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權謀 - 第一七九章：燈候天明

燈未滅，心未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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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草原還留著些許殘雪，春寒未退。

涼州街市依舊熱鬧，叫賣聲此起彼落，蒸籠升起裊裊白煙，替未退的春寒添了幾分暖意。

在這一片喧嚷聲中，能聽見清脆鈴鐺的聲音。

鈴鈴——！

顧行之手中提著今日上學所做的兔子提燈，由小巷冒出。他腳步輕快，一邊與街坊鄰里打著招呼，一邊踏著愉悅步伐往自家府宅而去。

回到府中，他迫不及待拎著小燈開心的朝娘親屋房奔去，手中那盞燈是他親手為自己娘親所做。

入了內院，來到娘親屋門前，就見服侍的嬤嬤守在外面。

顧行之有些好奇，走向前問：「嬤嬤，您怎麼在外面？」他朝那扇關的緊密的門探了探，「娘醒著嗎？」

嬤嬤眉眼笑起了皺折，「夫人在裡面，大蘇大夫也在。」

聞言，顧行之怔了一息，眉心微蹙，擔心道：「娘……又不舒服了嗎？」

他記起這近一個月來，大蘇大夫來府的次數越來越頻繁，為娘親診治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握在提燈柄上的小手略略收緊，顧行之終是放不下那股擔心。他踏上長廊，急著想往屋內走。

「我要進去看娘。」

「小少爺——」嬤嬤一個橫移，擋在他與門的中間，「夫人需要靜養，我們明日再來好嗎？」

「我不會吵娘，我就看一眼，我會很乖。」顧行之用著懇求的目光看著身前的嬤嬤，並將手中那只提燈抬了抬，「我將這提燈給娘就出來。」

嬤嬤看著小臉皺著的顧行之，心險些就軟了下來，然一想到蘇莫白的叮囑，面有難色，聲音卻格外溫柔。

「不如嬤嬤幫小少爺轉交？」嬤嬤伸手想去取他手中的燈，卻被顧行之一個閃身躲了過去。

他將提燈緊緊抱在懷中，眼神堅定，固執道：「我不要，我要自己給娘。」

「小少爺……」見他拗起來，嬤嬤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兩人就如此僵在門口，誰都不願退一步。

聽到其餘下人回稟的顧羡之腳步略快的趕來，「長寧。」

顧行之看到兄長像見到救兵似的，急忙忙跑到顧羡之面前，「哥，嬤嬤不讓我進去看娘。」

顧羡之先是看著緊閉的門，又看了嬤嬤一眼，大約也知道是怎麼回事。

他抬手揉著幼弟的髮頂，輕哄道：「我們明日再來看娘好不好？」

「不要！」顧行之執拗著，「我也不會吵娘，我就進去瞧一眼。」他抬手雙指輕捏一下，帶著哀求，「就一眼，放下燈就出來。」

顧羡之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攥起，他怎會不理解顧行之的心情，方才他想進去也是被擋在門外。

他蹲低身子與顧行之同高，帶著淡淡笑意，「長寧，不是不讓你進去，但你還記不記得，大蘇大夫為娘診治完後都會十分累？」

「嗯。」顧行之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但我不會吵娘，我看一下而已。」

「但娘見到你，定會想同你說話。」

聞言，顧行之愣住，抿著唇，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長寧，我們再等等好不好？」顧羡之輕撫著他的臉，「晚一點如果娘精神好些的話，哥去叫你，我們再陪娘一起睡，好不好？」

