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權謀 - 第一七七章：同月兩心

月色照兩地，人心各有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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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云宿額角滲出薄汗，明明正值深冬，卻覺得自己像置身盛夏。

在旁啃著雞腿的云琛不知道云宿為何臉紅著，天真無邪道：「是飄哥，小飄哥。」他雖口齒不清，卻字字強調。

這更讓云宿臉紅得像塗滿胭脂，目光不時朝門口看去──

好想逃啊！

顧皇后見云宿不知所措的模樣，帶著微笑問：「定是長留那小子同你亂說對嗎？」

「小兄長說……」云宿委屈點頭，聲音弱弱：「長寧長得很漂亮。」

顧皇后輕撫著紅透的小臉，「這他說得倒是沒錯。」她十分認同，「長寧的確長得白白淨淨，很是好看，不是一般姑娘比得上。」

聽這形容云宿眉心緊皺更不明白此話的意思。

顧皇后見他一臉茫然，朝一旁宮女道：「去將桌案上那副畫取來。」

「是。」宮女應聲隨即退了下去。

「長留還在涼州時，時常騙長寧打扮成姑娘。」顧皇后一邊將小口飯餵入云琛口中，一邊想起書信上的趣事，輕笑了一下。

「但只要被長安知道，長留定會被長安揍上一頓。」

聞言，云宿略偏著頭還是想像不出來那畫面，顧氏兄長個個都長得如此魁武……怎麼會像姑娘？

「今日正好有新畫像送來，讓宿兒瞧瞧。」

云宿帶著好奇，目光隨著前來的宮女移動，一瞬不瞬的看著那畫卷交到顧皇后手中，也不知為何，看著那畫卷，心竟跳得十分快。

顧皇后將畫軸攤開，而云宿的眼眸也跟著逐漸睜大。

畫中人一身紅衣，烏髮高束，五官精緻的如仙人落筆，嘴角揚著十足自信。一手拿弓，一手插在腰間，神彩飛揚。

云宿感覺自己心胸像被小鹿亂撞，震得他必須趕忙按住，就怕那狂跳的心真會衝了出來。

顧皇后見他目不轉睛，笑容婉約，「是不是長得很像小姑娘？」

「嗯。」云宿害羞的垂下眼簾，方才退下的紅暈又染上耳廓。

他略頷首，「好像年畫裡的小娃娃。」

顧皇后掩唇輕笑了幾聲，「這話可別在他面前說，他不喜歡人家說他福態。」

云宿輕輕撫過畫中人的眉眼，像是在描摹那從未見過的人，「他真的長得很好看。」

忽地，突然又想起什麼，轉看向顧皇后，問：「母后，我能見到他嗎？」

聞言，顧皇后原笑著的眼眸，突得沉了一瞬，依然溫柔輕道：「會有機會的。」

「宿兒好想見見他。」

聽著云宿的期待更讓顧皇后心頭發涼，她清楚當他們兩人能相見時，便是顧氏一族皆被困於這金絲籠中。

她閉上眼沉澱了思緒，再睜眼那抺酸澀已不在眸中。

顧皇后揉著云宿的髮頂，道：「短時間應是見不著，然母后能將這副畫送給你，可好？」

撫在畫上的指尖突地停住，云宿紅著小臉又驚又喜，「真的嗎？母后。」

「當然。」顧皇后低身靠向云宿身側，在他耳畔輕聲道：「那你可要趁這段時間好好將身子練好，不然會跟不上長寧的好動。」

云宿眼眸帶著雀悅與母后對視須臾，用力點了點頭，「好。宿兒一定會多吃一點，多練一點。」

