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生於凡間的神子 - 離家-1-盟約

加爾加諾的春天很涼爽，不會太熱或太冷，親切的風總帶著幾絲讓人感到慵懶的溫暖，腦袋或許有些迷糊。

現在下著雨。春天平時沒什麼雨，因此農夫應該會喜歡這種短暫的陣雨。不算大也不算小，真要出門也不是不行，但沒必要吧。

兩個禮拜前，多耶剛過了自己的受洗日，也就是他進入教堂的紀念日，這是第7年，代表他19歲了。他在這之後決定把受洗日直接當成自己的生日。

在天主教世界，平民不太會過生日，第一是因為他們不一定知道自己的出生年月，多耶當然也包括在內，而就算知道，由於相傳羅馬人、埃及人和波斯人會慶祝神明的生日，因此過生日被視為異教徒的信仰而不被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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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多耶其實已經醒來了，但是就是不想起床，只想要把頭再次塞進枕頭中，讓溫暖的床單包裹自己。

昨天並沒有特別累或是晚睡，但他就是想睡久一點。

窗外的雨告訴他今天大概沒什麼事要做，再加上沒人來叫他...

「...是發生了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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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瓦威已經來到教堂7年了，早已對這裡產生了歸屬感，並把此地當成了自己真正的家，而人最能感到安心和放鬆的，自然就是自己家中。

多耶雖很想要再睡一會，但即使沒有任何告訴他精準時間的東西，他的生理時鐘已經告訴他現在是晨禱的時間了。

於是他以最輕的動作離開被窩和床，只有腳尖落地，把頭放在隔開自己的房間和大堂的牆上。

某些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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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早時，太陽只是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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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爾加到了後院，發現埃拉普如往常一樣，比他早了一點起床並整理儀容。

「早安」奧爾加說。

「早安」埃拉普回。

「今天的雨不算小，田裡也不用澆水了吧?」

「是啊，稍後讓孩子一起來晨禱，之後簡單的打掃教堂即可，今日不必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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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後面除了小田就是廚房，是簡單的由木頭和石磚組成的，有完善的烹飪用具。

儲藏室除了盔甲，還會放食材、祭祀用道具和服裝，跟一些生活用品在內。

廁所建在戶外的一片空地上，避免惡臭與保持衛生，像這樣的壞天氣要使用確實有些不方便，但這也是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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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外，雨聲不絕於耳，雨、土、葉與泥的味道充斥鼻腔，對於醒腦好像也有一些幫助。

兩人回到自己房間換好修士的長袍，打理好自己的行頭，出來大堂碰面了。

「小子還沒好嗎...?」奧爾加走出房門，看多耶瓦威還沒出來，發現埃拉普已經在耶穌的畫像面前等待，他站立面向耶穌，在布置與清潔聖壇，但是他的神情好像感覺過於嚴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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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戰場上的經驗讓自己立刻開始警戒四周，但把感官放大到最大，不論怎麼感知周遭，發現的人影都只有一個----

那位身披白色斗篷、雙手放在身前做等待姿勢的男子，正站在大堂門口，懷著禮貌地微笑，似乎是想等埃拉普他們做完禮拜之後再進來。

奧爾加端詳起他，他的衣服主要是鮮艷的紅色和黃色，不是有點身分的人，平時是不會穿也穿不起這種衣服。

就算是到福賈這樣的城市，也很難想像會看到這樣的人在大街上晃悠，這代表他大概是有任務在身，被指派到這裡來的，因為自己在村裡沒看過他，也不覺得這種衣著會在村裡出現。

再說，會一大清早就跑來這個山中的教堂的人，肯定別有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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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眼神也轉過來，跟奧爾加對到眼了。

「先生，日安，外面雨好大，先請進吧」奧爾加首先開口，禮貌地說，手勢請男人進來室內。

「啊，謝謝」那人開了口，從房簷下走入了教堂內，感覺是個約3、40歲左右的男人，留著乾淨的小鬍鬚，頭髮雖然稍微被雨打濕，但還維持著一些整潔，身高普通。

「我們這裡的禮拜還沒開始，您可以在椅子上稍坐一下，亦或是您想要加入我們的晨禱嗎?」

「二位修士早，小人也很想要跟二位一起向上帝禱告，可以請修士帶領不才鄙人一起嗎? 有修士幫助，祈禱想必更能傳達給上帝」男人卸下已經被雨淋得溼透的斗篷，放在最外面的長椅椅背上，向聖壇走來。

