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權謀 - 第一七六章：長寧非姝

未識相思時，已將一人放在心上。

夕落漸漸被遠山遮蓋，只餘些許紅霞落於宮道。

云宿咬緊牙關，在小太監的攙扶下，一小步一小步地賣力向前挪著。

他方才見唐天睿被顧衡之一把扛上肩離去那臉狼狽，怎麼也不願意自己成了那副窩囊樣，又想起長寧姑娘都比自己有能耐，心中更有不想輸的念頭。

然，他望著被餘暉照得金黃筆直的宮道，心中暗自喊苦，都不清楚如今自己這雙不停發顫的腿，還能不能走回映竹閣。

云宿一踏上階梯，腿就像一灘泥直直向下墜，腳步踉蹌險些趴倒，幸虧小太監手腳俐落，一把將他扶住，免於跌個四肢俯地的窘樣。

「殿下！」

「殿下。」

除了小太監的聲音外，身側還傳來另一道熟悉的輕喚。

云宿雙腿無力的坐在階上，抬首見到一身黑衣的暗衛半跪在身旁，「小四。」

暗衛小四見自家主子一臉疲憊，輕皺著眉，「殿下，屬下揹您回宮吧。」

他在暗處看得主子逞強的模樣，格外心疼。

聽這一說，云宿心頭像是抓住浮木，眼中充滿感激，卻也神情訕訕，「會不會太麻煩你？」

「您是屬下的主子，這本該是屬下該做的。」小四背過身，笑容淺淺，「上來吧，殿下。」

云宿面露赧色，趴在小四有力的背脊，不禁有著羡慕。他與小四未差幾歲，卻在體格上相差甚多。

小四長得魁梧有力，而自己弱得風一大就會被吹走。

正當云宿還在胡思亂想時，小四已將人拖起，步伐穩健走在宮道。三人未有交談，只有寒風拂過三人衣擺，輕盪著。

云宿打量著神情輕鬆的小四，斂目沉吟片刻，囁嚅道：「小四……，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小四目光輕移，停了一息，才道：「殿下何出此言？」