話落，就趕忙拿起碗筷奮力的將飯菜往嘴裡塞。

看著他如此開心的模樣，心頭那股憂愁與苦澀又佔據了顧皇后的心頭。

用完晚膳後，云宿抱著如珍寶似的畫卷，踏著愉快的步伐返回映竹閣。回到映竹閣後，便命人將畫掛在書室與寢殿皆能望見之處。

他一邊複習著唐太傅今日所教的課業，一邊不時用餘光偷瞄著畫中人。越看心情越是愉悅，嘴角那一抹笑更是揚得半高，落都落不下來。

夜色漸濃，宮牆外傳來二更的更鼓聲。

林嬤嬤放下手中燭剪，來到云宿身側，提醒道：「殿下，亥時了，該歇息了。」

云宿停下手中管筆，望著還未複習完的書冊，眼帶哀求，「嬤嬤，能讓我再看一會兒嗎？」

「不成。」林嬤嬤略扳起臉，伸手將桌案上的書冊合上，「聽小豆子說，今日太傅所出的功課，殿下已在講堂中完成，故這些不急。」

「可……可……」云宿還想爭論。

林嬤嬤挑了一下有著皺折的眉，暗示道：「太晚睡，這個頭恐怕會趕不上那位顧家小少爺。」

這話一落，就見云宿琥珀色眼眸震了一下，指尖將書角略掐皺，語氣擔心道：「真的嗎？長寧……他長得很高嗎？」

「這老奴不清楚，但殿下您看那幾位顧家少爺，誰不是長得高頭大馬的，想必那位小少爺也差不了多少。」

云宿靜心一想，倒也是有道理。與自己年紀相仿的那幾位兄長都比自己高一個頭，想來「他」也不會矮到哪去。

一想到這，云宿急忙離開桌案朝寢殿走，「那我是該早點睡，這樣才有精神學武。」他將自己說服，認真頻頻點首，「對，得早些睡。」

跟在身後的林嬤嬤聽著云宿自顧自的說話，不禁掩嘴偷偷笑著。

她伺候云宿上了榻，替他蓋好錦被，放下紗簾，輕聲道：「殿下，好眠。」

「嬤嬤，夜安。」

林嬤嬤和宮女悄聲退下，閣中只留一盞燭火及一片寧靜，窗外遠處偶爾能聽見寒鴉的叫聲。

躺在榻上的云宿翻來覆去，像是心中有事難以入眠。

他側過身看著牆上那副畫，窗外微光透入讓畫中人更如仙子般的存在。云宿唇角又不自覺揚了起來，小臉又泛起了紅緋。

頓了幾息，云宿終是掀開錦被，下了榻，悄聲走到畫前。他抬首凝視了畫中人片刻，耳廓竟發起燙來，垂眸而下，聲音呢喃著。

「你還不知道我叫什麼吧？」云宿有些羞怯，垂落的目光無定處的飄著，「我……我叫云宿，很高興能見到你。」

他雙手輕搓著衣角，抿了抿唇，再道：「母后說，你是臘月初八生的。」他抬眸偷瞄了一眼，又趕忙落下，「我是九月初九，比你大。」

突地，云宿像是想到什麼，慌張的抬首，手胡亂揮著，聲音有些提高道：「你……你不用稱我兄長，我們……」聲音又弱了下去，「能當好朋友，對嗎？那個——」

他搔了搔自己髮鬢，羞澀道：「聽小兄長說，你的箭術很好。我也很努力在練，下次見面時，我們能比比嗎？」

殿內鴉雀無聲，只有微弱燭火燃燒的聲音，這份安靜持續了片刻，云宿忽地笑得開心，朝著畫像道：「你不出聲，我就當你答應了。」

他停了幾息，慎重點頭，「好，你答應了。那夜安。」

話落，云宿邁著歡喜的步伐回到榻上，躺好。

他目光又不經意的飄向畫上，良久，臉又紅了起來，再度起身、下榻，搬了張小凳站上去，將畫取下放在一旁，後又回到床榻。

原以為如此就能安心入眠，然幾個反側，云宿又坐起，看著空蕩蕩的牆面好片刻，眉心一皺，又下榻，將畫掛了回去。

他站在小凳上看著畫掛回原處，滿意的點點頭。

