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權謀 - 第一四九章：寒影破曉

縱是寒夜長，仍有光破曉。

長廊下，微弱燭光隨風搖曳，兩道身影映在石子地上輕輕擺動。四周靜謐，唯有冬蟲斷斷續續地鳴叫。

　　寒風輕拂狐裘，絨毛輕伏。顧皇后抱著懷中的云宿，柔荑般的手掌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著他臂膀，口中低低哼著催眠的小調。

　　心神放鬆的云宿，靠在溫暖懷中，臉上皆是滿足，眼睫低垂，睏意爬上心頭。

　　隨著顧皇后輕柔歌聲，云宿神識渙散、昏昏欲睡，將入夢之時，聽見遠方傳來一陣嘈雜且節奏凌亂的步伐，漸近漸響。

　　啪！

　　碰！

　　啪！

　　碰！

　　「姆后——，噗哥！」

　　稚嫩童音帶著笑聲及凌凌亂亂腳步聲而來。

　　被這一喚，云宿一瞬清醒，離開母后懷中，坐挺身子，與顧皇后一同那聲音處看去。

　　「姆后——」

　　云琛如一盞華麗帶著喜慶的小紅燈籠，圓圓滾滾，憨憨笑顏，雙手握著數量不一的煙火棒，小跑著。

　　顧皇后看著那腳步笨拙，似是下一息就將趴倒在地之感，溫聲提醒著。

　　「琛兒，小心點，別跑那麼快。」

　　云琛笑得眼眸彎成一道月牙，越過顧皇后伸出的手，一頭撲進云宿懷中。

　　「噗哥！」

　　云琛的口齒含糊，叫得特別認真，卻讓云宿既無奈又好笑，輕聲糾正：「是『五』哥。」

　　然，云琛小腦袋歪歪，不明白這話意，依舊笑呵呵抱著喜愛的兄長，撒嬌著。

　　「噗哥，阿琛想你。」

　　聽見這答非所問的答案，云宿無聲一嘆，揉著云琛肉肉臉頰，寵溺道。

　　「嗯，五哥也想阿琛。」

　　云琛爬坐到兄長懷中，輕靠在云宿胸前，握著手中未燃煙火棒，興奮揮動著。

　　「那個——咻——碰！漂、釀！」

　　云琛一臉認真學著方才蕭景帝所說，雙手在半空劃著圓。

「好多，好釀！」

　　云宿不禁想起，回宮路上，身後漸行漸遠的爆裂聲，與一明一暗之景。心口一時宛如被壓上重石，沉又悶。

　　「嗯。」他低聲應了一下。

　　云琛像是感受到這聲中失落，仰起頭，小嘴微嘟，「噗哥，沒去看釀釀。」

　　「五哥回宮洗漱，沒來得及……」想到被父皇排除在外，云宿泛起一陣苦澀，聲音微微哽咽。

　　云琛仰望著眉心微皺的兄長，小手一鬆，煙火棒咚地掉在一旁。

　　他抬起胖乎乎的指頭，輕輕點著云宿額心。

　　「噗哥不難過，那不好看，不看了。阿琛陪你。」

　　童言稚語，猶如一道暖流從心底淌過，氤氳了云宿眼眸。

　　「不難過。」他輕搖著頭，嘴角微抿，含著水氣的異瞳在微光下更顯明亮。

　　云琛盯著那雙泛著流光的眼眸，滿臉驚奇。

　　他將手由額心移至眼眉，輕輕摸著，歪著頭好奇問著：「噗哥的眼睛——」

　　被那對清澈又充滿好奇的眼直盯著，云宿忙亂將目光移向一旁，心神不安，深怕下一息，云琛會道出自己害怕的詞。

　　「好漂釀！」

　　云宿一怔。

　　只見云琛掙扎站起身，靠在他身旁，倚在頸側，目不轉睛盯著，喃喃道：「珠珠……」

　　一旁的顧皇后望著兩子互動，眼底皆是柔色，輕撫著云琛的背，笑問：「琛兒喜歡宿兒的眼睛嗎？」

　　云琛用地點著頭，「西歡！噗哥的眼睛像珠珠，會釀釀的。」

　　「阿琛不怕嗎？」云宿依然垂眸，不敢轉回。

　　「嗯？」

云琛微皺起眉，嘟著小嘴含著指尖，眼珠骨碌碌轉了兩圈，乾脆仰躺在兄長膝上，黑白分明的眸望上去，滿臉不懂。

　　「噗哥好看，不怕。」

　　這話讓云宿鬆了一大口氣，唇角終於揚起，他稍用著力，搓揉著云琛髮絲，忍不住稱讚。

　　「阿琛好勇敢。」

　　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在云琛胳肢窩輕輕搔了幾下。

　　怕癢的云琛立刻被逗得扭來扭去，邊笑邊求饒著：「呵呵——，噗哥，阿琛癢——呵呵——」

　　聽著兩人開懷笑聲，顧皇后心頭也被暖意填滿，餘光瞥見掉落一旁的煙火棒，笑著問：「琛兒，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要做甚？」

