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權謀 - 番外章：風月

風過無聲，月映如昔。
若問今宵是何夕，只見鵲橋橫處，兩心相依。

秋末初冬之際，日光雖烈，寒意卻絲毫未減。風拂樹梢，抖落一地殘白，似雪非雪。

　　小池波光粼粼，倒映如碎銀星河。

　　一隻雀鳥於石子地上一跳一啄，歪著頭望向前方，那被陽光映得發亮的玉玦，遲疑片刻，振翅飛去，落在那塊玉質溫潤的玉面上。

　　坐於小几旁的顧行之正與自己對弈，手執白子，聞聲抬眸，只淡淡瞥了那雀鳥一眼，唇角微勾，並未驅趕，只在棋盤上落下一子。

　　疾而穩的腳步聲漸近，驚走了雀鳥，隨之傳來清風的聲音與身影。

　　「主子，您喚屬下？」

　　顧行之未抬首，指間夾著黑子，淡淡道：「將那封信與玉玦交予明月，再由明月轉交給陸青澤。」

　　清風正拾起信與玉玦，聞言一怔，滿面疑惑，「主子為何不讓屬下親自交給陸將軍？何須轉手？」

　　顧行之落下黑子，抬眸斜睨，凝視不語。

　　這一眼，令清風背脊莫名一冷，忍不住出聲試探：「主子……屬下說錯什麼了？」

　　「你與明月，無事了？」顧行之語氣平靜，端起茶盞輕吹，啜飲一口。

　　清風微蹙眉，「我與他……沒事啊。」

　　「說開了？」

　　「主子指的何事？他刺我一劍那事，還是——」

　　顧行之指節輕敲几面，聲音低沉，「娶妻生子那事！」

　　「哦、哦……」清風嘴角輕抽，神情尷尬。

　　心想：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主子竟還記著？

　　顧行之上下打量一番，眼底含笑，「你是男人嗎？」

　　清風驚得睜大眼，語氣急促，「主子！屬下與您一樣！」

　　「不一樣。」

　　清風怔了怔，滿頭不解，微彎下腰恭敬問道：「敢問主子，哪裡不一樣？主子有的，屬下不也都有？」

　　「本侯至少敢將心中所喜說出口，你呢？」顧行之語帶譏諷，將手收進暖袖裡，慵懶倚靠椅背。

　　「你到底對明月，是何想法？」

　　清風聞言，唇角微抿，沉默良久，終只吐出，「屬下……」

　　顧行之看他支吾，淡聲道：「你若真對平湖村那姑娘有意，本侯便請嫂嫂出面，讓媒人去提親，也好讓明月死了這條心。」

　　清風一愣，滿臉錯愕。顧行之見狀覺得有趣，又笑道：「西境好男兒也不少，別誤了明月的前程。」

　　他目光一轉，淡淡掃了清風一眼，輕嘖一聲：「你也不值他留戀。」

　　「主子！」清風耳尖發紅，情緒激動，「屬下哪裡不好！屬下可是主子的貼身侍衛，有品級、有本事！而且——而且——」

　　話到一半，想起「提親」二字，更是慌了神，「屬下沒想娶那位姑娘啊！若真要提親，也不是她——」

　　顧行之眼尾微挑，語氣若笑，「不是她，那是誰？那時你回來，日日提起，本侯還以為你非她不娶。」

　　清風耳尖發燙，連脖頸都染了紅，垂著頭，結結巴巴道：「反……反正不是她……」

　　顧行之手從暖袖抽出，支頰而笑，神情似笑非笑，道：：「娶誰都好。把話與明月說清楚，別讓他去了西境，還把心掛在你身上。」

　　見清風欲言又止，顧行之揮手示意，「別辯了，自己好好想想。讓香墨伺候便行。記得將那信與玉玦送至陸青澤手上。」

　　清風微垂首應聲，滿臉委屈，怏怏向院外走去。

　　一路上他心神不寧，沿途下人與他行禮也全未察覺，自顧自地往前走。

　　回了屋，坐不了片刻又起身。

　　剛出門又折返。

　　如此三五回，終在最後一次入屋後停了許久，方跨出門檻，手中多了一封信函。

　　他看著院中打掃的小廝，開口道：「你，過來。」

　　小廝一怔，左顧右盼，見院裡唯他一人，忙快步上前。

　　「清風侍衛，有何吩咐？」

　　清風將手中信件遞給他，道：「把這封信送去陸將軍府，給明月。」

