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生於凡間的神子 - 離家-2-何以將我們帶至此地

隔天中午，雨放晴之後，迎來的又是春日一如往常的大太陽，埃拉普和奧爾加在教堂旁的森林中砍柴，為廚房需要的柴火提供來源。

雖說是昨天才剛下過雨，許多木頭，不管是樹木還是地上的斷枝都很潮濕，但只要好好篩選，依然能找到乾燥可用的柴火，收集起來後帶回教堂，放在通風且有屋頂處風乾後也能使用。

陽光被茂密的樹葉遮蔽，只能支離破碎的散落到地面上，蟲鳴鳥叫迴盪在山谷中。

昨天的烏雲散去了，只留下諾大的蒼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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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夠了吧?」奧爾加把身後揹著的簍拿下來給埃拉普看，這個大簍跟半個奧爾加差不多高，而裡面已經快滿了。

「足矣」埃拉普點點頭，擦掉了額頭上的汗水「回程吧」他把斧頭從樹樁上拔起並放進腰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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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今天沒講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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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加爾加諾這種地廣人稀的地方生活，會很需要知道跟大自然相處的方法。

埃拉普知曉森林代表的是野生動物的生存空間，因此會盡量避免直接砍樹，而偏好直接撿現成的斷枝，加上樹木中會含水，燒起來的效果不佳，斧頭只是為了把比較大的斷枝劈成方便攜帶和使用的小枝。

且由於教堂只有三個人，平時的木材消耗基本只有煮飯，有需要的時候烘乾衣服，以及偶爾洗個熱水澡或修補建築，需求量大不到哪裡去，因此附近森林掉落在地上的斷枝就足夠他們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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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他們時常這樣「清理」，森林靠近教堂的外圍已經很難見到斷枝的蹤影了，留下的只有落葉、樹叢，與數不盡的繁花。

和風吹來，將腳下的落葉攪得翻來覆去，像是漩渦般在某地捲起又落下，牽扯著他們的思緒。

「埃拉普」奧爾加在他們即將踏出森林前停下腳步，向埃拉普說道。

「嗯?」埃拉普也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奧爾加。

「你想過了嗎?」

「...是呢」不必多言，埃拉普也當然知道奧爾加指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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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奧爾加平時就是一副沒有表情的臉龐，讓人看不出喜怒哀樂，甚至無法知道他對於世俗的態度和旁人的感情，但他本人絕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任何人類會有的情緒，他一定也會有共感。

他現在的眉頭，比起平時，似乎更加緊鎖。

「...阿方索--」埃拉普剛開口，就被奧爾加打斷。

「--那孩子會為了我們去送死的」奧爾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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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深深刺進埃拉普的心頭，帶來的除了震撼，還有遺憾。

是啊，他也知道的，多耶瓦威一定會做出這種選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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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麼自己沒有直接了當的阻止他呢? 或是自己獻身以保全奧爾加和多耶呢? 自己太過遲鈍，沒有在當下做出最佳解，結果就是現在的苦惱和困境。

他萬萬沒有料想到的是，安東尼歐的出現，與阿方索再次找上他們，他以為他們之間早已一刀兩斷了。

他更加不得其解的是阿方索為何能知道多耶的存在，還直接點名要他的人。

村裡的人就算跟外地人說多耶瓦威的事，阿方索也幾乎不可能有機會聽到，如果沒有他的眼線在此，多耶的消息根本不可能傳到那不勒斯的阿方索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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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附近，有人在監視。

自己從來沒有逃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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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奧爾加，埃拉普也在煩惱。

剛才收集樹枝時，他們的沉默一方面是在思考，或許還有點想逃避。

「...埃拉普，我們逃吧」奧爾加簡短的說「就算成功可能性不大，就算失敗就會死，我也不要那孩子為了我們而死」

「不可以」埃拉普也簡明扼要的否決了「那也是至汝於險境之中，一定有其他--」

「--那不然呢? 讓那孩子去嗎? 無異於羊入虎口!」奧爾加的情緒愈來愈激動。

「吾會--」

「--你也知道吧? 阿方索對我們根本沒興趣，我們活著只會妨礙那孩子而已!」奧爾加的聲音，把鳥兒嚇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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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拉普無力反駁，低下了頭。此時的表情比起苦惱，更像是痛苦，只因這是只需思考一下都能得出的結論。

