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權謀 - 第一三一章：失蹤

一眼錯失，便似隔了山海。

顧行之突然到來，讓滿堂賓客齊聲驚動，眾人匆忙起身行禮，神色或驚或疑。

　　「參見文武侯。」

　　誰都沒想過會在這個地方、這個宴席見到顧行之，因顧、唐兩家的恩怨，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境界，

正當眾人都還在驚詫中，唐太傅已緩過心神，臉龐已掛上一如既往的和藹笑容，「長寧，怎如此有空，來看老夫？」

　　顧行之也揚起一抹微笑，一邊走向陸青澤身側，邊道：「許久不見先生，著實掛念。今日重陽佳節，不來一遭，反倒失了禮數。此外——」

　　他腳步停在挺拔身姿邊，眼眸含情帶笑，凝視著身前人。

　　「今日亦是陸將軍生辰，他護本侯甚多，定要前來敬他一盞酒。」

　　陸青澤目光隨著光彩奪目的身影移動，正沉靜於那雙讓人心動眉眼，垂放在側的手，忽地感覺到些許微涼悄然貼近，指尖如寒玉輕貼，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他心頭微微一楞，神色雖還算自若，眼光已不自主瞄向被勾之處，又抬眸看向如常帶著自信且從容的顧行之。

　　在萬千視線下，那一絲勾連，像是鋒刃藏於袖中，卻只為他而動。

　　被這舉動撩撥，更讓陸青澤一瞬耳畔有熱潮竄過，他竭力壓下眼底的光，怕一個不慎，便將這份秘密昭告天下。

　　他先是僵住身子，後反手將那微涼手掌緊緊握住，唇角藏不住心喜微揚著，如獲得一份稀有又珍貴的寶物。

　　而這看似隱蔽，無人查覺的動作，卻都入了一旁唐天睿的眼底。他握住酒盞的手，指節都緊到發白，有著精緻紋路的白瓷盞，都被他捏的發出輕輕碎裂聲。

　　看著那對交握住的手，感到十分刺眼、紮心。

　　曾經也有過相同之事，那時的他，只是想單獨與云宿一起過節，可就是因為眼前這人的出現，所有目光、所有心思，都成為他顧行之的。

　　本想，今日是在自己府中，顧行之定不會出現，終能與陸青澤好好吃頓飯，過過佳節，卻未想過顧行之竟會在此時來。

　　一日。

　　他只想擁有他一日，都不願給。

　　怒氣如野火燎原，燃燒著唐天睿的冷靜，他壓著胸口翻湧的怒火，咬緊牙關，恨不得將顧行之撕碎，卻只能強迫自己維持禮數。

　　可那雙眼中蘊著殺意，卻讓人都能感受到他憤憤不平的怨氣，恨不得將他抽筋碎骨。

　　面對那殺氣騰騰的視線，顧行之一點也不放在心上，輕靠向陸青澤耳畔低喃著。

　　「本侯是來接你的。」

　　這聲細語壓得極低，卻像故意要讓旁人看出兩人間的親密。

　　這令人心神一震的輕喃，讓陸青澤耳廓紅得如火灼上，他強壓住快控制不住的喜悅，輕點示意。

　　堂中絲竹聲不知何時停了下來，燈火明亮，卻掩不住空氣裡的壓抑。

　　顧行之看向在場賓客，每人臉上皆是不知所措模樣，不禁覺得可笑。他自然能再讓他們不自在些，但心中那股對此處的厭惡，使他打消這個念頭。

　　他只想盡快將人帶走。

　　桃花眼眸輕揚，語中有著戲謔，「各位無需如此拘謹，本侯喝盞酒即走，絕不擔誤各位雅興。」

　　話落，顧行之舉起方才陸青澤放下的酒盞，對著他笑道：「本侯祝陸將軍，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不願放開那隻微涼的手，陸青澤臉頰帶著微紅，用另一隻未牽住顧行之的手，拿起酒盞，敬向他。