　　「是。」小廝雙手接過，恭敬問：：「那需要等明月公子回覆嗎？」

　　「不用。」清風脫口而出。

　　「是。」小廝將信妥收入袖，轉身朝長廊快步離去。

　　「等等——！」清風忽地開口。

　　小廝急停腳步，又折回，神情不安：「清風侍衛，還有何吩咐？」

　　清風一頓，神色微亂，咬了下唇，改口道：「要回覆。你就在那兒等他回信，再回來。」

　　「是。」

　　在等待小廝回來的這段時間，清風在屋裡坐立難安。

　　在院中走了一圈又一圈，看什麼都不順眼，連那向來愛賞的梅枝，此刻也覺得多餘。

　　索性拿起短槍，在院中舞了起來。

　　然，心中總是惶惶不安，氣息紊亂，平日使得純熟的槍法，此刻竟顯幾分生疏。

　　最終，仍是冒著被責罵的風險，回到行云院，待在顧行之身旁，方覺心安。

　　顧行之見他回來，只抬眸淡淡望一眼，未言語，繼續沉浸於棋局。

　　約莫一個時辰左右，小廝終於自外歸來。

　　顧行之才輕抬眼眸，尚未出聲，便感到身側一陣風起，清風已疾步趕至小廝面前。

　　　看著清風臉上那一瞬的緊張化作喜色，步子都輕快起來。

　　「主子。」清風恭敬喚道。

　　「嗯？」顧行之未抬首，專注在棋盤，卻掩不住唇角笑意。

　　「稍晚，屬下能外出一會兒嗎？」

　　顧行之落下子，聲淡意閒，「好。」

　　得了允許，清風眼底幾乎掩不住光，嘴角高高揚起，「那屬下先回屋整備。」

　　「嗯，去吧。」

　　「謝主子！」

　　一旁的香墨看著清風幾乎半跳半走地奔出院門，滿臉困惑：「清風這是怎麼了？怎這般開心？」

　　顧行之一邊下著棋，一邊淡笑道：「春天來了吧。」

　　聞言，香墨一愣，望了望四周寒風蕭瑟，只覺更糊塗了。

　　夜色漸深。

　　風帶著寒意掠過草叢，捲起幾片枯葉，低低摩挲成聲。

　　月色如洗，映在河面上，流波泛著一層銀白。

　　清風立於堤邊，靜聽河水輕拍著岸，岸邊石燈中的燭火忽明忽滅，微光浮動。

　　涼意一吋吋滲入衣襟，他卻因緊張而覺微熱。

　　遠處樹影被月光拉長，他抬頭看了眼夜色，時辰早已過了約定一刻鐘。

　　眉宇間難掩失落，苦笑低語：「看來，是不來了……」

　　正當他轉身欲離，另一處忽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輕、慢、卻踏實。

　　他心頭一喜，回首的瞬間，風撩亂他髮，也吹動了心。

　　「明月。」清風喚出的聲帶著雀躍。

　　「嗯。」明月唇角輕動，語氣平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有事同我說？」

　　清風急急點頭，從腰封中取出信與玉玦遞上，「我主子說，這信與玉玦，轉交給你主子的。」

　　明月接過一瞥，一臉不解：「就這事？」

　　見清風頷首，他眉目間多了幾分不悅，心中腹誹。

　　這點小事，白日托人帶去便是，偏要我夜裡出來。

　　他抬眸盯著清風，心底還有幾分期待，看著髮髻上那支自己刻的釵，試探道：「沒別的？」

　　清風眉心微蹙，話到嘴邊卻遲遲說不出口。

　　見他沉默，明月心頭一股氣竄上來，鼓著腮幫，微嗔道：「若沒事，我走了！我要去西境，很忙！」

　　話落，轉身欲去。

　　可這一走，卻讓清風慌了。

　　他話還沒說完，急忙追了兩步，大聲喚道：「明月！」

　　明月心頭一動，嘴角微揚，卻仍假作不悅，側身回望，靜待他開口。

　　然，過了幾息，清風依舊啞口無言。

　　明月一肚子火又湧上，攥緊拳頭，冷哼一聲轉身便走。

　　見人又走，清風急得出聲，「明月！你……你有妹妹嗎？」

　　這突兀的話讓明月當場一愣，滿臉狐疑地回過身，「甚麼？」

　　清風神情局促，低聲問：「你……你有妹妹嗎？」

　　「有又如何？沒有又如何？」此刻明月眉心緊蹙，連聲音都冷了幾分。

