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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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鷺站上了巨大會議室正中央的台子,四周早已坐滿了人,所有人的目光若有似無地集中在他身上。
這裡就像個名為「審判」的大型展演台。
右手邊排排坐的是戴著頭盔,身穿白袍,佩戴有軍部臂章的普通人研究員們,左邊則是穿著白色制服,沒有戴頭盔的嚮導們。
白鷺抬起頭與正中央坐著的人相望,最上面的是淚,她之下各坐著兩人,其中一名是含著傲慢笑容的緋,另一人白鷺沒見過,是有著深藍色短髮的男人。
辯護的主題是什麼?白鷺並不知曉,但他不只是被審判的囚徒,更是辯護的律師,即便他們連給他準備的時間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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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號53421,執勤範圍未成年哨兵區,嚴重違規事故——危害未成年哨兵的健康,擅自違反塔內醫治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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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白鷺在聽到頭上的機械音後恍然大悟,要不他還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有什麼想反駁的嗎?」淚由上而下看著白鷺,代表審判的小錘子被她握在手心。
白鷺沉默片刻,目光把在場所有人看過一輪,最後聚焦在緋的身上,他有足夠的理由懷疑是緋故意找他麻煩。
「首先,我沒有危害未成年哨兵的健康,雖然還沒拿到執醫許可,但我好歹唸了幾年人體醫學,醫德還是有的,杏的情況特殊,所以我才下這個判斷。」白鷺盯著中央的三人,淚的眼眸依舊銳利,緋還是掛著挑釁的笑,倒是他身邊的男人露出深思的表情。
「你有什麼證據?」淚再度提問。
「我看過杏的報告,她的身體從進塔就一直不穩定,塔內也給她做了評估,最終決定用嚮導素壓制。」白鷺陳述杏的情況,邊觀察在場人的反應,「昨天她出現全身抽搐、口吐白沫,最終昏厥的病徵,形似癲癇。」
「我們不是來聽你做病理報告的。」緋忽然插嘴道。
「我是用很口語的方式講解,病理報告比這難懂多了。」白鷺輕笑著,讓緋的臉色一下變得很糟,不過他還不能太過招惹他,「杏的復發率近年來有越來越高的趨勢,所以我讓機器人幫她做了基礎的檢查,發現個令人疑惑的情況⋯⋯」
白鷺看向研究員們,果然看到他們之中開始出現討論,甚至有人拉出虛擬螢幕來印證白鷺的話。
這就是研究員對於自己學術的堅持,白鷺經常在他們之中打轉,很了解什麼才會讓他們關注。
嚮導或許會因為聽不懂,或者想找白鷺麻煩而選擇忽視他說得話,可是研究員們肯定會在意、好奇,像是聞到糖味的螞蟻,開始在白鷺身邊聚集。
深藍色髮的男人勾起玩味的笑,身子微微向前,像是想聽清白鷺的話,緋則翻了個白眼,秀氣的臉佈滿陰霾。
「杏體內的嚮導素濃度已經超標,這麼高濃度的劑量並沒有減輕她的病情,反而導致她一度昏厥,所以我大膽假設,嚮導素沒有在幫助她,恐怕還是造成她復發期縮短的原因。」白鷺說到這,周遭立刻掀起了人們討論的聲音,不少嚮導對他的話提出質疑。
「不可能,嚮導素對哨兵只有益處!」
「這麼多年了,從沒聽過哨兵會排斥嚮導素。」
「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畢竟眾所皆知,哨兵必須靠嚮導素穩定精神,在此之前從未耳聞過,哪位哨兵的身體會因為嚮導素受害。
白鷺的眼角餘光瞄到,研究員的方向有人舉起了手,他跟一般研究員不同的軍人徽章,在光下折射出亮光,令他意識到他並不是普通的研究員。
「不好意思,塔主,我有問題想問。」
淚朝他看去,點頭:「當然,中校。」
中校,是有軍階的軍人。白鷺打起精神,像是在面對自己的畢業報告,認真地往中校的方向看去。
「我讀過你的履歷,你在熊銨教授的指導下進行過完整的哨兵嚮導研究,所以你並不是非專業。」中校話頭先是釋出的善意,可接下來便急轉直下,「所以我必須指出,你取樣時機的不當,她剛接受嚮導素注射,檢測出濃度異常是可預見的,因此無法確定她是因過高濃度的嚮導素而造成頻繁復發。」