　　兩兄弟一聽，停住動作，齊齊看向母后。

　　顧皇后手輕抬，指了指兩人身側。

　　云琛轉頭看了一眼，猛然想起什麼，趕忙爬起身，手忙腳亂地撿起散落在地的煙火棒，一股腦塞到云宿懷裡。

　　「給噗哥。」他還不忘拍了拍煙火棒，一臉認真地補一句：「會釀釀！」

　　云宿心頭微震，怔怔看著懷中煙火棒，唇瓣微顫，鼻頭一酸，淚意竟不合時宜湧了上來，一時間說不出半句話。

　　「這些煙火棒，是誰給的？」顧皇后柔聲追問。

　　「漏哥。漏哥說，噗哥沒來，這個讓給噗哥玩。」

　　見云宿沉默，云琛湊上前，小臉幾乎要貼上云宿的臉，用著清澈大眼，期待地問。

　　「噗哥，要玩嗎？」

　　望著那張與自己近在咫尺稚氣臉龐，云宿仰頭深吸口氣，強吞下快落出的淚珠，點著頭。

　　云琛見狀立刻轉身站好，望向顧皇后，「姆后，阿琛想和噗哥玩。」

　　「好——」顧皇后笑著點頭，「但只能玩一會，夜深了。」

　　云琛一手插叉腰，另一手朝候在一旁的嬤嬤揮了揮，還故作威風地壓低嗓子喊道：「來人——，上火！」

　　在場眾人皆被他這副架勢逗得一愣，隨即哄堂大笑。

　　顧皇后笑得眼尾都泛起淚光，朝云琛招了招手，「來，過來母后這。」

　　云琛雖不明所以，但見眾人笑得開心，也咧嘴跟著笑了，搖搖晃晃地撲進母后懷中，「姆后！」

　　顧皇后輕捏著他肉嘟嘟的小臉，笑問，「剛才那是學誰的樣子？」

　　「山哥！」云琛笑得天真爛漫，說得毫不掩飾。

　　顧皇后哭笑不得，只得在心中無奈嘆了口氣。

　　看來不能太常讓琛兒與云崢一起玩。

　　她輕輕拍了拍兒子的髮頂，「去和宿兒玩吧，就一小會兒。」

　　「嗯！」

　　云琛興奮地從母后懷中爬起來，牽著也已站起身的云宿，一臉著急，催促著。

　　「噗哥，快點，不然姆后不准我們玩了！」

　　兩人牽著手，一人握著幾支煙火棒，朝庭院中小跑步而去。

　　宮人點燃煙火棒，銀白火星隨即在黑夜中綻放，映照出兄弟倆笑逐顏開的模樣。

　　顧皇后靜靜望著那兩道快樂身影，嘴角漾著欣慰笑意。她仰頭凝望星河橫亙，腦海中又浮現出漠北那片遼闊草原、與兄長們策馬奔馳的景象。

　　笑意浮於臉上，卻藏著幾許苦澀與落寞。

　　夜漸深，庭院裡歡聲笑語隨風輕散，與星光一同隱入靜謐夜幕。

　　燈火點點照映著高牆深宮，京城一夜喧囂，終也歸於寂然。

　　唯餘那溫柔餘溫尚存，敲動著人心深處。

　　東方一隅，天光乍破，露出魚肚之白。

　　輕薄霧氣帶著寒意，繚繞京城街道，霜結枝梢，未融積雪覆於宮牆之上，染上了一抹薄金。

　　微風捲起屋簷殘霜，落在石階之畔，小太監俯身輕掃，前夜煙火餘燼尚存，些許煙硝隨風散入霧中。

　　遠山晨鐘悠悠響起，聲迴寂靜蒼穹。

　　宮人穿梭於各宮道間，腳步忙碌卻有序。

　　大年初一，是蕭景帝設宴款待群臣的正日。

　　內庭早早備妥玉案華榻，御花園中亦張燈結彩，處處洋溢著新歲喜氣。

百官穿過朱門，交相行禮，聲聲道著恭喜，新的一年，便在眾人入朝，齊聲朝賀中，緩緩揭開了序幕。

　　宮廷中一派祥和，御廚忙著準備膳宴，宮人手腳俐落擺設宴席，讓偌大的御花園顯得熱鬧吵雜。

　　而在宮道轉角外一座偏亭，隔絕喧譁，只聞風掠過枝頭及翻書頁響。

　　唐天睿一身素色常服，髮髻梳得齊整，靜坐在小亭中石凳上，神情專注，閱讀手中書冊，不時因書中記述有趣，而嘴角輕揚。

　　巳時晨光斜斜灑在那秀氣眉眼間，年僅十二的他，已有著溫文雅正之感。

　　突地，一道輕浮腳步聲，從遠而近，其中還交雜著似是緊張的碎步聲，這兩道輕重不一的聲音，踏碎了這一處寧靜。

　　「唷，未來的狀元郎原來躲在這。」云崢語氣中挾著嘲意，帶著輕蔑。

　　唐天睿蹙著眉心，合上書冊，起身朝已來到身前的三皇子行禮。

