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權謀 - 第一二四章：佈局（上）

一子落錯，滿盤皆輸。
可若從未執子，何來是非？

相較王小妹的小院偏靜、遠離塵囂，陸青澤的新宅則是鬧中取靜，雖不復昔日將軍府氣派寬敞，卻也簡樸溫潤，大小適中，只與明月兩人同住，反而自在安適。　　

從灶房提著食盒而來的陸青澤，臉上滿是藏不住的喜色，腳步也快了幾分。

明月跟在後頭，看著主子難得這般歡愉，不禁笑問：「主子，走慢些，小侯爺又不會跑了。他定空著肚子，等著您這一盒心意呢。」

「胡說什麼呢。」嘴上雖嗔聲，陸青澤臉上的笑意卻怎也壓不住，彷彿那個總是緊繃沉默的少年，終於卸下了心防。

　　兩人說說笑笑，步出曲堂，踏入庭中時，卻見一道挺拔身影早已立於老梅樹前，背手望枝，不知在思索些什麼。

　　正是安北將軍——顧三郎。

　　陸青澤與明月腳步一頓，神情微怔，旋即回神，齊齊上前行禮。

　　「參見安北將軍。」

　　顧三郎聞聲回首，臉上帶著笑意，語調溫和，「無需多禮。方才在府外未見下人，又見門扉半敞，便擅自入內，還請莫怪。」

　　他抬眼掃了院中一圈，眉目含探，問道：「府中，只有你們主僕二人？」

　　「是。」陸青澤恭聲答道：「末將不喜人多喧擾，有明月一人陪伴，便已足夠。」

　　顧三郎聞言微頷，又將目光落回老梅樹上。

那枝枒蒼挺，葉落枝寒，正值秋深未雪之際，尚未孕出花苞。

他似是自語，又似別有深意地緩聲道：「初見這棵老梅時，便覺喜愛。——『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