　　「多謝小侯爺。屬下也祝小侯爺身禮康健，一生平安。」

兩人對視而笑，一飲而盡。

　　見顧行之將那杯酒喝下，云崢眉峰高挑，搔著下頜，一臉有趣打量著。

　　酒液入喉，辛烈之餘，胸口似有微熱浮起，卻被顧行之不著痕跡地壓下，只揚唇一笑。

放下酒盞，朝眾人道：「那本侯就不打擾各位。」

　　話落，在溫潤大掌上輕壓了下，欲分未分，緩緩脫開他不肯放的掌心，轉身瀟灑朝廳外走去。

　　看著纖背影獨自離開，陸青澤心口一時慌亂，指尖緊緊相扣著，手中溫度還殘留在掌心，心頭壓不住想隨他離開的衝動，轉身欲向唐太傅告辭，卻讓一旁的唐天睿先他一步。

　　「言澈。」唐天睿輕拉住他的衣袖，「為兄還未祝賀你生辰。」

　　他趕忙各倒了兩盞酒，舉起一只遞向身前人，眼中有著期待，「陪為兄飲一杯，可好？」

　　陸青澤垂著眼簾看著那杯酒盞片刻，又看著那一臉懇求模樣，也不知該如何拒絕，只好接過那只酒盞，回敬，「多謝二公子。」

　　見人將酒飲盡，唐天睿原先僵硬臉龐，終舒緩開來，又再添上一盞新酒，拉住陸青澤，道：「言澈也該敬敬爹，及前來祝賀的賓客們。」

　　坐在位上的云崢，一臉訕笑看著一人想走，一人想留的畫面，又瞥看了廚口一眼，抬手輕揮。

　　候在一旁的小太監，低首畢恭畢敬前來，彎腰貼近，聽著三皇子低聲交待的旨意。

　　原本臉上未有表情的小太監，隨著云崢的話，臉色越加恐懼，眉頭更緊皺著，也不敢太多說，輕聲道：「是，奴才這就去。」

　　小太監朝云崢行禮，步伐輕而快的，離開廳堂。

　　而云崢則是一臉痛快的舉起酒盞，緩緩飲下，一盞接著一盞，視線不時停留在被唐天睿絆住的陸青澤，冷冷笑著。

　　他抬起筷子，一派輕鬆夾起菜餚，每一口菜入口，他都細細咀嚼，仿佛不是享受著口中美味，而是對即將到來混亂的細細品賞。

　　顧行之背影消失在廳門之外，片刻凝滯終於散去。

　　絲竹再起，觥籌交錯，眾人重新談笑，彷彿先前的壓抑不曾存在。

　　在眾人談笑間，無人察覺三皇子已悄然離席。

他穿過長廊，在陰影處佇足，不多時，方才離去的小太監匆匆而來。

　　「如何？」

　　小太監目光不定，飄看四周一眼，低聲回稟：「稟三殿下，已差人前去。」

　　云崢眼底閃過陰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很好。讓他們嘗嘗大辰文武侯的『淫蕩』，能爬上他的榻，該算他們的造化。」

　　突地，他又警覺詢問：「沒想他的身份透露出去吧！」

　　「未有......」小太監心驚肉跳，顫聲道：「可……若事後顧氏追究……」

　　「怕甚！」云崢冷斥，眼神狠厲，「他如今藥性翻湧，正需要人『伺候』。本殿這是幫他！」

　　小太監垂首不敢言，心頭卻更加惶惶。他跟隨三殿下多年，深知其心性荒唐，可此番竟要動到顧小侯爺頭上，無異於玩火自焚。

　　想到最後自己可能成為替罪羔羊，小太監更是六神無主，聲音抖得慘烈。「可……可……可是小侯爺，身邊不還有一位武功十分高強的護衛……」

　　「哼。」云崢冷笑，聲音帶著輕蔑，「清風今日不在他身邊，本殿自是查過才下手。況且他腿傷未癒，哪擋得住幾個大漢？等他從神壇跌下，任人恥笑，本殿倒要看看，顧家那副傲骨還能否撐得住！」

