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權謀 - 番外章：（七夕）明月伴清風（下）

兩人走過眾人祝賀的街道，踏入祠堂，堂上紅燭搖映，鼓樂齊鳴，滿屋張掛的紅綢映得喜氣洋洋。

　　清風和明月才各站定位置不久，喜婆就在村長暗示下，扯著嗓子，尖亮高喊：「一拜天地——！」

　　這一喊聲，驚得清風心頭一緊，肩頭被一旁人輕壓了一下，竟下意識也隨著下沉力道，跪下並朝天地一拜。

　　一陣心懵的清風，心中暗暗吶喊著：

　　我真要拜堂了？為何我就莫名其妙成了新郎？

　　喜帕下的明月則忍著笑，跟著清風一同跪拜，動作做得端端正正，卻在心裡竊喜：

　　這拜完，你就是我的了！

　　「二拜高堂——！」

　清風就像被操控的木偶，轉了身，看向堂上空設的高堂，只有村長與幾位長者，深覺得荒謬至極。

　　而忍笑忍著辛苦的明月透過喜帕看著一臉茫然、不知所措的清風，再度一同跪拜。

　　「夫妻對拜——！」

　　喜婆這一喊，清風楞在當場，任其身旁人不停將他向下拉，他還是彎不下腰。

　　看著身前的姑娘，百感交集。

　　他的確對她一見傾心，但這太快了。

　　不該如此！

　　他應該三書六禮，八抬大轎將人娶進門，而不是……，而不是如此草率。

　　見清風僵在原地不動，明月略感著急，他略往前一步，伸手輕扯了清風袖角，低聲輕吐一句。

　　「公子，別忘了，這只是一場戲。對拜吧。」

　　清風心口猛地一震，越發說不清此刻湧上心裡那種複雜滋味。

　　鼓樂響得正歡，清風氣息略喘，打定心意，正要朝對方一拜時。

　　咻——！

　　凌厲破空聲從外而來，打熄掉屋內燭火，鼓樂聲戛然而止，接著是聽見眾人倒地的碰撞聲。

　　一股奇異香味傳來，清風摀住口鼻，將明月拉到身旁，快速將腰中解藥打開遞給他一顆。

　　低聲輕說：「吃下去，假裝昏迷。別怕，我在。」

　　明月拉掉喜帕，眼中熠著感動的光芒看著正盯向屋門處的清風，拿過解藥吃下。

　　聽見有疾速腳步聲，雜亂從遠而近，兩人也躺倒在地，繃緊心神觀察著即將來到的危機。

屋內一片黑暗，只有月光透過窗紙灑落入內。

從屋外走入幾名拿著火把大漢，四周查看探望，一名大漢看見穿嫁衣，透過火光顯得小臉紅粉緋緋的明月。

　　「頭兒！這姑娘在這！」大漢高興的喊了一聲。

　　另一名滿臉鬍鬚的大漢興奮疾步而來，停在剛那大漢身旁，看著昏迷中的明月，有些猶豫。

　　「頭兒，怎的，不是這姑娘？」

　　「怎麼才幾日沒見，小月姑娘就變這麼美了？」

　　聽到這稱讚，假裝昏睡的明月多想笑出聲，袖下的手不停用力掐住自己的大腿，好讓自己不發出聲音。

　　「說什麼啊，頭兒，姑娘出嫁本就打扮的漂亮！」說話大漢東瞧一眼，西瞧一下，歪著頭。「但好像真的變得比之前漂亮太多。」

　　「不管了，把人帶走！」話落，山匪頭子一把將明月扛上肩，轉身向外走，卻聽見身後嘍囉喊道。

　　「頭兒，那這新郎，怎麼處理？」

　　山匪頭側頭瞥了一眼，「殺了！」

　　「是。」

　　正當山匪頭子跨出祠堂，明月略睜開眼，看到一道寒芒閃過，接著就聽見有些悶哼聲，與物體倒地的聲響，嘴角不由得升起一道弧。

　　山匪們腳步十分快速、整齊，在不到半刻鐘的時間就已離開平湖村，向山路快速飛奔，而身後一道與山匪一樣裝束的身影，也緊跟了上來。

　　山匪頭子餘光見到那身影，心想是剛處理完新郎的同夥回來，隨意問道：「處理好了？」

　　「是，丟去餵狗了。」

　　「幹得好！哈哈哈——」山匪頭子開心的大笑著，「敢跟老子搶女人，活得不耐煩了！」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回到山寨，明月被山匪頭子放在屋內榻上後，就與兄弟們到外喝酒。