寒風透過窗縫鑽進殿內，冷了云宿一身。他搓著手臂奔回榻上，用錦被將自己從頭到腳裹得緊緊的。

在被裡的云宿笑得一臉甜意，輕聲道：「長寧，夜安。」

殿內漸漸沉靜，燭火也隨著夜色暗下。

而同樣的夜色也籠罩著涼州。

顧府燈火溫暖，廊下風鈴隨風輕晃。

顧行之抱著自己的小枕頭，一路小跑，正準備偷偷溜進母親房裡。

忽地——

「哈啾！」顧行之揉了揉鼻子，一臉莫名，「著涼了？不應該啊。」

他抬頭望了望夜空，眉心輕蹙，小聲嘀咕：「難道是誰在罵我？」

「長寧？」屋裡傳來顧夫人溫柔的聲音。

門被顧行之推開了一個小縫，他朝裡看去，「娘。」

顧夫人對他招了招手，「夜這麼涼，在外面做甚？快進來。」

得到允許的顧行之開心的推門而入，轉身關上門後，快步來到床榻旁。

他看著母親臉色些許蒼白，心疼的抬起溫熱小手，貼在母親額心上，「娘，聽大蘇大夫說，您發燒了？」

「只是受了點小風寒。」顧夫人略掀開裡側的錦被，催著：「天冷，快進來。」

「好。」顧行之動作俐落，爬上榻鑽進被窩，緊緊抱著自己的母親。他眼神有著心疼，「娘，你要快快好起來，陪長寧去跑馬。」

顧夫人滿眼慈愛，輕撫著白嫩小臉頷首，「長寧今日去哪玩了？」

「我今日和凌叔叔去打獵。」顧行之手舞足蹈的比劃著，「我射了一隻雪兔，很肥。明日讓廚房做給娘吃。」

「好。」顧夫人寵溺的將顧行之摟到懷中，「娘的長寧，長大定是大辰最厲害的神射手。」

顧行之一臉自信滿滿，「那是自然，我一定是第一神射手。」

談笑間，門被輕敲了幾下，緩緩推開了一條縫。

「娘……」

顧夫人朝聲音處看去，見顧羡之也抱著他的小枕頭悄悄探出頭。

她笑著招手，「長安，進來。」

顧羡之笑得開心快步而入，到了榻旁見著顧行之也在，聲音略大，指著：「長寧，你怎麼在這！」

「那哥為何也在這？」顧行之一臉不服的跪在榻上，指著兄長問。

被這一反問，顧羡之一時語塞，「我……我……」他輕咬了咬唇，再道：「我聽說娘病了，來陪娘。」

「那我也是啊！」顧行之回得理直氣壯。

見兩人又要鬥起嘴來，顧夫人一邊一手輕揮，「都陪都陪。」她將身子朝裡挪了挪，掀開外面錦被，「長安，過來。」

顧羡之對顧行之扮了個鬼臉，得意的鑽進被窩，緊緊靠在母親懷裡。

「都是娘的寶貝。」顧夫人雙手輕拍著兩人。

顧行之輕扯著母親的衣角，撒嬌道：「娘，像小時候唱小曲哄我睡。」

「都多大了，還要人哄。」顧羡之嘟嚷著。

顧行之鼓著小臉，「那哥你別聽。」

「我要聽！」

「好、好，娘都哄。」

顧夫人輕哼著小曲，聲音如潺潺清流，悅耳動聽。

顧行之窩在母親懷裡，聽著那熟悉的小曲，眼皮漸漸沉了下來。

一旁的顧羨之嘴上還嘟囔著什麼，不多時，也沒了聲音。

顧夫人垂眸望著懷中的兩個孩子，唇角噙著淺淺笑意，伸手輕輕替兩人掖了掖被角。

屋外寒風掠過窗櫺，風鈴輕響。

屋內燭火搖曳，映著母子三人的身影，寧靜而溫暖。

作者說：

兩人的命運開始交錯了。

別忘按按喜歡，加加書籤，留留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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