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權謀 - 第一五二章：寄歸之所

孤寂漸散，因有家。

一場君與臣的角力，終在顧衡之爽直言語及顧景之、顧拓之一片慌亂暫告平息。

　　御花園中雖仍歌舞昇平，然熱鬧氣氛卻似落幕的戲，添了幾分凝滯。

　　在場群臣皆心知肚白，蕭景帝與顧氏一門間，那看似平和對話下，藏著煙硝，有著難以明說的情緒勾結。

　　忠誠與忌憚存於一杯酒盞之中。

　　酒過三巡，蕭景帝帶著微醺，放下手中酒盞，緩緩起身，眸光環視在座諸臣，道：「今日與眾愛卿共飲同歡，共賀新歲，朕心甚慰。」

　　皇帝步伐略顯搖晃，王德福急忙上前攙扶，而在御座之側，顧皇后亦隨之起身。

　　「諸君自便，朕與皇后就先退了。」蕭景帝笑意含於眼角，語調溫和。

　　「恭送皇上、皇后——」群臣齊聲應和，行禮送駕。

　　待天子腳步遠去，席間那層壓抑氛圍終於如霧般消散，御花園又恢復先前喧囂景象，似那無形的重壓已隨皇帝身影一同離去。

　　眾臣放開拘束，或舉杯對飲，或圍坐交談，笑語聲漸起。

　　坐在偏席的云宿，一向不喜嘈雜場面，此刻望著帳中眾人，心頭竟有種疏離感。

　　他朝一旁的嬤嬤微微招手。

　　「五皇子？」嬤嬤俯身輕聲。

　　云宿目光掃過帳內，又望向已然空無一人的后座，語聲輕淡如霧，「我們回宮吧。」

　　說罷，他起身離席，步履輕緩，方轉身之際，一道熟悉的身影迎面而來。

　　「五皇子。」唐天睿快步行至他面前，低頭一揖，神色恭敬。

　　見到熟悉臉孔，云宿眼中的孤寂似被吹散，他點頭回禮

　　「兄長找我？」

　　唐天睿將手中緊握的小瓷瓶遞上，「小民多謝五皇子所贈傷藥。」

　　「這藥，兄長便留著吧。」云宿並未接過，反倒輕推回去，「這金創藥對擦傷甚是有療效，兄長的傷還需按時敷用。」

　　他目光落在唐天睿已包紮的手掌上，語氣柔和叮嚀道：「那處傷口這幾日切莫沾水，兄長務必留意。」

　　唐天睿怔了怔，神情複雜，半晌才輕輕頷首，「……那便謝過五皇子。」

　　他雖口中輕言，卻將那瓷瓶極為珍重地收入袖中，眼底有一抹難掩的溫熱。

　云宿瞥見他另一手腕處若隱若現的青紫痕跡，眸色微凝，心中遲疑片刻，終還是問出口。

　　「兄長，那手腕上的瘀痕……是否……」

　　「不是。」唐天睿猛然出聲打斷，語氣急切，眼神閃躲。

　　他將那隻手緊緊藏到身後，彷若多停留就會讓人看穿什麼，「不是棍傷，只是不小心撞的，真的。不是五皇子所想的那樣……」

　　云宿看著那閃躲的目光，垂睫微眨，指尖不自覺輕碰著自己手臂。

　　他知道，那瘀痕並不是緊握、摔倒能造成的，而是棍棒留下的印記。因自己身上，也有著一模一樣的痕跡。

看著兄長目光閃爍，有著深怕被發覺的膽怯，云宿心頭有著悶痛，有著同病相憐的心疼。

　　他自袖袋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遞到唐天睿面前，聲音輕柔，「兄長，這瓶藥對瘀傷很有效，你收著吧。」

