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芥末日啊！ - 10、老天爺最疼愛笨蛋

吳義明，我們先專注在抵達C大這件事上。

好，沒問題！C大！沒問題！

所以剛剛那個算是莫名其妙的告白了嗎？

不！不是！不是吧……

我揪著自己的頭髮，朝天空發出無聲的怒吼。

吉娃娃在神在我前方邊走邊哼歌，心情似乎非常的好，反觀現在的我只想找洞把自己埋進去。

太羞恥了，怎麼會有人這樣問話，這不就是反向逼人告白嗎？

當我說完可愛之後，吉娃娃戰神心滿意足地站起來順道一把將我拉起，然後就這麼一路哼著歌走在我前面。

我這輩子只是得過且過的活每一天而已，從來沒特別喜歡過任何事物，我究竟要怎麼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上誰啊？

為什麼世界都末日了，我還要想這種如此言情小說會出現的問題啊？

「啊！真是的！」

這次我不小心真的把內心話吼出來了。

「怎麼了？」娃娃戰神停下腳步看向我。「還有你的頭髮怎麼回事？」

「沒事……」我尷尬地將一頭被我揉成鳥巢的深黑短髮撫平。「有蟲而已。」

「又是蟲，你到底多怕蟲啊。」她不屑地哼了一聲。「說不定蟲早就趁你不注意跑到你耳朵裡了。」

「啊！妳為什麼要這樣說，好可怕啊！」

這下我真的完全把戀愛話題拋到腦後了，手忙腳亂地將自己渾身拍了個遍，吉娃娃戰神則雙手抱胸，興味盎然地看著我在原地跳上跳下。

「很有可能啊。」

「妳……」我話還沒說完，吉娃娃戰神像是瞬間移動般出現在我前面，直勾勾地盯著我看。

「嗯？怎樣？」

「沒事！我們走吧！」

我轉開目光邁開大步往前走，我不敢看著林澄的眼睛太久，因為在她眼中倒映出的是一個滿臉通紅又不知所措的青澀男大生。

我和林澄花了一點時間穿過堆滿了各種不明雜物的小巷，我根本不敢在那些散發怪味的東西前多停任何一秒。

根據救難隊大叔的說法，卡車會停在C大正門的產業道路上，那輛車會是今日最後一台開往緊急應變中心的疏散車。

好不容易我們終於看到那佇立在C大正門，被眾學生大不敬稱為禿頭阿伯的創辦人銅像。銅像面朝上單膝跪地，高舉著手似乎要將天空擁入懷中，也不知道創辦人當初在想什麼，居然選擇這個中二到不行的姿勢製像，還因此成為C大熱門拍照景點。

以往看到石像總覺得想笑，但現在卻產了一種看到救世主要將天堂帶來人間的感受。

我的腳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如果這是浪漫愛情片，我們現在就不會看到停在校門口的裹著綠色帆布的軍用卡車了，而是會開始莫名的在世界末日約起會來。

「嗚，真是太好了！林澄！你看！真的有車在等我們啊！」我感動得連聲音都哽咽了。

「吳義明，算我拜託你，不要真的哭出來啊，很丟臉。」吉娃娃戰神毫不留情地說完，逕自往站在卡車走去。

「你們就是陳大哥說的學生吧？動作快，我們要發車了。」

橘色隔離服的人招手示意我們加快腳步，我和林澄以小跑步的方式跑過動作浮誇的創辦人銅像。

與車斗相連的墨綠色鋁梯離地面有一小段距離，我伸手想幫嬌小的林澄爬上去，但她根本不需要我幫忙輕鬆的一躍就跳上去了，我只好尷尬的收回手，摸摸鼻子跟在她身後上了車。

軍綠色的車廂上擠滿了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倦無助的神情茫然的看著前方，狹小空間中沉重的氣氛苦澀得令人窒息，就像有人濃縮了整個世界的苦痛並將之灌入車廂中。

