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權謀 - 第一五零章：風起草野

風起草野時，少年踏聲來。

「啊——疼！快放手！」云崢臉上猙獰，喊得撕心裂肺。

　　他感覺自己右手腕，都快被生生掰斷。

　　然，顧衡之絲毫不為所動，緊緊箝住他的手，不見半分鬆手的意思。

　　云崢疼得眼淚都快落下，憤怒交織著羞辱。

　　他從未受過這種對待，更別說是在這座所有人都該讓他三分的皇宮。

　　他目光帶著憤恨，死死瞪向眼前高壯少年，咬牙切齒道。

　　「你可知本殿是誰！」

　　「嗯？」

　　這一問，倒將顧衡之問傻了。

　　他眉尾輕抽了下，怔了一息，偏頭看向身側胞弟，語氣困惑。

　　「長留，他誰？」

　　「……」

　　顧拓之也一臉茫然，濃黑眼睫眨動了幾下，回看著正在等自己答案的兄長。

　　他真想問問這位兄長，他倆好像是同時回京，他不知，自己怎會知道，這人是誰。

　　正當場面略顯尷尬，一旁的小太監戰戰兢兢地低聲補充。

　　「兩位爺……這位是三皇子……」

　　顧氏兄弟聞言，才齊轉首看向那張因疼痛泛白的臉孔，異口同聲。

　　「哦——原來你就是三皇子。」

　　云崢聽見這反應，臉上浮出一絲自得，心想：是該放手了吧！

　　結果那手勁不僅沒鬆，反而更加吃疼，痛得他眼冒金星。

　　急聲咒罵，「既知是本殿，還不快放開！是想斷本殿手不成？」

　　顧衡之眼裡未有半分懼色，反倒一把將他扯近，低聲冷嗆。

　　「三皇子就能恃強凌弱？就能欺負弱小了？」

　　這一拽力道極重，云崢痛得如殺豬尖叫。

　　「那你不也是！仗著蠻力欺侮本殿！」

　　顧衡之聞言倒一時不語，略放鬆手勁，偏頭望向弟弟。兩人以眼神溝通了一瞬，才齊齊看向方才被欺負的兩個人。

　　一人正壓著被小石子劃傷的手，一人揉著方才被掐紅的脖子。

　　兩人瘦弱的身形、蒼白的面容中，都有著相同的恐懼與克制。

　　顧衡之冷聲嗤笑，「你這個腦滿腸肥的人，也敢與他倆比？不覺得臉疼嗎？」

　　他睨著云崢，眼神滿是鄙夷，語氣調侃：「你是眼睛有疾？那兩人連隻雞都抓不住，你也好意思說自己跟他們一樣弱小？」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紛紛看向云崢，或光明正大，或偷眼打量。

　　顧衡之沒打算放過他，繼續火力全開：「你瞧瞧你這身形，圓得跟顆球似的，手腕粗得全是肥肉，我抓一下又怎了？」

　　他翻了個白眼，語氣一貫欠揍：「我們北疆的豬長得同你差不多，我抓牠們也沒怎樣，還不是活跳跳的。」

　　這話說得一針見血又好笑，讓原本還忍著不敢笑的云宿，都忍不住輕咳一聲，唇角直顫，好不容易才憋回笑意。

　　他偷偷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云崢，只覺得實在痛快。

　　這還是頭一次見到這位平日目中無人、張狂跋扈的三殿下，被罵成一頭豬還無力反駁。

　　云崢臉漲得通紅，氣得七竅生煙，卻掙不開那牢牢箝住的手腕，只能破口大罵：「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母妃是誰！」