　　唐天睿心神一顫，垂目望著那瓷瓶，緊抿著唇，半响未語。

　　他沒想到，對方竟會如此細心留心自己。

抬眸望向云宿，對上一雙盈著關切與憐惜的眼眸，忽地鼻頭有些酸澀，在猶豫間，那小瓷瓶便已被塞入他手心。

　　云宿微笑道：「我也常常跌倒、撞傷，我經常用，去瘀止痛都不錯。兄長儘管拿去，我那還有。」

　　這份體貼讓唐天睿心中忽地湧上一股說不清的委屈與難過，眼眶也不自由泛起潮濕。

　　心中那股多年來的壓抑與寂寞，在這一刻似被悄悄照亮。

　　他忍著欲哭的情緒，深吸一口氣，撐起笑意，將青瓶收下，聲音中略有哽咽。

　　「小民……謝過五皇子。」

　　云宿看著他微紅的眼尾，心中泛起一陣熟悉的悸動，那種委屈像極了自己。

　　他語氣更為輕柔，道：「兄長以後若有心事，也可以找宿兒說……雖然，我可能也幫不上什麼……」

　　「不、不會幫不上！」唐天睿連忙搖頭，云宿這份心意如暖流細細流過那貧瘠的心河。

　　他嘴角含著苦澀，卻感激笑著，「五皇子願意與我說話，關心我……已是小民之幸。」

　　云宿一聽，笑容更盛，「兄長別嫌棄我無趣就好。」

　　唐天睿眼裡一亮，像是突然得了勇氣，「那……往後下學，我們就約在方才那小亭聚聚，可好？」

　　他在提出這請求時，明顯感受到自己心跳加快著，眼中滿是期盼。

　　云宿微怔了一瞬，原本有些猶豫，卻在看見那滿懷期待的神情後，終是輕輕點了點頭。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唐天睿聽罷，高興得眼尾都彎了起來，嘴角忍不住上揚，像是整個人笑得如春日盛開的花朵。

　　云宿望著他那笑意燦爛的模樣，心中那股長久以來的寂寞，也在這瞬間悄悄泛起漣漪。

　　驀地，他想起了什麼，從袖袋中取出一冊書籍，遞給唐天睿，語帶歉意：「這書方才忘了還給兄長。」

　　「多謝。」唐天睿伸手欲取，卻感受到另一端有著不想放的阻力，不禁望向云宿，「五皇子？」

　　云宿目光落在書冊上數息，才緩緩鬆開手，眉頭輕蹙，「這書甚是有趣，席間翻閱幾頁，十分好看。」

　　唐天睿會意，莞爾一笑，同意道：「這本《邊疆風俗雜記》確實有趣。」

　　他翻了翻書冊，道：「此書有多冊，這冊講北疆風貌，描寫大辰北境的人文與地理，小民看後也不禁嚮往漠北草原的遼闊。」

　　「對、對。」云宿眼眸驀然一亮，琥珀色的瞳眸中閃著喜悅，「方才正讀到此段，雖我騎術不佳，但我也想奔馳在草原上，看那風吹草動見牛羊……，光想像就——」

　　話說到一半，他忽地一頓，視線斜掃，一瞬撞入數道如鷹隼般凌厲的目光，望向這方。

　　這一刻，云宿背脊猛然一涼。

　　面色僵住，低垂視線，不安地往那方向偷瞄，那是顧氏一門所在之處，又趕忙收回，瞬間心慌如亂麻，垂首緊張，不敢再抬頭。。

　　唐天睿察覺他神色異樣，關切問：「五皇子，是哪不舒服嗎？」

　　「無、無事……」云宿連忙低聲否認，聲音顫了顫，補上一句，「書……真的十分有趣……」

　　唐天睿將書遞回他面前，「想必五皇子還未讀完，那便借予五皇子。」

　　「真的？」云宿驟然抬首，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慌忙低下頭。

　　餘光中，一道身影自遠處走來。

　　那人身形不如顧衡之壯碩，卻同樣高挑挺拔，神色溫和，書卷氣中卻藏著幾分與生俱來的傲氣與壓迫感。

　　云宿不認得對方，但從那獨特氣質中，不難猜出是顧家人。

　　他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明知此人無惡意，卻還是升起一絲想逃的畏懼。

　　「五皇子？」唐天睿更見他神色不對，欲言又止時，一道溫朗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五殿下、兄長。」