在當年落在阿方索手裡時，他只是像放養般把他們兩人丟到加爾加諾來，多年來一直不問不顧，就像是自己早已被他掌握在手中一樣，可以隨時被宰割。

多耶到來之後，雖然也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什麼變化，但是昨天一傳來訊息，就點名要多耶到那不勒斯去見他，他的目標到底是誰，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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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 他在阿方索那裡活不過幾天的，誰知道他會被拿去做什麼?!」奧爾加開始瘋狂地用手敲擊樹木。

一開始只是發洩，但他愈是惱怒，手就愈發難以停下，宛如他的手失去了痛覺般--但也只是宛如，他當然能感受到手傳來的痛楚，還知道自己的手背被自己砸破流血了，但那些痛苦遠遠不及他心中的絞痛。

「奧爾加」不知什麼時候，埃拉普走了過來，拉住了奧爾加的右手，阻止他繼續摧殘自己。

他的右手背已經是一片鮮紅，血滴慢慢地往手臂向下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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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葉掉落，埃拉普抓著的奧爾加緊握的拳頭也慢慢鬆開，無力地垂下。

微風吹來，鳥重新開始歌唱，陽光閃耀於奧爾加的褐色短髮上，好像一切如往常一樣，這些事情從未發生。

「...埃拉普，這次就聽我的吧」

「...」

「我們帶上孩子逃走，有多遠跑多遠」

「去哪?」

「不知道」

「逃多久?」

「不知道。至少直到阿方索死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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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去跟孩子談談吧」埃拉普說。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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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從後門，也就是菜園那裡進入教堂，奧爾加先把揹著的木柴放到爐子旁邊，然後用清水清潔了一下雙手。

教堂很安靜，沒有人來過，裡面現在或許也沒有人。

埃拉普走到多耶的房間門前，敲了兩下房門。

…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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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開門了」埃拉普打開了門，裡面卻沒有人，也很乾淨。

「他在哪?」奧爾加幫自己簡單包紮之後走過來問。

「等等」埃拉普看到桌上有一張小紙條，他拿起看了看，上面簡單的寫著「我去買東西」

「...那傢伙會有什麼東西要買的--!」奧爾加受傷的右手又不自覺的握緊，染紅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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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陽高照，多耶獨自來到鎮上。

他在出發前有想過要變裝，穿個厚厚的斗篷和大帽子，加上蒙住面部的面罩，但他好像根本沒有類似的易容經驗，而且他的身材也不適合這種東西。

對於義大利南部人來說，多耶特別的高，也就是說，他在村莊中的存在本身就會很顯眼，與裝扮無關，再加上最近天氣開始升溫，穿太厚會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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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他不是來買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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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進入村莊開始就刻意的走小路，比如房子後面和之間的小巷，盡量跟人群避開。

他知道自己和埃拉普跟奧爾加已經被盯上了，這個自己從小成長的城鎮也不再安全，能夠減少與人的接觸自然是最好。

那些有看到他的人，只要是他認識的，他依然會打招呼。

人，人與人的羈絆是不會變的，他如此深信。

他依然想要喜歡這個城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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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段有些艱苦的偷偷摸摸，他終於回到了大道上，進入這裡少有的一間旅館。

包括這裡在內，偏遠村莊的旅館通常偏小，因為不會有什麼人潮經過，自然也不需要過大的設施，服務和設備稍嫌簡陋甚至粗糙，但也有種鄉下無法割捨的人情味。

這個旅館有兩層樓，一樓是客人用餐的大廳和酒吧，還有接待櫃台，二樓則是房客的房間，多耶沒有上去過，不過聽說好像是有五、六個房間吧，以這棟不大的建築物來說算滿多了。

「...是那個傢伙吧」多耶在窗外張望一下後進去了旅館，希望沒有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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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推開旅館的柵欄門，很幸運，老闆不在櫃台，他可以直接找到那個男人，不然可能會被多問一些事情。