　　云崢一臉事不關己的態度，再接著道：「何況那些人本就該死，如被顧氏抓到，也算是為大辰除害。」

　　更何況今日在場賓客眾多，又能查出到底是誰下的藥。

　　說著，他放聲大笑，笑聲在長廊回盪，如同夜裡的鴉叫聲，陰冷刺耳。

　　忽然，長廊暗影中傳來極輕的顫動。

　　陸青澤屏息而立，方才的對話一字不落入耳。心口猛然一緊，冷意直竄背脊。

　　牆角磚壁隨著他指尖力道崩落粉屑。

　　下一瞬，他再不敢遲疑，借著昏黃燭火掩蔽身影，疾步掠過庭院，翻身越出唐府朱門。

　　街道人聲鼎沸，鑼鼓與喧笑此起彼伏，雜耍聲、叫賣聲混成一片。

　　神色慌亂的陸青澤停在府前，朝人群中查看，目光一寸寸搜尋，每一處月牙白衣影都令他心頭一震，卻又次次失望。

　　糖葫蘆小販的吆喝、戲伎的高歌，都模糊成一片。唯有胸口的心跳如雷鼓，震得他呼吸發顫。

　　長寧，你在哪？

　　你在底在哪！

　　他轉頭，抓住候在府門口的小廝，聲音帶著急切顫抖。

　　「可曾見到小侯爺？他往哪個方向去了？」

　　小廝怔了一瞬，皺眉細想，最後只能戰戰兢兢搖頭。

　　「小的……未見小侯爺出府。」

　　「怎麼會……」陸青澤喃聲幾乎碎裂，眸光死死盯著影壁，渾身緊繃。

　　以他對顧行之的了解，即便藥性難忍，他也絕不會停留在唐府……

那麼，他去了哪裡？

　　腦海裡，云崢那污穢下作的話語不斷回響。

　　一幕幕不堪的畫面竄上心頭，如毒蠱般噬咬著心臟，令他氣血翻湧，眼眶泛紅，幾近瘋魔。

　　他衝入街市，幾乎是失了分寸，拉住身旁每一個路人，眼神狂亂地搜尋著相似的背影。

　　一次次希望，又一次次落空。

　　擁擠人潮推攘著他，身軀東搖西撞，他卻渾然不覺。

　　只有無止境的自責，鋪天蓋地壓下來——

　　為何不隨他一同離開？

　　為何要猶豫？

　　「他逃去那了！快追！這麼美的人，怎能放過！」

　　在一片歡笑吵雜中，突兀的聲音竄入陸青澤耳中，他猛然回頭，找尋聲音來處，見到被人龍阻隔不遠處，有幾名與歡樂氣氛格格不入的大漢，臉上帶淫笑，正擠入一條昏暗小巷。

　　陸青澤臉色鐵青，推擠著人潮一路追去，心急如焚。當他掠過那條巷口時，卻只瞥見一片空寂，未曾停步，便急匆匆向前。

　　然而，就在他錯身而過的陰影深處——

　　哐噹——！

　　一聲重物翻落的悶響，自巷弄裡炸開，卻被街道上的熱鬧淹沒，微弱得幾近無人察覺。

　　「唔——」

　　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死死按在磚牆上，青筋突起。顧行之臉色泛紅，額間冷汗涔涔，拼命支撐搖搖欲墜的身子。

　　薄汗濡濕烏髮，幾縷貼在鬢角，掩不住眼底將潰散的神識。他扯開衣襟，潮熱如野火燎原，將身體與理智一寸寸吞沒。

　　在酒液入喉的瞬間，他便知其中摻了藥。卻未料這藥效如此霸道，還未走出唐府大門，便已在體內肆虐。

　　「快！到那找找，絕不能讓他跑了！」

　　追喊聲驟然逼近，令顧行之神智一震。他咬緊牙關，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撐起幾欲滑落的身軀，踉蹌著往更深的暗影裡躲去。

　　街市喧囂在耳邊失去真實，腳步卻像踏在泥沼中，沉重難行。眼前的光影搖曳詭異，心跳急促得幾乎要炸開胸口。

作者說：

我就想問，我的車是要鋪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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