　　清風掙扎了片刻，終是結結巴巴道：「我……我在平湖村，遇見了一位同你長得極像的姑娘……」

　　這一說，明月一時也怔住。

　　那雙圓亮的眼眸閃爍不定，心緒翻湧，喉頭滾動，試探道：「你……想娶她？」

　　「不是。」清風幾乎是脫口否認。

　　想起那夜之事，他的耳廓霎時發燙，語無倫次道：「我那日……那日……親了那姑娘一下……」見明月臉色驟沉，他連忙補道：「是額間！我只親了她額間！」

　　「嗯。」明月應得極輕。

　　清風更覺心慌，趕忙補充，「我本是想說，若她真是你妹妹，我該與她道歉。我……污了她的清白。」

　　寒夜風冷，卻見他額間滲出細汗，手指緊張地抹了一把，又續道：「若真害她嫁不出去，我可以負責，只不過……」

　　看著清風那副誠惶誠恐的樣子，連明月都不由得心口一緊，追問：「只不過甚麼？」

　　清風攥著衣角，緊得衣料都皺成痕。

他深吸了口氣，終於鼓起勇氣道：「只不過……我心中已有了人，對不起她！」

　聞言，明月的笑意僵在臉上，瞬間垮下。

　　鼻尖發酸，眼眶氤氳，聲音微顫：「我沒有妹妹！」

　　語畢，他猛地轉身欲走，卻被清風一把扯回。

　　「我話還說完，你跑甚！」

　　清風沒控制好力道，這一拉讓明月一個踉蹌，幾乎摔倒，衣襟也被扯歪，脖頸間一條紅線滑出衣袍之外。

　　「你是想掰斷我胳膊嗎！」明月甩開他的手，氣得邊抱怨邊整理衣襟。

　　清風目光一凝，那線上所繫之物，正是那枚熟悉的翠玉戒。

　　明月還未來得及收回，清風已伸手一把拉住，力道太急，兩人幾乎撞在一處。

　　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呼吸的顫動。

　　「你……你怎麼會有這枚玉戒？」清風的聲音顫著，眼底的震驚與激動在月色下清晰可見。

　　這會兒換明月緊張了。

　　他趕忙將清風扯住的那枚玉戒奪回，塞入衣襟，連聲否認：「你看錯了！這不是你那枚。」

　　「我方才可沒說，那玉戒是我的。」

　明月一僵，眼神閃爍，圓亮的眸子亂飄，嘴硬地反駁，「你……你有說！」

　　清風挑眉，語氣平穩卻滿是懷疑，「好，就算我說過，那枚玉戒應該在月明姑娘手上。那她的東西，怎會在你這？你不是說你沒有妹妹嗎？」

　　「我……我真沒妹妹！」

　　此時明月心裡早已把清風罵了千百遍。

　　他死都不想承認自己就是那晚的「月明姑娘」，偏偏這呆楞子愣是還沒想明白！

　　眼看他還一臉迷惑，明月恨不得抄起石頭砸醒他。

　　清風卻凝著目光看他。

　　那側顏在月光下輪廓分明，線條與那晚的姑娘如出一轍——

同樣的眉眼，同樣的唇角痣，連那雙眼的靈動都一模一樣。

　　他回想起「月明」那日略高的聲線，細思之下，更像是刻意壓抑與偽裝。

　　思緒一層層連起。

　　月明。

　　明月。

　　名字顛倒，竟是同一人。

　　清風怔在原地，呼吸驟亂，臉上的熱一吋吋往上竄，連耳尖都紅得發燙。

　　他倒退兩步，心跳得幾乎要炸開，忽地轉身，拔腿便跑。

　　留下明月一臉茫然。

　　待反應過來，驚怒交加，氣得直跺腳，咬牙切齒罵道：「王、八、蛋！」

　　明月氣到眼眶發紅，心頭酸得發漲。

　　他深吸一口氣，不讓淚掉下，抬手胡亂擦了擦眼角，滿心失望地轉身欲走。

　　才邁出兩步，忽地身後風聲一掠，還未回頭，便被人一把攬入懷中。

　　懷裡的力道帶著顫抖與迫切，他還來不及掙扎，清風的聲音已在耳畔低喃。

　　「明月，我心悅你。」

　　「啊？」明月心頭一震，懷疑自己是否聽錯，怔怔抬頭，「甚麼……？」

　　「我心悅你。」這次語氣穩定，帶著堅定的溫度。

　　月色靜靜落在兩人身上，明月臉上紅的，如塗滿胭脂，連耳廓都燙得發熱。

　　「別……別開玩笑……，我會當真。」

　　明月心跳的極快，微側過臉，看著與自己近得只隔一息的清風，既喜且慌。