太好認了，那傢伙就穿著紅黃色的衣服，彷彿就是在告訴多耶「我就在這裡，來找我啊」。

酒館裡除了多耶和那人之外沒有其他人，或許是因為現在是午後，大家都在用完餐後去做正事，只有這個男人有閒情逸致在這裡看似發呆的閉目養神。他一手撐著頭，閉著眼睛，旁邊放著一杯快喝完的酒，慵懶的氛圍壟罩了空間。

或許是也察覺到了有人走近他，他睜開了雙眼看向多耶，他雖嘗試掩飾，但多耶還是察覺到了他那極其細微的興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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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安，先生，我是--」

「--多耶瓦威先生，看到你真好! 快快請坐!」男人一見到多耶前來，馬上挺起腰桿，兩眼放光，雙手張開邀請多耶在他對面就坐「哎呀，老闆不在的樣子，等等讓我請你喝一杯?」

「...謝謝，但可以先談談嗎?」多耶帶著不安的情緒坐下。

「當然，能當面跟你交談真是讓人喜悅」

「我可是一點都開心不起來啊」多耶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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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曬的陽光照入店內，沒有打在他們身上，而是在他們與門口之間。

「安東尼歐先生，是嗎?」

「是的，請叫我安東尼歐就好」

「你怎麼知道我的?」多耶瓦威直接把這個讓他難受的疑問甩了出來「...應該說，你們是怎麼知道我這個人，還想要我的? 我都不知道我在那不勒斯那麼有名」

「嗯...我還以為你們會想到的，但看來是我猜錯了，其實那個人比你們想得還近喔」

「說什麼...?」

「是薩爾曼告訴我們你的消息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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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的腦袋宛如被雷劈到般，思緒暢通的同時又感到震撼，這個事實太過清晰，也正因清晰才難以置信。

「他?! 為什麼?!」

「哎呀，你難道不知道嗎? 薩爾曼是負責監視教堂的人，自然會把你的事情回報上來」

「這、這我也知道，但是薩爾曼先生不是教皇國的人嗎? 為什麼亞拉岡的阿方索會有這些情報?」

「雖然教皇大人和阿方索大人有利益衝突，但這不代表兩者不交集。畢竟埃拉普和奧爾加先生曾經都是教皇國的人，現在能好好生活在義大利，還得感謝阿方索大人的恩賜呢」

多耶的腦袋瞬間被各種不明瞭的事情佔據，不管是薩爾曼，還是埃拉普和奧爾加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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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難道你對他們一無所知嗎?」安東尼歐的感嘆，不知是嘲諷還是真的感嘆。

「我是知道他們之前是教皇國的騎士，但是...」

安東尼歐的眼角餘光看到老闆從後台出來了，知道這場會談還要一段時間，他不想在人多耳雜的地方談這些。

「老闆，請給我和這位年輕人兩杯酒，我們拿到樓上喝」他對櫃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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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東尼歐帶多耶到了他樓上的房間，房間不大，但還算可以自在的伸展，有一張桌子和椅子，所以安東尼歐跟老闆從樓下拿了一張椅子給多耶，其他就是一些標準的窗戶、床鋪和小櫃子。

「我看得出來你很困惑，但看來除了一些歷史課之外，還得跟你說說有關你的教父教母的事呢」

「為什麼這傢伙，連我受洗的事情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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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把事情都簡單化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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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435年的時候，統治那不勒斯的安茹家的喬凡娜二世女士去世，而阿方索大人和安茹的勒內都宣稱擁有繼承權，雙方因此開戰了。

由於勒內率先擁有了那不勒斯地區的控制權，還有法國安茹家本土與教皇大人的力量支持，亞拉岡的阿方索在戰爭初期吃了大虧，接連失利，但阿方索大人也依靠亞拉岡雄厚的家底與外交力量，在正面戰場開始取勝，也慢慢使教皇大人退出戰爭。

到了1440年，勒內只剩下了阿布魯佐和那不勒斯兩座城市，而埃拉普和奧爾加先生的事情也發生在那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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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0年底，教皇大人派遣紅衣主教喬瓦尼領兵支援勒內，阿方索大人前去迎戰，雙方在阿布魯佐相遇，令尊令堂正在喬瓦尼的軍中。