　　唐天睿回頭，只見顧景之走近身側，笑容溫潤如風，「長淮。」

　　顧景之拱手作揖，道：「在下是威武將軍長子，顧景之。」

　　云宿亦抬手回禮，「顧兄長。」

　　唐天睿望了他一眼，目光微轉，想起方才在小亭之事，心中已有所想，便問：「長淮，是找五皇子？」

　　來意被猜中，顧景之眉尾輕挑了下，輕聲笑了一聲，「兄長觀察入微。」

　　這話令云宿更為緊張，聲音顫顫問道：「顧兄長……找宿兒有事？」

　　「在下前來，是想請教五殿下是否尚未進國子學就學？」

　　　云宿一愣，眼中掠過一絲失落，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嗯，未曾去過，如今由母后教導。」

　　他垂首看著自己的靴尖，語氣中有一絲自卑與難堪。

　　他也想同其餘皇子一般，然，自己的三皇兄總是會連同其他貴家子弟欺侮他，久而久之，心裡那種恐懼，讓他不敢再提去國子學一事。

　　顧景之望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已有猜測。

　　「那五殿下可願意到國子學與我們一同學習、習武？」

　　云宿猛然一震，手指不安地揉搓著衣角，聲音細微，「我……我……」

　　顧景之眼神銳利地直直看著他，「五殿下無需考慮或擔憂任何事，只需回答在下，想或是不想？」

　　云宿怯怯抬眼，對上那雙帶著堅定與鼓勵的眼，「想……」

　　「好。」

　　簡短一句，卻讓云宿心湖，瞬間激起波瀾。

　　云宿眼中滿是不解卻有著一抹期待，「兄長……何意？」

　　顧景之微笑，語氣堅定，「在下知道殿下擔心何事，但有我顧家人在，殿下無需懼怕，到了國子學，無人敢傷你分毫。」

　　那對靈動的眼眸緩緩睜大，有著驚喜，但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云宿唇瓣微顫，聲音細如蚊鳴，「兄長是說……」

　　「你是姑母的兒子，那也是我顧氏的家人，自然會護著你。」

　　這一瞬，壓抑許久的委屈如潮湧上心頭，淚水滿盈眼眶，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此刻的真實。

　　他忍不住在心中不停反問自己，這是在作夢？

　　可手臂上那輕輕一拍、溫柔又堅定的觸感，卻又分明那麼真切，讓他又感受到不是在夢中。

　　「元宵佳節那日，可想出宮，與我們一同過節？」

　　這一句，像火樹銀花照進他的暗夜心底，幾番驚喜，讓云宿一時不知如何回應，只能呆呆望著眼前的顧景之，聲音虛浮，卻道出心底最真實的渴望，「想……」

　　「好。」顧景之溫聲應著，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頂，語氣如春風般輕柔，「那一切，就交給兄長吧。」

　　云宿怔怔站著，彷若整個人還飄在虛幻不真的幻境裡，腦海不停反芻著這句話，一遍又一遍，。

　　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聽見這樣讓人情緒翻湧的話語。

　　他趕忙垂下眸，想阻止那已滑出眼眶的淚水，那是被人認可的激動、是有了依靠的感動。

　　從懂事起，他習慣了孤獨。

　　習慣了宴席上被遺忘、被忽視。

　　習慣了無人聽他說話、無人為他撐腰、護他左右。

　　然此刻，才忽然明白，「被接納」會讓人如此想哭，會忍著在心底說著——

　　活著，真好。

　　原來，這就是……有家人的感覺嗎？

而顧氏……是他的家人。

作者說：

感謝讀者大大們的支持，讓《入骨相思》榮登2025年Penana 台灣區最受讀者歡迎第7名！

這是讀者大大們給橘柚的榮光。

謝謝你們！

愛你們！

請2026年繼續支持橘柚和《入骨相思》

活著，真好。

祝大家聖誕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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