　　這句話幾乎是他氣急敗壞下最後的倚仗，想靠母妃的身份唬嚇對方。

　　但他卻忘了這人——

　　姓顧。

　　果不其然，顧衡之冷笑一聲，語氣比剛才更囂張：「我是不知道你母妃是誰？但你該知我姑母是誰吧？」

　　這一反問，云崢瞬間啞口無言，那雙略下垂的眼眸，充滿震驚，一時間說不出半句話來。

　　然，這沉默並未讓他消停，反倒讓他更加憤怒。長這麼大，從來只有他欺人之份，哪受過這般恥辱？

　　他喉間發出像野犬般低吼，身子不斷掙扎，企圖想擺脫這恥辱場面。

　　可他越是反抗，顧衡之的手就更加用力，彷彿雄鷹掐住獵物，一絲不放。

　　一旁的顧拓之望著微怒的兄長，心知這場面若不收住，恐怕真會出事。

　　他太了解兄長脾性，如云崢能服輸，那還能少吃點苦頭，可此刻兩人就像倔牛對衝，誰也不肯讓步。

　　看著這僵持不下的場面，小太監臉色發白，急忙顫聲勸道：「這位爺……大過年的，別……別傷了和氣，還請手下留情……」

　　又轉頭哀求三殿下，低聲勸道：「三殿下，咱們……不如先低個頭？」

　　「放屁！」云崢暴吼一聲，氣得雙眼赤紅，「本殿為何要求！本殿就算手斷，也不會求他！」

　　「哦？」顧衡之冷笑，挑眉稱讚道：「夠血性！」

　　他臉色一沉，真想發狠時，衣袖忽地被扯了扯。

　　「哥，何必與這種人計較？想想爹。」顧拓之低聲提醒。

　　這一喚醒顧衡之眸光一斂，鋒利殺意退去，終於鬆開了手。

　　他微仰起下頜，斜睨云崢，冷哼：「也是，今日我折你手，回去我爹也會折我一隻。划不來。」

　　說完雙手盤胸前，語帶警告：「若你再欺負人，我定不會放過你。」

　　云崢急喘著，雙手死命揉著紅腫手腕，冷汗直冒，眼中全是憤恨，想出言反駁，卻又害怕，支吾半天，未言。

　　小太監趕忙上前，「三殿下，宴席就快開始了，咱們……先走吧？」

　　云崢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環顧眾人，雖滿心不甘，卻只能強忍屈辱。

　　「顧衡之是吧！本殿記得你！」

　　「呵。」顧衡之輕哼一聲，不痛不癢地點頭，「記牢點，我是北威大將軍長子——顧衡之。」

　　「我們走！」

　　云崢丟下話，帶著小太監狼狽離開。

　望著他踉蹌的背影，云宿緊繃的情緒終於稍緩，臉上雖還有懼色，卻已恢復紅潤。

　　他剛想上前道謝，卻聽見一聲少年的驚呼。

　　「哥，你快看他的眼珠！像顆琉璃！」

　　顧拓之像是發現什麼稀奇寶物般，興奮地指著云宿那雙琥珀色眼眸，急聲喊道。

　　這突如其來一聲，讓云宿再度慌張無措，長睫輕顫，不安眨動，急忙垂下眼簾，想躲開視線，深怕下一句又是那一聲「妖怪」。

　　看著兩名高大少年，一左一右包圍著云宿，在旁的唐天睿驚嚇之餘想上前阻止，卻又礙於兩人氣勢太過迫人，猶豫了腳步，只能看著方才伸手救援之人，如一頭誤入野獸群裡的小兔一樣無助。

　　顧衡之眼底閃著獵奇與驚喜，整個人俯下身，幾乎貼著對方，望進那雙眼眸，興致盎然道。

　　「嘿——拓拔？你有拓跋血統！」

　　云宿抬起顫動不安的眸，望了望身前少年，又趕忙收回，略點首，用著極微弱聲音回著。

　　「是，我母嬪是拓拔人……」

　　「哦——」顧衡之瞬間眼都發著亮光，尾音拉得極長，「那來比吧！」

　　「嗯？」

　　云宿目中一片茫然，望著前方少年，不明白這話中意，呆愣困惑。

　　「比……什麼……？」

　　「騎射！」躍躍欲試之情都快奔出顧衡之眼眶，「我同你說，我顧氏騎射可厲害了！在北疆可說是獨霸一方。」

　　他興奮著手舞足蹈著，「不但打敗東夷，還贏了號稱在馬上生活的韃靼，說什麼草原禿鷲，還不是我北方雄鷹的手下敗將！你說，是不是很強？」

　　顧衡之說的眉飛色舞，語速飛快，聽得云宿一愣一愣，只能頻頻頜首。

　　在云宿心裡只覺得這個人……像一團猛烈的火，炙烈、光亮。

　　「聽說西境拓拔一族，也是馬上好手，但我一直無緣得見——」顧衡之如鷹銳眸盯向前方瘦弱少年道：「你既然有拓拔血統，想必騎射也十分厲害，與我比試比試吧！」

　　聞言，云宿心頭一驚，怎麼突然就要比試了？

　　顧衡之挑了挑眉，語氣理直氣壯中透著點威脅：「你會答應吧？」

　　被這一問，云宿突地倒抽了口涼氣，好不容易緩下來的心跳，又猛地加快，快得都似要奔出口中。

　　云宿吞了吞唾沫，唇微啟又抿上，全然無措地看著這風風火火的少年。

　　他深知自己騎術不佳，更別提射術，連靶邊都不一定能射得中，這一比不就成了笑話。

　　但看著這比自己高出半截的少年說得如此期待，一時又不想壞了他的興致，左右遲疑下竟說不出拒絕之語。

　　看著自己兄長說的口沬橫飛的模樣，顧拓之無聲輕嘆，翻了翻眼眸，淡聲提醒。

　　「哥，你以大欺小，小心大哥搧你。」

　　驀地，顧衡之臉色一僵，想到那拳拳到肉的疼，身子不自主的震顫了一下，卻又不同意顧拓之所說，辨解著。

　　「我哪以大欺小了？」他指著云宿，神情錯愕的看向顧拓之，狡辯著。

　　然，胞弟眸光沉沉與自己無言對望，靜聲沉默更讓顧衡之不免更加緊張起來，急著道。

　　「不是！才沒有！你、你看啊！他應該跟長寧差不多年紀吧！」

　　顧拓之同意頷首，但口氣依舊平淡，反問：「所以呢？」

　　「所以……所以……」顧衡之一時語塞，看回云宿身上，「我家長寧啊，雖說還拉不動大弓，可騎射已是百步穿揚，是北疆也是數一數二的！」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立刻將話題拋向一臉茫然的云宿：「你應與他同歲，對吧？那就能比，對吧？不算欺負人吧？你會答應對吧？你該會不會……不行吧？」