兩軍短暫交手後，阿方索大人主動請求展開談判...也就是給予喬瓦尼一些『酬勞』，讓其退兵，喬瓦尼答應了。

於是，埃拉普和奧爾加先生則成了替罪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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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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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被移交給阿方索大人，但在那之前，喬瓦尼除了退兵之外，還『處罰』了他們，已表明戰爭的失敗是他們導致的，罪名是通敵，而非自己的錯...埃拉普先生臉上的烙印就是如此來的，雖然我不知道為何身為他副手的奧爾加先生沒有就是了。

1442年，阿方索大人攻下了那不勒斯，而勒內早在那之前就撤退回普羅旺斯了。1443年初，大人擊退了支持勒內的米蘭斯福爾札家族軍隊，正式結束了戰爭。

在那之後，大人對埃拉普和奧爾加先生並無惡意，在讓他們鎮守加爾加諾地區，幫助當地百姓後，就持續至今。接下來的事情，相信你也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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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知道他們的經歷了，但是這跟你們要找我們有什麼關係?」

「...在外界的認知中，由於教皇大人的騎士通敵叛變是恥辱，埃拉普和奧爾加先生的名字和事蹟從此被從教皇國的紀錄中被抹去，以掩蓋這次戰爭的失利與手下的變節。

而在戰爭後，喬瓦尼在教皇國內依然與阿方索大人保持聯繫，作為他在教皇國內的眼線，因此大人也知道名字被抹去的事情。

這次的秘密行動，正好可以利用他們的這個『特徵』，由於紀錄被消失，教皇國和與其友好的安茹家，除了極少數當事人外，其他人都不清楚他們的身分...哎呀，說太多了」安東尼歐作為一個特使似乎太愛說話了，說到一半才發現自己已經說了太多應被保密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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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沉默了良久，讓思緒沉澱，安東尼歐也不打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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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這些，我有些知道，有些是第一次聽到」

「那麼對你來說一定很沉重吧」

「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有拒絕的選項吧?」

「大人大概是不會允許的」

「...這個任務有多難?」

「...這我也不確定，取決於大人指派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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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我去那不勒斯，對吧?」

「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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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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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的氣氛本來是充滿壓抑和不確定性的，就連安東尼歐都覺得這次沒有辦法說服多耶瓦威，然而，多耶卻自己突然答應了。

「...欸? 那、真是太好了! 如果可以，我們明天就--」安東尼歐的表情又亮了起來。

「--但是你們要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幫你們做事」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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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多耶跟安東尼歐談好，已經是下午了，太陽已經初現西下的端倪。

安東尼歐待在房內，沒有送他出來酒館，他好像也若有所思的樣子。

「...趕快回去吧，欸?」多耶剛走出柵欄門，就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從自己剛才來的方向往這裡快步走來。

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埃拉普和奧爾加，他們穿著厚厚的教士袍，是教士在外出時的裝扮，但多耶隱隱能看見，他們的袍子下方腰間好像掛著武器，是長劍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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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邊的陽光照射在他們身上，光線使他們的臉的輪廓更加深邃，那些傷疤也好像更顯眼了，也包括埃拉普臉上，表示著他不再年輕的皺紋。

他們的表情交織著疲勞、擔憂和些許憤怒。

「...」多耶沒有想到他們會直接過來找到自己，有些手足無措。

「...回去吧」奧爾加的臉上好像還多了些傷感。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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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很沉默。他們一起踏上了回去教堂的路。

這段一起走過無數次的顛頗道路，如今看來是如此可愛和讓人流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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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跟安東尼歐先生說什麼了?」

「我有跟他談好條件，他說可以保我們安全」

「那，他們要你的什麼?」奧爾加問。

「只要我幫他做事就好，不用你們」

「那就不要遵守吧。我們不應該有人犧牲」

「但是如果不從他們，他們一定會威脅我們」

「那也好過幫阿方索做事」

「...」多耶不再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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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奧爾加所想的，多耶一直在顧慮自己和埃拉普，不惜以自己為餌來掩護他們。

