可不可信。

麗如失蹤後，她除了想找她之外，也想讓呂姿憶做的惡事被公開……可是，身為小老百姓的她，怎麼贏過在地方深耕多年的惡勢力……

扯上那些惡勢力……她其實也明白麗如凶多吉少……不過，就算她不在世上，她也想找到麗如屍體。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如果麗如真的出事……她也想找到遺體，讓她好好安息。

「……我們打算做節目的事情，被呂家知道……我們的內部有人不敵金錢誘惑被呂家收買……所以，工作室在麗如失蹤隔天被燒光了……當時，好不容易找到願意受訪的人，她最後也出事……那個人曾在呂家工作過很長一段時間。」

「願意受訪」、「在呂家工作過很長一段時間？」……

劉乃楹望著陳麗如伴侶的不甘願的表情，忍不住插嘴問道：「方便問一下……那位受訪者是誰嗎？」

「呂楚銘的女傭。」

劉乃楹聞言，倒抽一口氣，她緊咬唇望向高澤煜。

她想起女傭家的滅門案發生以來，她和高澤煜都對女傭感到歉疚……讓她鼓起勇氣揭開呂家的事蹟，但卻沒有好好保護她……

「呂家去年的那些事……都是我們經手的。從在網上爆料周偉豪和夏葶，之後透過文信報社揭開呂楚銘和市長官商勾結……不過，呂楚銘和市長後來還是……所以，我們這次不想再錯過任何一條線索，如果又跟呂家有關……這次，絕對不會再讓他們輕鬆脫罪。如果，妳有能證明呂姿憶霸凌陳麗如的證據，希望妳能告訴我們。」劉乃楹露出懇切的表情說。

她身旁的高澤煜也眼神也閃爍著相同的懇求。

陳麗如的伴侶想起了去年呂家的女婿——周偉豪。他殺女演員要逃出境在機場被抓、呂楚銘涉嫌貪污的事情。接著也想起這期間，與麗如有關的所有回憶……

良久，她說：「你們……等我一下。」

她起身進到旁邊的房間，劉乃楹瞥了一眼，那間房間的書櫃上擺滿許多書；陳麗如伴侶從書櫃抽出其中一本厚重的書回到劉乃楹他們面前。

她將書翻到中間，被挖空的書裡面放著一個隨身碟。

「這是……？」

「麗如她……被呂姿憶霸凌的原因。立威實驗高中，你們也知道那是呂家的產業之一吧。」劉乃楹他們點了點頭。

「麗如之前在立威實驗高中的庶務組工作時，發現到呂姿憶圖利、侵佔學校捐款的證據。開鎮里的探索教育中心……呂姿憶涉嫌圖利立威實驗高中，取得探索體驗中心的土地使用權，她從中圖利一千多萬元。

「麗如也曾提過，立威實驗高中每一任的總務主任……我不知道現在新的總務主任還有沒有這樣做……但之前的總務主任拿到學校的捐款後讓呂姿憶透過學校公款洗錢……呂姿憶會將教育部匯到學校的補助款，指使總務主任把這些公款佔為已有。這些都有記錄在隨身碟裡。」

劉乃楹和高澤煜面面相覷，思緒奔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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