　　吵鬧喧嘩的聲響在屋外響起，明月睜開眼，打量著屋內四周，東翻西翻找著是否有襯手的物品，能將人一棍打昏。

　　正翻箱倒櫃的明月，被突如其來的開門聲嚇了猛地轉身，門口正是喝得醉醺醺的山頭子。

　　明月那雙大眼靈活轉動看著四周，卻沒看見什麼可以拿來當武器的物品。

　　而那閃著光的眸子，在醉得有些朦朧的山頭子眼中，看起來更加楚楚動人，大漢抹了一下嘴，一步步朝明月靠近。

　　「小美人，老子會好好疼惜妳的。」伸手就想將明月撈過來

　　身手矯健的明月，一個閃身躲過那粗壯手臂，欲朝一旁逃去，嬌嗔道：「別過來，你這個惡棍！」

　　山頭子反手一抓，拉住明月的手臂，突地被抓住的明月，心頭一緊，這山頭子有兩三下身手。

　　念頭才起，就被重重摔在榻上，身形龐大的大漢，如癩蛤蟆排山倒海而來，雙手重重壓在明月纖瘦的肩頭上。

　　一陣疼痛，明月想抬膝給大漢一個肘踢，卻不料大漢早料到，先一步壓在明月的腿上。

　　明月升起莫名慌張，吼著，「放開我！」

　　「小娘子脾氣可不小啊！」大漢眼中滿是慾色，呼出的酒氣濃烈，壓得明月喘不過氣來。

　　明月心慌意亂，卻仍死死咬著唇，掙扎著怒瞪那張滿是鬍渣的臉，心裡只一個念頭：

　　這該死的清風！是要等我被玷污才來吧！

　　混蛋！王八蛋！

　　正當明月在心裡不停咒罵著清風時，忽地一聲，

　　「哈啾——！」

　　隨著破門聲，在屋內炸響。

　　山頭子皺著眉起身，正在轉看發生何事時，

　　「啪砸——！」

　　酒壺碎片飛散，酒水隨著灑出，淋在山頭子頭頂，噴濺在花容失色的明月臉上。

　　原以為這一砸能讓山頭子倒地，卻未料那大漢只是滿臉是血地怔了下，動作依舊靈活轉身，大掌一揮，朝身後人攻擊而去。

　　清風也反應迅速下腰閃過這波攻擊，並快速轉正身子，一個跳躍、迴旋重踢在山頭子腦後。

　　這一腳力道十分猛，讓大漢一個踉蹌朝門口跌了幾步，清風趁勝追擊，向上一跳，重重朝山頭子的背脊使出了兩段連踢，這兩腳之力比方才更加猛烈。

　　大漢醉得厲害，步伐虛浮，受不起清風這兩腳之擊，整個人飛跌而出，落地後還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清風餘光看向衣衫破碎，我見猶憐的姑娘，心中那股怒氣如火山爆發，怒不可遏。

　　他脫下自個兒的外袍，拋向榻上，目光轉回屋外，低聲道：「穿上。」

　　明月心情複雜，看著手中那件墨綠色繡著雲紋的外袍，掙扎著要不要告訴他真相。

　　清風目光再一瞄，見身後姑娘手中抓著自己的外袍，似是在猶豫，略皺起眉，再道：「那……不臭，是我主子新買的。」

　　因這句話，明月玩心又起，決定繼續瞞著，看要到何時，清風才會認出自己。

　　他趕忙將衣袍披上，方站起身，手腕就被一掌牢牢握住，吃驚地抬眸看向前方男子，而他正目光如狼的緊盯著屋外那種兇神惡煞。

　　「跟緊我，我會保姑娘平安。」

　　話落，清風一手將腰上那柄短槍取下，一手握著明月的手腕，踏步而出。

　　山匪同夥已個個亮出刀劍立在兩人眼前，清風神情嚴肅，手中短槍一掃，「哐噹！」一聲，短槍瞬間變為一柄長槍。

　　肅殺氣息縈繞在清風身邊，那股冷冽凌人的鋒銳，讓山匪們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誰敢上前，便是找死！」