稍早的戀愛氛圍早就不知道被沖到哪去了。

我們找了個靠近門的座位坐下，我們身旁坐著一對母女，那女孩看起來大概只有三、四歲，女孩挨著媽媽的大腿抽抽答答的哭著。

「沒事，乖喔，等等救難隊的叔叔就會帶我們到安全的地方了。」滿臉倦容的母親打起精神安慰小女孩。

「可是泰迪沒有跟上……」小女孩淚眼汪汪的說。

「泰迪很勇敢的，不用擔心。」母親伸手順了順女孩沾染上灰塵的細軟髮絲，以溫柔的語調安撫枕在膝上孩子，但眼神中的悲傷與擔憂連漸黑的天光也無法掩去半分。

「但是泰迪一個人會不會很害怕？」小女孩不放心的追問。

「不會的，只要你乖乖的，泰迪一定也會沒事的。」

卡車開動了，轟隆的聲音蓋過了母女一來一往的對話，我揉了揉發酸的鼻頭，將目光朝二人身上轉開。

光靠著勇敢就足以抵擋世界末日嗎？

我垂下頭看著自己滿是塵泥且仍在微微發抖的掌心。

那我應該會第一個死掉吧。

「給。」

我低垂的目光與越發漆黑的念頭，被直逼至眼前的球狀物喚回現在。

我向後了退了一些，發現面前的是一顆包裹在金色鋁箔包中的榛果巧克力球，吉娃娃戰神見我沒有接過，乾脆直接拉過我微微發抖的手將巧克力球放在我的掌心。

看著手中的巧克力，我突然想起前陣子人稱體育系王子的室友，在我們一群剛練完體能渾身臭味的男生前，炫耀自己在情人節當天收到學姊送的巧克力，那個盒子裏頭正是這種巧克力。

我從來沒有主動去買這種看起來要價不斐的巧克力，雖然某次在超商看過價位後，發現其實比想像中的來得平易近人但還是沒有主動去買，正如室友說的：我們這種單身狗不需要吃那種浮誇的東西。

吉娃娃戰神為什麼會隨身攜帶這種巧克力啊？剛才在小貨車裡面應該沒有這個東西吧？

眼看我沒動靜，吉娃娃戰神伸出食指手戳了戳我的臉頰。「吳義明，你吃啊！吃啊，吳義明。」

「好啦，我吃就是了，不要一直戳啦。」我邊咕噥著打開金箔般耀眼的包裝，巧克力香甜的氣味與榛果雜揉在一塊，我張嘴將巧克力球連同鼻尖傳來的酸楚一併嚥下。

「笨蛋不會這麼容易就死掉的，你儘管放心吧。」

吉娃娃將巧克力給我後自己也剝了顆塞入嘴裡，一雙在百褶裙下的腿懸在椅邊踢啊踢的，就像在湖邊戲水的少女而非在軍用卡車中，等著前往緊急應變中心的災民。

「你怎麼可以這麼確定？」

吉娃娃戰神原先極其煩人的戳著我臉頰的手一轉比出狐狸的手勢，然後那隻「狐狸」咬了我鼻尖一口。「因為老天爺最疼愛你們這種笨蛋了。」

濃郁的甜味與榛果的香氣在口腔擴散，我想起了那句與巧克力包裝同樣浮誇的廣告詞：凡人不可抗拒。

正當我打算說些什麼的時候，原本靠在媽媽身邊的小女孩突然站起來跑到半放式車門的鐵欄邊，指著後方塵土飛揚的某處。

「媽媽！是泰迪！泰迪找到我們了！」

車廂內原先默默無聲垂著頭的眾人被女孩這聲驚呼一喚像是回魂般，紛紛順著女孩手指的方向看去，我和林澄也看了過去。

一隻頸上掛著褐色項圈的邊境牧羊犬正以飛快的速度朝卡車奔來。

「泰迪！我在這裡！泰迪！媽媽妳看是泰迪！」

女孩抓著欄杆興奮的大喊，牧羊犬聽到女孩的聲音也發出急切的叫喚，細長的腿跑得簡直要著火了。

「小米！過來！你不要欄杆那邊，很危險！」

小女孩的媽媽焦急地起身準備將女孩拉回懷裡，但話才剛說完，卡車輾過一塊翻起的柏油土塊，車身劇烈晃動，女孩整個人被擲了出去。

尖叫聲四起，畫面凝固在女孩被拋出的那一瞬間，然而，就在此時，一個嬌小的身影從車廂中奔出，迅速撲向女孩，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滾滾煙塵吞噬了兩人，眾人驚慌失措的目光集中在兩人墜落的方向，所以只有我看到，看到在煙塵後方亮起的螢光綠雙眼。

老天爺最疼愛的笨蛋是嗎？

我無視腦中慘烈的哀嚎與劇烈顫抖的雙腿，牙一咬翻身跳出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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