「真蠢啊，這小子真是自己教出來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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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對你發火，但是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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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知道那是不對的，因為我知道你在為我們著想」奧爾加側眼看著多耶如此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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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薩爾曼先生告訴他們的」多耶又說。

「...那也是無奈，這是他的工作」埃拉普一開始好像有些震驚，但也有些預料到的感覺。

「他沒有惡意，他不知道這會害到我們吧」多耶懷念起來，自己當時還是跟奧爾加在這條路旁，與他們相遇的，當時因為薩爾曼先生的話，他還以為他們是什麼很可怕的人。

「...他知道這件事嗎?」

「我沒問，但我猜他應該不知道吧，他也不是什麼很大的職位，沒什麼權力，對他來說只是公事公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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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經過了7年前，奧爾加將強盜悉數斬殺、救下安以斯並與多耶相遇的那個小低谷，多耶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那群強盜的營地早就被清理掉了，再也沒看過那伙人。

多耶有時會自己去那片空地溜搭溜搭，沒什麼特別理由，就只是單純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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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向的夕陽愈發灼燒。

「...我可能會被送去法國」多耶說「他們好像在擔心安茹什麼的」

「普羅旺斯?」埃拉普問。

「嗯」多耶抬頭看看孤寂的橘黃色天空「我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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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跟安東尼歐說了，讓他不管這之後怎樣，就找盧卡和安以斯來管理教堂，他們應該可以幹得不錯吧」

「嗯，可以」埃拉普肯定的說。

他們終於走回到了教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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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很是寂寥又可惜啊。

教皇國、騎士、戰爭、被放逐，這些是多耶知道的。

烙印、被背叛、阿方索，這些是多耶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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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對他們兩個這麼不了解，或是說一知半解更為合適。

還以為自己跟他們住在同一個屋簷下7年，就可以更了解他們，是自己太過天真了。

他沒有期待可以知道所有東西。

人是不可能完全把自己的所有都透露給他人的，不管是因為沒有機會、沒有時間，又或是單純想要自己藏起，人都不可能完全了解他人，就算是最親近的家人、伴侶也是如此。

但他沒想過，原來他們大半的人生，對自己來說根本就是聖經中的啟示錄一樣，從來沒有弄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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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為一個孩子還真是失敗啊」多耶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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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

多耶瓦威在即將踏入教堂前，聽到有人呼喚自己而停下腳步，是奧爾加在身後。

「...怎麼了?」多耶此刻無法直視奧爾加和埃拉普的臉，或許是因為刺眼的夕陽吧。

「跟我們走」奧爾加的語氣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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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行」多耶回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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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是都說要我為自己的人生抉擇、不想要干涉我嗎? 所以我要去那不勒斯，這就是我的抉擇」

「那是建立在你能照顧好自己的前提上，你的這個決定讓我們無法苟同」奧爾加說「埃拉普也是這麼想的!」

「我當然可以啊!」

多耶現在可以看清奧爾加的臉龐，眉頭和咬牙，不甘、憤怒和悲痛毫無保留的顯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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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為什麼要對我露出這樣的表情...我寧願你一輩子都用那死魚眼面對我，也不要這樣」多耶如鯁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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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見真章吧」奧爾加調整了一下，回到平時的表情和語氣，故作鎮定，演技卻差勁。

奧爾加將礙事的長袍脫下丟在地上，用包包簡單壓住，他果然已經在腰間備好了長劍，也穿好了可以戰鬥的短袖長褲。

強風正在喧囂，樹葉於短草地之上飛舞。

「...吾的想法也是如此」看到奧爾加的心意已決，埃拉普也照做，將戰鬥姿態備好，且因為身高臂長，他能夠用的長劍還要比一般人的長了兩個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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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劍全都借給汝，讓吾等見識汝的長進吧」隨著埃拉普如此說，多耶的手掌也冒出了力量，胸口也有股難以言喻的熱情，力量正在全身湧現。

「小子，現在你可沒有放水的空間」奧爾加慢慢拔出長劍「如果你還是執意要走，我就把你手腳砍斷」即使在講這句話時，他的情緒早已無法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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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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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多耶的雙手依照凝聚的思念，幻劍具象化出的，是鳶盾和單手劍。

「我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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