　　月光斜灑，他眉目間一向的清冷全化作殺意，長槍在掌間微震，似蛟龍出海，將四周氣息壓得沉沉靜默。

　　明月愣愣望著他的背影，心口亂顫。方才還在心裡咒罵不來救自己，如今卻被牢牢護在身後。

　　原來……清風這人認真起來，竟讓人……移不開眼。

　　被踹倒在地的山匪頭子，一時還起不了身，被砸傷的頭開始陣陣發疼，他指著清風兩人，怒吼著。

　　「給老子上！都給老子殺了！」

　　「月明姑娘，妳退後些。」清風低聲叮嚀。

　　明月一時竟生心愧疚，咬著唇，低眸頷首。

　　倏地，兩把飛刀直射清風門面，他槍鋒一抖，寒光如電，瞬間將其挑飛，緊接著身影疾轉，槍尖帶風，直逼那群大漢。

　　山匪一聲大喝，十餘人刀光劍影，朝清風逼來。

　　清風腳步凌厲，長槍在手，槍身一抖，綻出層層光影槍花，將山匪震得翻倒在地。

　　又猛然橫掃，如蛟龍甩尾，「鏘鏘！」幾聲脆響，刀劍齊被震偏，迸濺出道道火花。

　　槍身突地一轉，順勢一刺，精準刺入其中一人胸口，鮮血飛濺，山匪慘叫而倒。

　　縮在屋簷下的明月，心頭一緊，看著清風身影穩如泰山，每一槍乾淨俐落，無一絲拖泥帶水。

　　他知清風劍法好，卻未想到那槍法更是出神入化，看著明月熱血翻湧，握著清風外袍的手止不住發著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從未有過的心動與驕傲。

　　也因太過專注，明月未注意，身旁已有一名大漢舉起大刀，正欲朝自己砍下。

　　寒芒晃眼，才驚覺危機已來到身前，正當明月定神要抽出腰中軟劍時，一道銀光由兩人之中穿過。

　　長槍震掉欲砍下的大刀，槍頭崁入門柱三分，槍身還微微發出槍鳴聲，還未待明月回眸，一道身影已來到身側，一個側踢將明月身邊那位大漢，直踹飛到老遠。

　　清風臉色沉重，拔下長槍，握住明月手腕，兩人緩緩向一旁退去。

　　「月明姑娘，受傷了嗎？」

　　明月抿著嘴搖著頭。

　　清風看著身後姑娘眼中有著不安，心又糾在一塊，心想，不能再讓這姑娘曝露在危險之中。

　　兩人朝柴房退去，退到門口，清風輕聲道：「姑娘，進去。」

　　明月頷首，推開柴房門，閃身而入，清風緊接跟了進去，立即關鎖上門，山匪也因清風的神勇，只敢立在門外，一時還不敢越雷池一步。

　　清風眼神如刀，盯看著屋外動靜，邊道：「姑娘，妳先待在這，在下會將這些賊人引開，妳找機會從那小窗逃走。」他朝一旁小窗略抬了抬下頜。

　　再道：「官兵應該已經到了，記得不要回頭，一直朝下山跑。」

　　「公子，那你呢？」

　　「無需擔心在下，在下武功好的很。」

　　明月垂下眼，揉搓著嫁衣衣角，似在猶豫些什麼。

　　「怎麼了，姑娘？」清風見她那動作，不明問。

　　「公子……，能親我一下嗎？」

　　「甚麼！」清風太過驚訝，失聲而出。「姑娘，男女授受不親。在下這一吻，是污了姑娘清白。」

　　明月抬起那雙水亮圓眼，眸中竟是哀求，「這無他人，公子不說無人知曉，就……就算是給小女子一些些……勇氣？」

　　清風心跳快得驚人，握著長槍的手竟不自覺收緊，額角沁出薄汗。

　　這比上陣殺敵還讓他緊張。

　　從小他就嚴謹守禮，奉師訓，需保護並尊重女子，不可隨便侵犯。

　　可眼前這姑娘一雙眸子清澈水亮，映著月色，帶著顫抖與期盼望著自己，竟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拒絕。