「...先生看起來有什麼急事，讓我們稍微縮短晨禱的長度吧」埃拉普第一次轉過身來，看著男人。

「啊，謝謝。雖然小人是專程來找二位的，但要求二位在上帝之前先關注小人未免太過傲慢，請讓小人加入禱告吧」平時的普通人，若是看到埃拉普受過刑的面貌，加上他的高大身材，通常多少是會被震驚到的，但男人只是平靜的看著埃拉普，跟剛才一樣微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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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多耶在房內聽到了第三者的聲音，是個陌生人，他想著是誰。

自己從來沒有看過有人這麼早來禮拜的，他能想到有可能在這個時間出現的人，只有薩爾曼先生，但這也不是他的聲音。

多耶也在思考自己該不該出去，甚至該不該出聲。

「呃，要是被別人知道晨禱睡過頭，還在別人禱告到一半時從臥室爬出來，一定會被笑死，我還是先待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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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晨禱比以往都快結束，埃拉普如他所說的特別縮短了。

「...謝謝先生，跟您一起禱告很愉快，您的祈禱一定會被上帝知曉」埃拉普說，也微微對男人鞠躬。

「哪裡，還要謝謝二位帶領鄙人呢」男人回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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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先生如此早前來，我們有什麼能夠幫助閣下的呢?」奧爾加問。

「啊，是的，如果不介意，請二位在這裡和在下談吧」男人移動到了大堂中央，也就是離所有隔間都比較遠的地方--當然也包括了多耶的房間「在上帝面前談論太過激進的話題是大不敬，在這裡應比較合適」

「...知道了」看埃拉普接受，奧爾加於是也跟著他，跟男人在大堂中央展開談話。

「...? 他們走了嗎? 什麼都聽不到了」多耶已經將整個身子都貼到門上了，但他能聽到的動靜極小，只有窸窸窣窣的對話聲，不過他也趁現在換好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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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雨所挾帶的風雖然吹動著樹葉與雲朵，但體感來說不算太大，或許很快就會結束。

「...二位請過目」男人從懷中拿出了一封信，交給埃拉普。

「...!」埃拉普接過書信後，還沒有打開，就已經有了極壞的預感，由他瞬間閃過的眼神可見一二。

埃拉普也把書信拿到了奧爾加面前，讓他跟自己一起看，奧爾加也不出意外的感到了惡兆，就像人聞到腐肉的臭味那般，直覺的反感。

只因為他們認得那個封蠟----那是亞拉岡的阿方索(Alfonso V d'Aragona)專屬的封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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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經過這麼多年，他還是對他們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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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在下也不含糊了。在下名叫安東尼歐(Antonio)，是阿方索大人派來的使者，目的就是為了告知二位這個訊息」男人表情轉向嚴肅。

埃拉普將封蠟打開，閱覽信中的內容。

「...言簡意賅地說呢，就是主人需要二位...又或是說，那一位幫他做件小事，以那一位的身分和才能應不成難事，且主人也說很樂意提供必要的協助，只要各位提出來便是」

「...吾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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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拉普已經把信閱覽完了。

信的內容不長，只有前面一小部分在噓寒問暖，剩下的都是在說正事，就如同他們對阿方索的印象一般，是個實用主義者。

意思和安東尼歐說的一致，想要召見他們到那不勒斯見一面，並委託他們一件事，至於究竟是什麼，不管是安東尼歐還是信中都閉口不談，只說到了那不勒斯他們自然會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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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二位意下如何呢?」安東尼歐問。

「先生，關於委託的內容，如果我們不知道的話，我們又要怎麼幫上國王的忙呢?」奧爾加說。

「請不要擔心這點，這絕對是三位能夠勝任的工作，只要三位一起接受，國王保證會提供一切可能的幫助」

「...就是要保密的意思嗎?」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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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可以出去了沒啊」多耶在房間裡獨自發慌，他已經有好幾次決定要走出去，但因為他們兩人都沒有主動來叫自己而又打退堂鼓。