「長留兄長的訓練已經手下留情，可我……卻還是撐不住。」

小四低聲笑了一下，略搖了搖頭，「殿下今日是正式學武的頭一日，撐不住是很正常的。」

他看向已沉入遠山後的夕陽，回想起曾經，「還記得屬下剛學武的那日，是爬著回屋的。殿下還能走幾步，算十分厲害了。」

云宿輕嘟了嘟嘴，他清楚自己今日的訓練怎能和他相比。他搔著鬢角，笑得靦腆，「小四，你還真是會安慰人。」

「殿下起步的晚，是會吃些苦頭的，熬過就行。」然，小四一想起顧家的訓練十分苦，頓了一瞬，再道：「如真是太辛苦，不如同皇后娘娘說一聲，請——」

「不要！」云宿打斷小四的後話，他堅決且認真道：「我不怕辛苦，我、我不想成為連雞都抓不起來的人。」

聞言，小四忍不住笑出聲，「哈哈哈，殿下，其實雞真沒有那麼容易抓。」

云宿先是看著小四放聲大笑，又瞥見身旁跟著的小太監摀著嘴忍著笑，一時不明，「什麼意思？」

「殿下，雞活蹦亂跳，很難抓，不是有力氣就行的。」

忽地，云宿恍然明白。他尷尬扯著嘴角，「原來我不止沒有力氣，是連手腳都笨拙。」

「不打緊的。」小四深吸了口氣，將笑意嚥了回去，「慢慢練，一定會進步的。」

云宿神情有些失落，自己今日的表現，都不敢去想能不能進步，只希望往後能自己走回映竹閣就行。

他沉默了半晌，才輕拍了拍小四的肩頭，「小四，往後用完晚膳後，你能再陪我練一會兒嗎？」

「啊？」小四突地停住步履，用著錯愕的神情，轉頭看著正一臉正經與自己對視的云宿，「殿下是想上晚課？」

云宿用力頷首，「嗯！我起步的晚，就該再多花點時間才行。」他一臉懇求，「可以嗎？小四。」

「這……」小四望著那殷勤的目光左右為難，幾息後才道：「如果皇后娘娘允許的話，屬下願意陪著殿下。」

「好。」云宿開心的提起唇角，輕拍著自己的胸膛，「我去同母后說，她會同意的。」

「殿下……」小太監快步湊了過來，滿是期待的問：「小豆子也想學，可以嗎？」

小四眉心皺成了川字，睨了他一眼，「小豆子，你湊什麼熱鬧。」

小豆子那對機靈的眼眸轉了轉，手比劃著拉弓的樣子，嚮往道：「方才看顧少爺拉弓的樣子好神氣，小豆子也想試試。」

云宿想起顧拓之那一臉傲氣和百步穿楊的箭術，十分認同的頷首，「小兄長那拉弓的姿勢，配上那把角弓，真的太有氣勢了。」

他垂首看著自己瘦弱的胳膊，哀嘆道：「我都不知道何時才能拉得動那把角弓。」

「小豆子只要能拉動輕弓就行。」

「呵。」小四哼笑了一下，「小豆子，你還真沒志氣。」

三人一路說說笑笑，宮道上的晚風徐徐吹來，也將方才那股疲憊吹散了大半。

幾人回到映竹閣，等在門口的嬤嬤一見到云宿是被揹著回來，緊張的迎向前，察看著。

「殿下，這是怎麼了？」

云宿由小四背上滑下，才一落地，腳又險些站不住。他扶住小四的手臂，笑得勉強。聲音裡帶著幾分撒嬌。

「嬤嬤，我好累，腳好疼。」

嬤嬤滿臉心疼，也猜想到是下午那堂武學讓嬌生慣養的孩子如此疲累。

她伸手攙扶過云宿，溫柔道：「殿下先沐浴，好好泡個澡，等晚點準備就寢時，老奴幫殿下揉揉。」

「謝謝嬤嬤。」

嬤嬤朝一旁宮女吩咐道：「去準備熱水，伺候殿下沐浴。」

「是。」一旁幾名宮女應聲，與小四和小豆子隨即退了下去。

「殿下，扶著老奴，我們先去更衣。」

云宿依在嬤嬤身上，蹣跚的朝寢殿挪去，雖雙腿累得一點也不想動，然心中那股興奮還維持著。

他帶著雀躍的語氣，「嬤嬤，蹲馬步和拉弓真的好有趣，我晚膳定能吃上好幾碗飯。」

「那就好，多吃些飯長些肉，很快就能像顧家少爺那般強壯。」

「真的嗎？」

一老一少談笑的走入寢殿，云宿喜悅的心情迴盪在映竹閣內。

宮女來來往往在浴桶內添著熱水，霧氣瀰漫在澡室中，幾個來回水已達到合適的水位。

云宿在嬤嬤的協助下緩緩坐入浴桶，一股暖意包圍著全身，他輕靠在桶緣，閉上眼享受著全身舒暢。

水霧冉冉盤繞在身側，全身放鬆的云宿，眼皮漸漸沉重。

他靠在桶緣，腦中不由自主浮現午後練武場的景象，箭靶、角弓、顧拓之射中靶心的那一箭……

畫面在眼前交錯閃過。

耳畔似有人聲遙遙傳來，起初模糊不清，漸漸地，越發清晰。

「接下來由五皇子來射第一箭。」

一聲洪亮的聲響將云宿的思緒拉回。

他左顧右盼，發現自己竟在練武場上，父皇和母后坐在高台，而顧家兄長們位於涼棚內，有的站著朝這處喊著，有的則坐在椅凳上鼓著掌。

云宿低頭看著自己一身武服裝扮，手中拿著角弓。他有些驚喜的將那把角弓抬起，竟一點也未感到吃力。

「我能拿得動角弓了？」

正當他還在疑惑時，一旁的主試官的聲音又響起。

「請五殿下，射第一箭。」

云宿有些難以置信的環看四周，每個人眼中都帶著期待，是眾人對他射出第一箭的渴望。

他深吸了口氣穩定心神，抬起弓、拉滿弦，眸光銳利的直視前方，云宿感覺到此刻的自己英姿颯爽，自信滿滿，鬆弦。

咻——

箭矢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完美的弧線，「咚！」地一聲，精準沒入靶心。

他眼眸忽地睜大，不敢置信的看著箭羽還微微顫動著，接續而來是此起彼落的鼓掌聲與叫好聲。

「五殿下，太棒了！」顧拓之熱烈鼓著掌，滿意點頭。

顧衡之與其他兄長興奮的紛紛吹起口哨，讓云宿原有些僵直的臉，一瞬笑開。

他將拳頭緊握，如拉弓般大力向後一拉，大喊道。

「我成功了！」

嘩啦——！

一聲巨大水聲在澡室間響起，一陣水花濺起潑在云宿臉上，也因一個失重身子一滑，沒入水中將口鼻嗆了滿口水。

他猛然驚醒，趕忙扶著桶緣掙扎坐起身。

「咳咳咳！」云宿狼狽趴在邊緣，劇烈咳嗽起來，咳到都快將肺嘔出來。

「殿下！」嬤嬤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云宿緩過神，抬首一望，見嬤嬤與宮女們一臉驚嚇，頓時原本已漲紅的臉更如火燒般的滾燙。