　　兩人對視了半响，清風才深吸了口氣，像是下了重大決定，伸手扶住明月後頸，朝自己這方推來。

　　一個深吻重重落在有著花鈿的額間，溫熱之感，也讓明月心如小鹿亂撞，亂了方寸。

　　清風泛紅著臉，又趕忙看向屋外，落下一句。「姑娘，保重。」

　　「嗯。」明月臉紅的如塗滿胭脂，羞赧地低下首輕應著。

　　正欲轉身退開，又聽見清風聲音響起。

　　「月明姑娘，我們……還有機會相見嗎？」

　　明月條地抬頭看向，有著羞澀之感的清風片刻，回著：「會再見的，很快。」接著攤開掌心抬起，「公子能給個信物嗎？」

　　清風怔了怔，從懷中取出一枚翠綠玉戒，放在眼前姑娘掌心。

　　明月將玉戒包在掌中收回，略側身行禮，「公子，保重。」

　　待明月聲落，清風打開屋門，長槍一亮，衝向那群山匪。

　　清風驍勇，一人當關，萬夫莫敵。

　　突地，一把長劍破空而來，加入戰局，清風定眼一看，錯愕道：「明月！」

　　又快速打量了一下明月全身，身上竟穿著自己那件外袍，「那姑娘呢？」

　　明月長劍橫在前，眉尾一抽，「走了，她讓我把這衣服還給你，我有點冷就穿了，你不介意吧？」

　　「穿都穿了，不會問得太晚嗎？」

　　兩人在你一句我一句，你一槍我一劍的殺山匪同時，援兵也趕到，將一群山匪緝拿，掃平了橫行許久的山匪窩。

　　因清風和明月的相助，讓平湖村恢復了平靜，原那對新人也開心完成了人生大事。

　　夜風微涼，秋月橋上靜靜橫臥於湖水之間。

　　明月獨自坐在橋欄上，手中提著半壺未盡的酒，酒意氤氳，臉頰微紅。

　　「明月。」

　　明月朝聲音處看去，湖面映著皎潔明月，水天一色，將清風的身影與天光揉雜一處，如一翩翩公子朝自己而來，一時迷了心神。

　　倏地，額頭被一物撞擊，疼地失叫一聲。

　　「啊！」

　　一顆果子掉入他懷中，也聽見清風嘲笑之聲。

　　「明月，才一個果子，這也接不到？」

　　明月嘴角一抽，眉心一跳，深吸了口氣，拳頭都硬了。

　　清風走到他身旁，並肩而坐，將那枚有「風」字的木牌遞到明月身前，交待著，「收好。」

　　明月撇了撇嘴，將木牌收下，又聽見清風問著。

　　「為何益州官府會有我的令牌？你早就到了平湖村？」

　　「我沒！」明月心頭一慌，隨便掰了理由，「是二蘇大夫，對，是二蘇大夫說，平湖村一直受山匪侵擾，所以我才用你的令牌，不行嗎？」說到後來，還一臉理直氣壯。

　　「沒不行，只不過……」清風越想越覺得哪裡奇怪，但又說不出來。

　　明月為防他再深思下去，趕忙轉移話題，「聽說，你剛差點跟那位『月明』姑娘拜了堂？」

　　被這一問，清風有點害羞地抓了抓頭，「沒拜完。」

　　明月打趣著，「覺得可惜？」

　　清風皺著眉，不知該如何回答。

　　「那最後那一拜，我來替她完成，如何？」

　　清風驚訝地看向明月，像是在看個瘋子似的，「你是有事？你我都是男子，拜什麼堂！」

　　明月氣不過，欲出言反駁，卻被一聲喊叫聲打斷了話語。

　　「顧大人，我們該走了！」

　　「好。」清風回了一聲，站起，看向明月，「我先走了，京城再見。」

　　要與清風分別，讓明月有些沮喪，垂著肩，無力點頭。

　　看著那筆直背脊朝橋的那端而去，明月忽然升起一股不捨，跳下橋欄，大喊著。

　　「清風，要記得回信給我！」

　　清風未回身，只抬手揮了揮，應著，「知道了。」

　　星河燦燦，鵲橋橫空。

　　這一夜，世人乞巧祈願，明月卻只願，來年七夕，仍與清風共對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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