　　陸青澤聞言一怔，霎時明白過來。

此宅原是顧氏所出，而那日在他最難之時，伸手援助之人，正是眼前這位顧三郎。

　　他目光微垂，心中已然明白顧三郎此來並非偶然，當下將食盒遞給明月，柔聲交代，「你先到外頭候著。」

　　明月領命接過食盒，神情恭敬地向顧三郎一禮，「安北將軍，明月告退。」

　　顧三郎微偏過頭，未回身，淡聲道：「請便。」

　　院中寂靜無聲，唯有雀鳥時而高鳴、時而低吟，在庭中忽跳忽飛。

　　陸青澤望著那抹輕巧掠過枝枒的身影，靜靜提著心神，良久，才轉向顧三郎行禮致謝。

　　「多謝安北將軍當日相助，末將方能不至流落街頭。」」

　　顧三郎回過身，神色溫和，卻語氣輕巧，「無需言謝，只當是長寧替你做的便是。」

　　說罷，他抬手豎指於唇前，做了個噓聲的姿勢，眼角帶笑，竟帶幾分俏皮。

　　「這事，還請陸將軍保密。」

　　陸青澤一怔，正要應聲，又見對方笑意未褪、語調輕浮，心中一晃，原以為對方有所顧忌，不欲讓人知自己新宅來歷，卻聽顧三郎補上一句。

　　「若讓內人知道我私下買宅，怕是府中又要鬧上好幾日。為家宅安寧，還望將軍體諒一二。」

　　「……嗯？」陸青澤一愣，與自己所想大相逕庭。

　　不是因為身份，不是為了避嫌，而是……怕夫人生氣？

　　他略搖了搖頭，欲將腦中浮起的念頭拂去，唇角微抽，心中忍不住腹誹一聲．

顧家人，果真難以捉摸。

　　「安北將軍此來，想必是有事相告，不如入屋細談？」

　　「不必，本將軍只說幾句便走，可不能讓長寧餓著了。」顧三郎聲輕快有著打趣之意。

　　話落時，語中打趣幾分，目光隨意落在陸青澤身上，含笑卻未多語。

　　陸青澤臉頰不覺微紅，低頭掩去神色，「將軍請說。」

　　顧三郎也不拐彎抺角，語氣淡淡地問：「幾日前，聖上是否召你入宮？」

　　那日他正欲出宮，便見一道熟悉身影前往御書房方向，心中便起了疑。

　　以蕭景帝的性子，對厭惡之人素來不留情面，既已撤其封號，若無他用，又怎會再度召見？

　　陸青澤聞問，眼神微斂，聲音也隱著一絲隱忍的苦意，「是，皇上的確召末將入宮。」

　　得此答案，顧三郎心中已有幾分肯定。

　　他目光一凝，直白道出：「如此說來，陸將軍，如今是替聖上辦事了？」

　　話音落下，氣氛倏地一沉。

　　陸青澤眉心微蹙，語調不動聲色，「屬下不明將軍此言所指。我與將軍，同為臣子，皆是為皇上辦差，並無分別。」

　　顧三郎聞言，輕笑兩聲，頷首：「沒錯、沒錯。」

　　但話鋒忽轉，笑意頓斂，眼神銳利如刃。

　　「可我們顧家，辦的是守疆衛國之事。而你，辦的是何事？」

　　同為辦差，意義卻大相逕庭。

　　顧氏為民為國，而陸青澤，難道成了帝王之鷹犬？

　　這句話，如鋒刃般插入心中。

　　陸青澤神色微變，指尖微緊，語聲卻仍平靜，「守護京城安危，是末將職責，並無他圖。」

　　「那是否，是以守護安危為名，實為監視之實？」顧三郎語氣驟冷，帶著幾分鋒銳的審問。

　　他自知眼前此人對顧行之用情極深，然而，若真牽涉當今聖上，便已非兒女情長可解的事了。

　　「監視何人？又是為何監視？」被連番追問且語中不信，陸青澤聲音也不由得沉了幾分，反問回去。

　　「監視我顧氏。」顧三郎字字如斬，眼神如狼鎖獵，牢牢鎖住他臉上每一絲神情。

　　這直白的指控，讓陸青澤怔在原地，神情一時未定。

　　「為何要監視顧氏？顧氏之於大辰，是屏障、是脊梁，何況顧氏一向忠心耿耿，為國為民——」

　　「將軍真是如此想？」顧三郎冷聲一問。

　　「這是自然。」陸青澤不假思索，語氣堅定。

　　「那麼。」顧三郎緊逼不放，「若真心如此，當初又為何甘願接下監軍之職，隨軍前往北疆？」

　　此言一出，陸青澤倏地語塞。

　　唇輕啟，卻終究沒能吐出半句話來。

　　──他總不能說，那時便已對顧行之心有所動，想靠近他，想與他並肩。

　　「當初接下監軍一職，如今又接聖命留京，處處靠近我顧氏，這難道不是受命監視？」

　　顧三郎句句如箭，擊人心弦，毫不留情地將矛頭直指對方。

　　陸青澤心頭一亂，連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

那時在北疆，他便見識過這位安北將軍的冷厲與精銳，如今親身面對，那股逼迫之勢，愈發令人難以招架。

　　他猛然搖頭，聲音裡帶著慌張，急道：「不是這樣！不是安北將軍所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顧三郎語聲緊逼如風刀雪劍，「從一開始，你就是為了接近長寧、接近鎮北軍，奉命查我顧氏把柄，是也不是？」

　　陸青澤只覺心口一陣劇痛，幾欲透不過氣來。他強撐著冷靜，指節用力收緊，壓下那股長久被擺布的隱忍與憤懣。

　　「屬下那時之所以接下監軍一職……是因唐太傅來言，說有人欲害顧氏，將對鎮北軍不利，為不使顧氏歷代清名毀於一旦，希望末將前往北疆探查端倪……」

　　話落後，院中沉默。

　　顧三郎並未立刻開口，僅是目光深沉地望著他，似要將他整個人看穿。

　　而見對方遲遲未語，陸青澤心中愈發焦急，終於補上一句：「……屬下當時並不知顧、唐兩家之間有舊怨糾葛。」

　　「那麼，當時在鎮北軍，你的接頭人是誰？是王二？」

　　陸青澤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屬下並未有接頭人，也不認識王二。直至安北將軍親自將其拿下，末將方才首次見到那人。」