　　云宿被一連幾問，問得頭昏腦脹，脫口想回答「不行」，可卻又不願說自己不行，琥珀色眼眸一閃一退，心情複雜。

　　在旁觀察的唐天睿，似是感受到這名少年雖聲大，卻無任何惡意，終鼓起勇氣向前邁了幾步，用著輕柔聲音道。

　　「顧氏是北疆鐵壁，為大辰叱吒沙場，騎射更是精湛，想來是我們久待京城之人比不上的。」

　　這溫潤之聲讓顧家兄弟又齊齊看了過去，兩人目光在唐天睿身上打量了一番。

　　顧衡之目光未離眼前人，偏著頭問：「長留，他是？」

　　「……」

　　顧拓之翻了一瞬白眼，抬眸睨著兄長，說出一直想說的話。

「哥，我跟你是一起到京城的，他，你都不認得，我怎麼會知道？」

　　「嘖。」

顧衡之輕哼了一聲，看向胞弟，調侃道：「長留，你將來要管理斥候，情報怎能如此差？」

　　一瞬，顧拓之拳頭都硬了。

　　他深吸深吐了好幾息，在心中腹誹——

　　要不是你是我哥，我早就搧你兩巴掌。

　　「呵呵。」

　　顧拓之皮笑肉不笑的悶笑兩下，正欲回嘴時，唐天睿出聲化解這一時尷尬。

　　「唐太傅次子——唐天睿。」他的聲音雖輕，如溪石下清水，潤而不弱。

　　卻讓顧家兩兄弟如被一道雷劈中的震撼，齊齊站直，有禮的向唐天睿略行禮，一改方才莽撞，臉上帶著燦爛笑容道。

　　「天睿兄。」

　　「天睿兄長。」

　　這突然其來的轉變，讓其餘兩人腳底突生寒涼，略略向後退了幾步。

　　他們所不知的是，唐太傅在顧氏這些晚輩心中是多威嚴的存在。

　　顧家兩兄弟雖方到京城，但早從已在京中的兄弟們口中得知，唐太傅在授業上的嚴謹與要求。

　　要是被唐太傅得知今日這事，還不知該受何種處罰。

　　顧衡之湊上前，雙手搓得像是要點銀票似的，滿臉堆笑：「你看啊，天睿兄，我這不是幫你解了圍嘛！其他事就……別勞煩太傅大人知曉，行不？」

　　望著與自己十分接近的臉龐，唐天睿心頭微顫，稍挪了一下身子，點點首，「天睿感謝顧兄相助，今日之事絕不會透露半句。」

　　得了唐天睿這一應承，顧衡之總算鬆了口氣，伸手就拍了幾下他的背，笑得像打了勝仗。

　　「哈哈——，那我們以後就是兄弟了！」

　　這幾下重拍，將唐天睿拍得彎下腰去，胸口更是被震得差點嘔出口血來，急急咳了幾聲嗽。

　　「二哥、長留。」顧景之的聲音，溫潤清澈從遠處傳來，「二伯父喚你們！」

　　方才還眉開眼笑的顧家兄弟，聽見那聲呼喚，笑容瞬間僵在臉上，腦海裡幾乎能聽見父親拳頭落下的聲響，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長留——」

　　「嗯？」

　　顧衡之猛地指向遠處，喊得又急又快：「欸你快看！那是不是飛起來了？」

　　不疑有他的顧拓之朝所指得方向猛然看去，背脊卻冷不防被推了一下，忽然失重的身子，讓他一時腳步踉蹌，一跳一跳的朝蓮花池而去。

　　眼看自個兒就快摔進池中，顧拓之趕忙煞停腳步，一股怒火由然而升，「狗——」

　　一句粗話幾乎衝到嘴邊，卻在最後一瞬想起「罵哥哥等於罵自己」，硬生生把話吞回肚子裡。

　　轉身拔腿就追，並大聲咒罵：「哥！你就是個混、帳、王、八、蛋！」

　　吵鬧與喧囂，隨著那俐落身影及高束髮尾一同遠去。

　　云宿目光望著一追一逃的身形，心底泛起與以往不同的情緒，似有隱隱躁動，唇邊不禁浮起了笑意。

　　他們如一陣疾風，豪邁而來，瀟灑離去。

那風帶著草野氣息，狂野、奔放。

作者說：

好的！卷三：西戎篇，在嘴砲王顧衡之登場下，中二上線！

目前預計改一周一更，星期三晚上９點更新，因為年底比較忙，外加我病了......明年２月希望能恢復一周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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