「真的？」顧行之用著純淨的眼眸望著兄長，「哥真的會來叫我？」

「當然。」顧羡之輕拍了拍他的肩，「你先回你的院子，把講堂的功課做一做，等哥來叫你，好嗎？」

顧行之垂下眼眸，望了望手中的提燈，又轉眸看向一直未開的屋門片刻，才有些委屈的點頭，聲音帶著哭意。

「好，那我先回去。」他嘴角壓得低低，眼眸一顫一顫，「哥，一定要來叫我。」

「好。」

聽到兄長說得如此肯定，顧行之也只好放棄此時想進屋的念頭。

他又回頭望了一眼那扇始終未開的屋門，才抱著提燈，垂著肩一步一步往觀雪院走。

回到院裡，顧行之先把小提燈放到房內，才走向小書房。他一邊心不在焉的磨墨，一邊目光頻朝窗外瞧著，然，窗外只有春風輕吹動樹梢的沙沙聲。

顧行之拿起管筆正要落下時，聽見似有腳步聲接近，他帶著期待，一瞬不瞬地盯著窗外，連墨滴落都未發現。

然而，走過窗外的只是打掃的下人，始終未見兄長身影。他失望垂眼才發現紙張已被染著了一團黑。

顧行之趕緊拿出巾帕擦著，不料越擦越黑，越黑心越亂。。

他將那染著髒污的紙揉成一團丟向一旁的地上，再取過一張，但心神不寧的顧行之，看見字寫得歪歪扭扭，心情就更加不悅。

「算了，不寫了。」顧行之將管筆放回架上，將那紙又揉成一團，「還是去練槍。」

他離開小書房，奔回房間拿著自己的短槍來到院中。

槍有力一揮，勁風捲起了一旁殘葉，顧行之照著平日所學，一招一式揮動著短槍。

槍尖劃破風聲，朝前一刺，本該乾淨俐落，卻未料一個失神讓短槍脫手而出。

哐！

短槍應聲飛跌在不遠處。

這聲響讓顧行之呆住，他有些難以置信的攤看了自己小手一眼，走到落槍處將短槍拾起。

「再來，沒事的。」

顧行之輕聲的鼓勵著自己，然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那扇緊閉的門。

他站穩腳步，正準備再練一回，忽聽見院角處傳來兩名下人的交談聲。

「聽說妳娘身子好些了？」

這句話讓顧行之桃花眼眸亮了一瞬，他槍隨意耍著，腳步慢慢移近那聲音處。

「是啊。」另一名侍女聲音有著開心，「多虧侯爺讓大蘇大夫替我娘診治，這幾日總算能下床走動了。」

顧行之更略偏著身子，耍著的槍也停下，他聚精會神聽著兩人對話。

「那可真是太好了。」

「我還特地去城外菩提寺替她求了道平安符，一直放在我娘枕邊。」

顧行之長睫眨了眨，握住短槍的手更緊了些，悄悄躲在大樹後，露出那對眼眸瞅看著兩人。

「菩提寺？就是城西那座？」

「沒錯。菩提寺香火最旺，聽說侯夫人每月都會到那去祈求侯府平安。」

顧行之望著兩人離去的身影，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短槍，又望向母親屋子方向，低聲喃喃：「菩提寺……」

他口中反覆念著這三個字，走到院中的鞦韆坐下，雙腳輕輕一蹬，任由鞦韆緩緩晃動。

每當長廊傳來腳步聲，他總會抬起頭望去，待看清不是兄長身影，又默默低下頭。

下人在院中來來往往，日光悄悄越過屋簷，自庭前緩緩移向西側。待最後一抹餘暉隱沒，廊下石燈一盞盞亮起，暖黃燭光靜靜漫開，照亮了整座院落。

就在此時，寂靜許久的長廊，終於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顧行之眼眸一亮，急忙跳下鞦韆，滿懷期待地望去。