　　「既無人接頭，又素不識王二，那你又如何能一眼看出他經手的採購帳冊有問題？」

　　這事，連顧三郎自己後來細細翻閱，都差點看不出破綻。那份帳冊若非逐筆對照、心思縝密，斷不可能察覺其中隱蔽，而陸青澤那時初至軍中，照理不該立時察覺。

　　聽問，陸青澤微微低首，語聲略帶壓抑，「原本屬下只是隨意翻閱些帳目，欲了卻監軍之責，卻不想，有一日帳冊中夾了一張字條……字條上隱晦提及軍械採購之事，末將依線索追查，才察覺有異。」

　　他頓了頓，又補道：「字條旁，還送來屬下常服的藥……那時我才明白，應是唐太傅派人暗中協助。」

　　顧三郎聞言沉吟不語，垂眸以指輕捏下頷，心中逐一拼接前因後果，腦中過往細節如潮湧回。

　　王二以江徑舟故友入鎮北軍，而陸青澤則是外來的監軍，初來乍到，竟能憑字條直指要害……

　　一切……未免太過巧合。

　　「從頭到尾——」他喃喃自語，眼神驀然一凝，抬首望向那仍眉頭緊皺、面帶焦急的青年，聲音低沉而確定，「你就只是個——餌。」

　　「餌？」陸青澤聞言一震，困惑難解地看向他。

　　「對。」顧三郎目光銳利，語氣無比篤定：「一個被唐太傅精心設下的餌——」一切，顧三郎都想通了。「一個迷惑長寧，引走我們注意力的餌。為的就是讓我們忽略真正盤根錯節之處。」

　　陸青澤一時還未完全理清，眉頭緊蹙地問：「還請安北將軍明言，末將……仍有不明。」

　　「王二暗中經手軍械已有時日，卻恰在你調入鎮北軍後，由你親手揭破。這不是偶然。」顧三郎語氣沉穩，邊說邊抬手摩挲著老梅粗糙蒼勁的樹幹，語氣幽遠，「若你未察覺，他便可繼續私售，直至唐太傅認為時機成熟，再由他親自將此案攤開……」

　　陸青澤聞言，神色一變，像是有什麼在腦海中閃過，呼吸也微微一滯。

　　他低聲喃道：「唐太傅太了解我……深知我秉性謹慎，既肩監軍之責，必會一查到底……所以他將線索遞來，讓我誤以為是為顧氏好……而我，正是為了分清是非真偽，才一步步……落入了局中。」

　　　顧三郎回首看他，眼底閃過一絲冷然與惜才的交錯，淡聲點首：「不錯。」

　　　他語聲平靜，卻像一把利刃剖開多年未明的謎霧。

　　「你查出了王二，我們信了你，但也查到江家已然深陷，兵部亦無可自拔。」

　　他輕笑一聲，笑意冷冽，「原來，唐太傅從一開始的目標，就是兵部。」

　　這樁案，他反覆斟酌許久，卻始終想不明。

　　王二為何會出現在鎮北軍？

唐天睿又為何要安排王小妹與江徑舟重逢？

　　若說是為了構陷顧氏，那動作過重。

　　若是欲奪兵部之權，卻又步步繞遠……

直到此刻，他才終於將一切串聯起來。

　　從陸青澤入鎮北軍，到那枚五皇子扳指的設局。

　　再從顧行之被擄，到顧羡之朝堂怒斥趙洪……

　　每一步都像棋局上的落子，層層相扣，皆不脫唐太傅之手。

　　這是一場——

　　一對一交換的局！

作者說：

因為這解伏筆章有點長，所以分上下兩章。

最近走劇情，可能有點......悶，請大家多包涵。

下周開始就恢復三、六更哦！

請跟著橘柚邁向卷二完結之路～～

加加書籤、按按喜歡、留留言，都是給橘柚最大的鼓勵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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