「您說得很對。」白鷺點頭的同時,嚮導們鼓譟出聲,認為他只是在找藉口,現在被中校給指正,但白鷺知道並不是這樣。
「研究需要長期穩定的時間,不間斷地嘗試所有可能,最終建立合理的學術架構,但臨床上是等不了的。」白鷺微微嘆息,「那孩子在受苦,我怎麼能不做點處理?」
「你後續做得處置是以血液透析的方式,清除多餘的嚮導素,但你有想過自己可能會害死這位小哨兵嗎?」中校的左前方也有個投影螢幕,上面清楚得記錄了杏的治療過程,「這是非常大膽的醫療介入,你甚至沒有通報我們。」
因為我是嚮導,所以可以穩住杏的身體。白鷺抿緊嘴唇,把真相吞回肚裡,一旦暴露身為非法嚮導的身份,他連自己都保不住。
歷經短暫的沉默,白鷺開口:「我並沒有完全清除嚮導素,如果您有注意到時間間隔,就會知道我是以漸進的方式,邊紀錄杏的身體體徵,邊確保她的情況有好轉⋯⋯」
「這不是你不通報的藉口,還是你認為自己是嚮導找來的僱員,就可以無視我們這些正規研究員了?」
中校的一字一句像敲在白鷺的胸口,令他藏在袖子下的手緊緊握起,正打算再出聲辯駁時,淚卻插入他們之間的談話。
「中校,這是對於塔內僱員的懲處討論,53421不隸屬研究方。」淚此時出聲,如同鋒利的劍刃直入,拉回被中校拉走的主導權,「請給予專業判斷即可。」
淚的話讓白鷺感到有些不對,他原以為今天是嚮導和軍方研究員給他下得鴻門宴,但看來並非如此,嚮導和軍方似乎是各自為陣的狀態?
「的確,他不是我們的人。」中校輕笑了聲,「那我以被請來的『專業人士』的角度來看,他的做法沒什麼不對,雖然冒進了點。」
很好。白鷺心裡一緊,嘴角微微上揚,他要的就是專業人士的認可,特別是來自軍方,這樣嚮導也不得不重視了。
緋臉上露出了像是在看一場過時的舞台劇的表情,無趣得好像隨時想走人,他身旁的深藍髮男人倒是對他報以溫和的微笑。
不知為何白鷺覺得那笑容有點熟悉,可是卻想不起自己在哪見過?
「所以哨兵杏是特別的案例?我可以這樣理解嗎?」淚不疾不徐地再度詢問白鷺。
為什麼要再問一次?白鷺遲疑地點了下頭。
「這個案例會是很好的研究項目,我們會提出申請。」中校像在等待這句,立刻接話道。
「你們要把杏當成研究項目?」白鷺驚訝地看向中校。他在杏的精神圖景裡看過她對研究有多排斥,若是她現在又成為研究的項目,對她的精神壓力可見一斑,即便她沒有記憶也一樣!
「哨兵出現排斥反應本身就是值得研究的問題,我們當然需要接手,以調配出更好的嚮導素。」中校理所當然地對白鷺開口,「還是你覺得自己的發現被我們搶走了?」
所以杏的問題真的不是你們造成的?她是在進塔前就被當成實驗品,現在又要變成你們的樣品了?白鷺腦袋裡閃過許多疑問,但嘴上說得卻是另件事。
「杏現在對普通人有很強的恐懼,因為之前發生過不太好的經驗。」白鷺沒辦法說出他看到得景象,連杏都不知道他曾窺探過她的精神圖景。
「我們有女性的研究員,不會讓她暴露在男性研究員之下。」
查得可真明白。白鷺不安地舔了舔唇,彷彿能看到研究員們從頭盔裡透出的熾熱光芒,和可憐的杏被她們團團圍住,像是待宰獵物的模樣。
「我覺得這件事還是要看杏本人的意思⋯⋯」
「依照這名哨兵的身體狀況不適合長期出任務,若是她能提供協助,對塔有幫助的話,對她的未來也是好的。」中校語重心長地說道:「畢竟沒有價值的哨兵獲得不了太多資源。」
「沒有價值的哨兵?」白鷺重複了中校的話,語氣帶著濃濃的困惑,可是其他人似乎完全理解中校的意思,更甚者中校轉向了淚,沒有要再解答他的意思。
「由於哨兵杏還未成年,所以我方向塔方提出研究申請,今天這件事就到這裡結束吧。」
什麼結束?不是要審判我?目標其實是杏?白鷺轉向淚,看著她鎮重地點頭,小小的木槌在桌上拍板,一聲敲擊聲於這個圓形的空間中迴盪,在白鷺的耳旁久久不能停歇。
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白鷺想開口,卻只能聽淚的話語,為審判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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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421無罪。」2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Ao4hX2np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