然而，自長廊走來的依舊不是兄長，他眼中的光暗沉下去，輕咬著下唇臉。

侍女朝他行了禮，「小少爺，侯爺請您到偏廳用膳。」

聽侍女這一說，顧行之才抬首望了一眼天色，沒想到已過了這麼久的時辰。

他隨著侍女來到偏廳，偏廳裡沒有往日的笑語，只餘下人擺放碗筷，輕碰瓷碟的細微聲。

顧行之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默默坐在兄長與爹的中間。

「起筷吧。」鎮北侯顧墨陽聲音沉沉。

顧羡之與顧行之不敢多說一句話，舉起筷默默用著。

每當顧羡之放下筷子，顧行之便以為他要開口，目光立刻望了過去，然兄長也只是輕喝了一口湯，又起筷用著。

這樣的寂靜維持了半晌，顧墨陽才打破沉默。

「長寧。」

顧行之握筷的手微震了一下，不安抬眸，「爹。」

「聽凌副將說，你最近的箭越射越好。」顧墨陽將一塊肉夾放在顧行之的小碟上。

「嗯，有進步一點點。」顧行之回得小聲。

「武功雖然重要，但課業也要顧著。」顧墨陽憐愛的撫了撫愛子的髮頂，溫聲道。

「好，長寧知道。」

顧墨陽略頷首將碗筷放回桌案、起身，「你們慢用。」

一旁的顧羡之見父親離去，也趕緊將碗中餘菜扒入口中，連忙起身，「我也吃完了，長寧慢用。」

顧行之望著父兄一前一後離去，神情有些黯然。他垂眸看著小碟上的肉半晌，才默默夾起吃著。

桌案上的飯菜早已失了熱氣，偏廳裡靜得只剩燭火偶爾輕晃。

晚膳過後，顧行之依著平日時辰入澡室沐浴。

坐在浴桶中的他，依然豎著耳朵，盼著能聽見兄長來喚自己的聲音，可直至換好寢衣、踏出廊下，整座院子依舊安安靜靜。

他來到鞦韆前，伸手輕輕推了一下。空蕩蕩的鞦韆緩緩晃動，而他的目光仍停在長廊盡頭。

院中的石燈已熄去大半，只餘夜蟲低低鳴叫。

顧行之扶在鞦韆上的手忽地攥緊，似是下了什麼決心。他鬆開手，轉身入了屋內，片刻他披上小披風，手中拿著為娘親所做的提燈，悄聲離開觀雪院。

他沿著長廊輕行，不停的四處張望，東躲西藏，深怕被人瞧見的來到母親院中。

屋外無人守著，顧行之輕輕推開一個小縫，屋裡只餘一盞微弱燈火。他閃身入屋，躡手躡腳的來到榻前，將手中提燈輕放在榻旁小几上。

他望著沉睡中的母親，見她連睡夢中都微微喘著氣，一聲「娘」險些脫口而出。

顧行之趕忙抬手將自己的嘴摀得嚴實，深怕發出一點聲音。他站在一旁望著母親片刻，想伸出手摸摸娘親的額間，卻又在咫尺停住。

停在額前的小手微微蜷起，終究還是輕輕收了回來。

準備離開的顧行之，又有些不放心地回頭望了一眼。

他的目光先落在榻旁小几上的兔子提燈，停留片刻，又緩緩移向母親略顯蒼白的臉龐，靜靜望了良久，才依依不捨地退出屋外。

出了房門，他抬首望著高掛的月娘，腦海中浮起下午侍女們談話的那間寺廟。

「城西菩提寺……」

顧行之貼著牆一路前行，時而躲進廊柱後，時而探頭張望，直到確認四下無人，才快步朝父親書房跑去

快奔到接近書房時，他忽然蹲下身，一小步一小步沿著牆緣來到書房窗下，慢慢升起身子，看見書房內無一絲燈光，略鬆了一口氣。

他謹慎地確認無人經過，推開書房門溜了進去。

房內一片黑暗，只餘窗外落下的月色，顧行之拿出火折子將其吹亮，輕手輕腳的來到書架旁，一本一本找尋著，終於在眾多書卷中翻找出一本名為《涼州輿圖冊》。

顧行之開心的將書冊取下，攤在地面透過微弱火光，一小處一小處的查看，果然在城西的一座山上看見了「菩提寺」的名字。

他將輿圖冊拿到書案上，將火折子立在一旁，動作輕且快的磨著墨，取過一張紙，照著輿圖，把他認得出的路、一座橋、一片林子都畫了下來。

畫好後，顧行之吹熄了火折子，將《涼州輿圖冊》放回原處，又悄然無聲的閃出屋內，快步的奔回自己院中。

一回到自己屋內，開始翻找自己的小布包，將方才所繪的地圖及裝有碎銀的小荷包全放入，緊抱著上了榻。

他將自己的小臉埋在小布包中，喃喃自語：「天亮就去。」

作者說：

有人是在春風裡學會奔跑。

有人是在春風裡學會失去。

一人從黑暗走向光明，一人從光明走冋黑暗。

命運交錯，牽手而行。

別忘了一鍵三連～（好久沒用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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