他認為如果沒有什麼特殊狀況，他們一定會來叫自己的。

「多耶，聽得到嗎?」突然，那一陣如閃電、如疾風般的聲音又如快飛的箭矢一樣射入自己腦中。

「--奧爾加?! 為什麼要傳喚我? 外面怎麼了?!」多耶瓦威感知到這是奧爾加在使用聖能後，馬上詢問他。

「我們外面沒事」

「是嗎? 那就好」

「但是你不要出來，現在有點麻煩」奧爾加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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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爾加正在外面和埃拉普一起和安東尼歐對談，他看起來十分認真，但左手反背在後方，用他的聖能跟多耶遠程對話。

他隨身都備著多耶和埃拉普的一撮頭髮，就是為了這樣的緊急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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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 為什麼」多耶問，他不明白如果奧爾加說「沒事」，為什麼自己還不能出去。

「...總之，外面現在有你不方便見的外人，你出來只會更麻煩，待在房間裡，我們能解決」

「...」

「晚點我們能跟你說是怎麼回事，別擔心」

「...好吧」

於是多耶瓦威沒有踏入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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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東尼歐走後，奧爾加才敲了敲多耶的門。

「好了，出來吧，要弄早餐了」

「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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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打開門，但奧爾加很難不去注意他的衣著，因為他的衣服和褲子都莫名其妙的太髒了，不是有些污漬而已，而是沾到了一些汙水和髒東西，雖然看起來乾掉了，但真的太顯眼了。

而且，他的頭髮雖然雜亂，但並不像是剛睡醒那種的亂，更像是被風吹過那種的亂...很難形容，說不上來，但就是那樣。

「...你剛才是去哪裡玩了嗎?」奧爾加半開玩笑半質問的說。

「昨天晚上去上廁所的時候太黑了，被石頭絆倒摔到的。沒事啦，我等一下自己洗」多耶若無其事的說。

「你特地換外出服去上廁所?」

「我當時還沒有要睡覺」

「...隨便你，來廚房幫忙吧，有煮洋蔥燉湯喔」

「好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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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雨停了，三人得以到後院的桌子旁一起坐著。

短草地所形成的泥濘不會太惱人，只要動作不要太大，是不會濺起泥巴的，而且雨大概下午就停了，現在的草地也相對乾淨，體感清爽。

雨清洗過的教堂別有一番風味，草的氣味格外濃郁，河面總是澄清，空氣充滿寧靜，雪白明月照在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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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拉普說今天可以喝酒，所以多耶用大盤子拿來了一大瓶比平時濃烈的葡萄酒和三個杯子。

「今日清閒，可以小酌」埃拉普說，給三人倒了滿滿的酒，今晚並沒有拿水來兌，看起來他也很想喝的樣子。

「根本就是你自己想喝吧」奧爾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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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那件事了吧，埃拉普」奧爾加問。

「嗯，總之--」埃拉普剛準備開始說。

「--我會去的」多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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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

埃拉普和奧爾加都錯愕的轉向多耶瓦威，因為以他們的認知，在會談的過程中，多耶應該都待在自己的房間裡面才對。

「...咕、咕」多耶喝下一大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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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去那不勒斯的，這是為了之後的生活吧?」多耶說。他的臉上還有著微笑，語氣很沉穩，雖然輕鬆但並不像開玩笑，不像這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不可以」奧爾加看著多耶，斬釘截鐵的說「你根本不清楚阿方索是怎麼樣的人，他的話不能輕信」

「在此之前」埃拉普說「汝是怎麼聽到吾等的談話內容的? 汝應在臥室...」

「喔，我從窗戶出去，爬牆到屋頂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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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無法忍受在房間裡什麼都不做，因此從自己房間裡的窗戶爬出，又為了避免自己的身影透過那巨大的彩繪玻璃被發現，特地在雨天翻到屋頂上，側耳傾聽他們的對話。

「...」埃拉普手撐著頭，看起來很無言。

「我當時就應該把你的窗戶封死才對...」奧爾加倒是手緊抓著頭髮，看起來惱怒的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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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就--」

「否定」

「當然不行」

即使看起來懊惱，他們兩人此時的眼神十分銳利，除了是因為眼前的艱難處境外，還是因為對方是阿方索這個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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