他真想一頭栽進水裡淹死自己，不停在心中咒罵著。

丟臉死了！

嬤嬤見他緩過神來，拿著澡帕為其擦拭，關心問：「殿下，是夢魘了？」

云宿輕咬著下唇尷尬點頭，卻不敢說是夢見自己成為神射手一事。

「那老奴伺候殿下起身，皇后娘娘還等著殿下一起用晚膳。」

聽這一說，云宿猛然想起還未吃晚膳，趕忙收起羞赧的思緒，催著，「快快，不能讓母后等太久。」

他取過嬤嬤手中的澡帕，手腳有些凌亂的爬出浴桶，讓宮女們服侍更衣。

鳳儀宮內燈火通明，晚膳擺滿桌案。顧皇后正一小口一小口將飯菜餵入七皇子云琛口中。

云琛一手拿著雞腿啃著，小腿垂下椅凳晃著，「噗哥怎麼還沒來？」

「許是他今日上學回來晚了。」顧皇后為云琛擦掉嘴角油膩，抬首正要喚來一旁宮女，便瞧見嬤嬤走了過來。

「參見皇后娘娘。」

顧皇后朝她身後看了一眼，未見云宿身影，便問：「林嬤嬤，五殿下呢？」

林嬤嬤想起方才一事，嘴角噙著笑意，「殿下方才睡著了，旋即過來。」

話音方落，就見云宿一頭烏髮隨意束著，匆匆忙忙趕來，抬手行禮。

「母后，宿兒來遲了。」

顧皇后打量了他片刻，聞到一股皂角香味，也在他眼中看見一絲惺忪，便知林嬤嬤話中之意。

她笑中有著溫柔，對他招了招手，「快過來用膳，餓了吧。」

云宿落座椅上，身旁的云琛帶著稚氣之聲，略帶抱怨，「噗哥，好慢。」

說著，云琛便把放著另一隻雞腿的碟子推到云宿面前，「噗哥，吃雞腿，阿琛也有。」他揚了揚手中雞腿，笑得憨直，大口咬下。

聞著飯菜香，云宿腹中隱隱作響。他朝顧皇后略點頭，「母后，請用膳。」

「起筷吧。」

得了顧皇后的允許，云宿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快速扒著飯。也不知是不是餓過頭，他感覺到今日的飯菜竟特別的香甜好吃。

顧皇后見一向溫潤斯文的孩子，今日竟狼吞虎嚥的模樣，眉心輕蹙。

她將盛好的湯放在他面前，溫聲提醒道：「慢點吃，別噎著了。」

顧皇后望著他臉上還有倦意，心頭不禁有著不捨，遲疑片刻，問：「今日學武是否太過辛苦？不如母后同長留說一聲，別這麼辛勞可好？」

「不辛苦、不辛苦。」云宿吞下口中的飯，堅定道：「宿兒不怕辛苦，長寧妹妹都熬得住，我也行。」

聽聞，顧皇后怔了一瞬，眉心皺得更深，口氣略有猶豫，「長寧……妹妹？」

見顧皇后神色微妙，云宿一愣，也語帶疑惑，「難道是姊姊？」

「呵呵。」顧皇后被這話逗笑出聲，她眉眼染著笑意，「是誰同你說，長寧是位姑娘？」

「嗯？」被這一問，云宿臉上更顯茫然。他目光瞥看了一旁，只見林嬤嬤垂首臉上也帶著笑。

他心頭一慌，狐疑問：「不是嗎？」

顧皇后伸手輕撫著他的臉，笑顏如花道：「他同你一樣，是個男孩。他是顧家最小的少爺。」

這一聲，云宿那琥珀色眼眸緩緩睜大，眼神從驚訝轉成羞愧，一抹紅由脖頸升上耳廓再染上全臉。

他目光朝地上不停找尋著，心中不停喃喃。

哪裡有地縫，好想鑽進去！

作者說：

終於啊！云宿要看見長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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