　　「我清風是男子漢，這事豈會玩笑？」

清風語氣低柔，額間輕抵在明月髮際，聲音幾乎化作呢喃。

　　「我是認真的。」

　　明月止不住笑意，眉眼彎成月，抬手欲輕觸那環在腰際的手，未料清風更快一步，伸掌將他整隻手拉過，十指緊緊交握。

　　突地，明月像想起什麼似的，神情一變，急急道：「不成！不成！」

　　他掙開懷抱，轉身看著清風，「我們不能。」

　　清風臉色一僵，聲音發顫，「你……你不喜歡我？」

　　「不是！」明月脫口道，「我不能生孩子！」

　　清風歪著頭，滿臉不解，「我知道啊！我也不能啊。」

　　「你爹會生氣！」

　　寒風一掠，氣氛瞬息凝固。

　　兩人對立而立，衣袍被風吹動，卻都不再言語。

　　清風垂眸沉思著，明月眼中的笑意漸褪，雙肩無力垂下。

　　他抬首望著夜空，心口微疼，扁了扁嘴，低聲道：「沒關係……只要你心悅我就好。」

　　說罷，他轉身欲離，腳步一瘸一拐，聲音被夜風吹散。「夜了，我該回了。」

　　「我主子會幫我的！」清風忽然開口，語氣堅定，「我也能請侯爺幫忙，他們會想法子的。」

　　他向前一步，目光熾熱，「我只問一句，你，願不願意同我一起？」

　　明月怔了怔，眼神柔了，終於緩緩頷首。「我願意。」

　　清風喜不自勝，一步上前將他緊緊摟入懷中。

他心中七上八下，卻仍低聲呢喃，「明月，我沒有我主子好看，也沒你主子英俊。你去西境時……能不能不要看別的男人？」

　　明月愣了下，隨即笑出聲，眉目彎彎，點頭道：「好。」

　　月色流轉，河風輕拂，溫度在掌心交纏。

　　清風忽想起方才的異樣，低聲問：「你腿怎麼了？怎一瘸一拐的？」

　　明月瞪他一眼，氣得不輕，「還敢問！你害的！差點把我胳膊掰斷，還害我扭了腿！」

　　清風聞言尷尬搔頭，連聲道歉：「對不起，我剛才太魯莽了。」

　　話落，他轉過身蹲下，「上來，我揹你回去。」

　　明月愣了愣，隨即笑開，縱身趴上他背，輕聲笑道：「你只能揹我一人！」

　　清風穩穩托住他，略一停頓，正經回道：「這可不成。主子有時也要我揹。」

　　明月嘟嘴，忍不住笑，「好吧。小侯爺除外。」

　　兩人沿著河堤慢行，有說有笑。

　　月色將兩人身影拉長，與水光融成一線。

　　「明月，你到底姓甚麼？」

　　「江。」

　　清風輕聲念著，「江明月。」

　　他垂眸望向河中倒影，唇角不自覺上揚。

　　「你笑什麼？」明月在背上問。

　　清風收回目光，搖頭笑道：「沒什麼。」

　　「說啊！笑甚麼？」

　　「真沒有。」

　　明月在他背上哼了一聲，卻笑得比月光還明亮。

　　月華流轉，照著堤上兩道疊影。

　　風輕，水靜，享受這一片寧靜。

　　明月靠在清風背上，半夢半醒間呢喃：「清風，我會寫信給你。」

　　「好。把我的鷹帶去，他飛得比信鴿快。」

　　夜色裡，只餘笑聲與河光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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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話說為什麼我們都上不了正篇？

明月：我們應該只有小劇場和番外的命。

小鷹：咦？我要改飛西境航線了？

作者說：

今天九月初九是云宿和阿澤的生辰，但我來不及寫他們的番外，所以就先完成一下之前七夕清風和明月番外的結局。

祝我兒云宿和阿澤，最終都能抱得長寧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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