　　「見過三殿下。」

　　云崢不理會他的恭敬，一把搶過唐天睿手中書冊，戲謔勾唇。

　　「大年初一裝什麼！」

　　手中突地一空，秀氣臉龐浮現錯愕，唐天睿連忙伸手想搶回那脫手書冊。

　　「還我！」這聲音急切，失了禮儀。

　　見他如此著急，云崢玩心亦起，側身閃過，避開伸來的手，訕笑道：「讓本殿瞧瞧，大辰未來狀元郎在看何書？」

　　「把書還我！」那本書唐天睿視為珍寶，這被一搶走，心神皆亂。

　　他急著伸手欲奪回書冊，卻怎麼也碰不著對方手指。云崢雖比他年幼，身形卻比他高出半截，讓他望洋興嘆。

　　唐天睿如此慌張的模樣，更讓云崢好奇這書裡內容。他手肘一橫，將他擋在書冊間。

　　云崢一邊翻閱，一邊打趣道：「該不會是什麼春宮冊吧！」

　　「別胡說！」

　　「如真是，又有什麼好害羞的，你房裡就沒通房ㄚ頭？沒想貪一貪溫柔鄉？呵呵。」

　　聽見云崢說出如此不知羞之語，唐天睿又急又怒，聲音不免大聲著。

　　「你身為大辰三皇子，怎能說出如此淫穢之語！」

　　被這指責，云崢方才還嘻笑神色，一瞬轉變，無心再看書中內容。

　　他反手一抓，緊緊扣住唐天睿沒多少肉的手腕，不悅道：「淫穢之語？陰陽交合，實屬常態！」

　　手腕被云崢那股蠻力抓得生疼，想掙脫卻又掙脫不開，他胸口起伏，直盯著眼前人。

　　「胡言亂語！三殿子身為皇子更該謹言慎行，怎可有辱身份。」

　　唐天睿咬著牙，忿忿道：「如殿下再口出穢言，我定請先生好好糾正殿下態度。」

　　聽見唐天睿拿著唐太傅來壓自己，云崢心中那股火，倏地竄上心口。

　　將手中書冊仍向一旁，抬起手，朝那張秀氣卻有著驚恐的臉龐重重揮下。

　　掌風驟起，唐天睿本能緊閉雙眼，屏息待痛，然，那力道帶起的風，只在頰側掠過，疼卻遲遲未落。

　　他惶惶不安的睜看眼，見著一名身形瘦弱，不懼云崢，雙手緊抓住將落下的手。

　　「三皇兄，為何動粗？」

　　云崢看見攔在前之人，正是昨夜讓自己當眾出糗的云宿，氣更不打一處來。

　　他將唐天睿狠狠甩向一旁，身子猛地失重，唐天睿腳步凌亂，踉蹌，重跌倒地，落地時，手掌滑過滿是小石的地面，擦出一道道紅痕。

　　云宿見狀，著急鬆開抓住云崢的手，想趕向前查看，後頸卻被云崢拑住，拖回。

　　「妖怪，你還敢出現？」云崢掐住那細嫩頸項，逼著云宿仰頭。

　　一瞬，氣息被限，云宿痛苦地抓著顎下的手，「放……放開……我……」

　　云崢眼中帶著厭惡，「妖怪還想當英雄？仗著母后為你撐腰嗎？」

　　他抬起握緊的拳，再次想猛力揮下，手卻在半空被另一道，更有力的手阻止住。

　　這手勁不僅強又有力，更像是要將自己手腕捏碎，一股疼痛由手骨處竄逃至全身。

　　掐住云宿的手，也因另一手的疼痛，脫了力。

　　他吃痛蹙眉，聲音因怒而顫：「是誰——如此放肆！」

　　一名高大少年立在身後，五官冷峻、氣勢迫人，如鷹般銳利的目光直直望向云崢。

　　　「北威大將軍長子——顧衡之。」

　　而在他身後，又一名身形矯健的少年勾唇一笑：「北威大將軍次子——顧拓之。」

　　云宿摸著被掐紅的脖頸，微微喘息，那雙仍透著驚惶的眼中，卻浮現出一絲敬意。

　　這兩名少年，如清晨破曉，恍若天神降臨。

作者說：

本來想讓唐天睿主場，但沒想到卻被顧家兩兄弟搶了風頭。（笑）

卷三將在12/10正式連載哦！

目前聖誕周邊禮正在調查中，如讀者大大有想索取的，再請填表單，可以的話，請留下連絡方式，讓橘柚能連絡，謝謝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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