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位：離間（時光密室） - 遠風醫院- 凌謙

喀噠。

關門的聲音不大，但在黑暗中卻十分明顯。

時間腳步停了一瞬，隨後又照著原來的速度向下走去。

這裡，還有其他人？

剛想問九九，卻聽見一陣綿長的呼吸聲。

「……」

引導系統都這麼……不拘小節？

噠。

不知道第幾次差點滑倒後，黏膩的水聲終於消失。

他試探著向前踩出一步。

平地，看來已經到底了。

不遠處傳來淡淡的清香，應是某種植物的味道，但不似花香甜膩，也不像雪松那樣清冷。

楓葉，時間下意識想到。

朝著黯淡的燈源走去，由於可見度太低，他看了許久，才在手邊的牆上找到電源開關。

啪嚓。

充足的燈光亮起，整個檔案室覆上溫馨的暖黃色。

本想看看有沒有什麼有用的線索，房間內的景象卻讓他呼吸淺淺一滯。

眼前的書架，放的不是檔案，或者資料本，甚至不是紙質的書籍。

一排又一排，直到房間深處，入目皆是模樣分毫不差的玻璃罐。

但真正出乎他意料的，是罐中存放的東西。

手臂的標本。

男女老少，是人非人，無數長相顏色各異的手臂，被擺成相同的角度，在光滑的玻璃罐中沉浮。

詭異卻不失旖麗，像是被主人細心呵護的收藏。

眼角餘光注意到盡頭有些什麼，他朝房間深處走去，同時觀察各個玻璃罐。

很快，他發現罐裡的標本都是右手，無一例外。

難道右手比左手好看一點？

看著自己的雙手，時間有些迷茫。

收藏家，真難懂。

光線暗了些，他不知不覺已經走到房間最深處。

黝黑的牆面上，慘白的布幕垂落，只能勉強看見後面有些東西。

看大小，似乎是雕塑。

幕前擺了張供桌，桌上擺著和書架上如出一轍的玻璃罐，但裡面僅有半罐透明的液體。

草木的香氣越發濃烈。

「哈啾！」

九九揉揉鼻子，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的就是眼前這般詭異的景象。

但見慣各種場面的小系統只是打個哈欠，並沒有過多的訝異。

還挺別緻，他想。

「醒了？」

見九九醒了，時間於是將剛剛發生的動靜和他說了一遍。

「看來是互動型的劇本。」

九九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有兩種可能，一個是劇情內置的NPC，另一個則是……『主角』本人。」

「主角？」

「就是……」

嘟嘟。

身後傳來指節敲擊木頭的細微聲響，時間轉過頭，正好對上一雙寶石紅的雙眼。

而其主人正穿著白袍，胸前的名牌上，[凌謙]二字異常清晰。

「不好意思，可以打擾一下嗎？」

不同於時間的清冷，他的聲音溫溫和和。

像是深秋的陽光，很輕易地就能讓人鬆懈下來。

九九看著來人，愣愣說完後面的話。

「……整個劇本的『主人』。」

「你好，我是凌謙，你叫什麼名字？」

伸出右手，凌謙朝時間露出友善的微笑，花了不少力氣，才讓自己的語氣不顯得那麼急切。

但依舊忍不住看向對方的右手。

很久沒看見這麼漂亮的手了，不知道握起來會是什麼感覺？

但願像看起來的那樣冰冷，不過，就算是溫熱的也沒關係。

總會變冷的。

心跳越來越快，渾身血液都叫囂著沸騰著，凌謙藏在身後的左手指尖一下下蹭著刀柄，好讓自己保持理智。

這可不行啊，不能嚇到患者。

壓下心中的迫切，他穩住微微顫抖的指尖。

「……時間，我叫時間。」

時間伸手，才想起上面全是還未乾涸的血跡，伸出的手於是停在半空中。

「時間？真是個好名字。」

凌謙笑道。

瞥見對方順著指尖流下的鮮紅，他眼中的興奮頃刻變成煩躁，卻還是按耐著用溫柔的語氣詢問：

「你受傷了？」

時間搖搖頭。

「只是剛才下樓的時候不小心碰到的。」

聞言，凌謙鬆了口氣，眉頭舒展，拿出胸前口袋裡裝著的手巾。

「我……」

砰！

重物落地的聲音異常清晰。

兩人一系統同時看向地板上的刀，隨後時間和凌謙的視線再次對上。

「……咳。」

凌謙尷尬地咳了一聲，臉上出現懊惱的神色。

默默將地上的刀踢遠了些，他裝作若無其事地道：

「別在意，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話落，他攤開手巾，示意時間伸手，語氣再次變得溫柔。

像是在哄幼稚園的孩童。

「過來，我幫你擦擦，別把髒東西蹭得到處都是了。」

從容的態度，彷彿對方手上沾的不過是層薄灰。

時間聽話地伸出手，任由凌謙替自己擦拭手上的血跡。

「……你就這樣乖乖伸手？」

九九在他耳邊道。

時間看向他的眼神帶著疑惑。

有什麼不可以的嗎？

九九不可置信地指著地上的刀。

「他帶著刀誒！」

時間順著對方手指的方向，看見被孤零零晾在一旁的刀，再回過頭來時，眼底的疑惑更甚。

他又沒拿著，不是嗎？

「……」

九九震驚地看著時間。

對方顯然不是什麼正常人，自家宿主卻一點警覺心也沒有。

該說是心大呢，還是沒有心呢？

他捂起自己的小腦袋。

怎麼感覺，這宿主不太靠譜……

絲毫沒意識到自己方才睡的多香。

手巾染上濕熱的溫度，凌謙細細擦拭時間的指節，小心翼翼地，彷彿在保養易碎的藝術品。

低垂的眉眼，滿是狂熱和虔誠。

藉著擦手的動作，他悄悄揉了幾下。

和想像中一樣，微涼、細滑，連掌心的薄繭都生的恰到好處。

好……想要。

意識恍惚了片刻，凌謙不自覺加重手中的力道。

不行，不能傷害患者。

手巾蹭過柔軟的指腹，他感覺自己興奮的連呼吸都在顫抖。

不行……

「嘶。」

聽見時間吃痛的吸氣聲，凌謙猛地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在無意間，將對方白玉般的掌心掐出一道紅印。

「抱歉，弄疼你了。」

擔心自己會再次失控，他只好戀戀不捨地放開時間的手，藉著將手巾收回口袋動作，又偷偷吸了吸指尖殘存的腥甜味。

真是，越來越喜歡了。

清澈的寶石紅黯上幾分。

嘖，這次藥效退的這麼快……？

思緒被拉成長長的直線，他的瞳孔漸漸渙散。

身體微不可察地一晃，凌謙怔愣片刻，像是在確認自己身處何地。

待到視線再次聚焦，他瞥了一眼時間肩上的位置，神情有些複雜。

讓出走道，靠在身側的書架上，道：

「……上去吧，走遠點，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語氣隨意又漫不經心，似初醒的獵豹。

靠回書架上，凌謙有些失神地看著天花板。

憑藉最後的理智，在胸前比劃了個略為複雜的符文，又於結尾處向外勾出兩下。

他看著牆上慘白的簾幕，雙唇微微搧動，溫暖的聲音似秋日的細雨，轉瞬即逝。

迷茫的眼中，最後一絲清醒消退。

他說，願神主的詛咒庇佑你我。

時間剛走出幾步，突然想到了什麼，看向九九。

「NPC看得見你？」

「不可能。」

九九毫不猶豫地道。

「只有玩家能看見引導系……」

他臉色倏地刷白。

剛剛，凌謙說的是，你「們」。

時間停下腳步，回頭。

那人還是維持著靠在書架上的姿勢，望著天花板發呆，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手中的刀——

原本落在地上的血刃，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他的手中。

察覺到時間的目光，凌謙側過頭，眼底混濁的光芒熠熠生輝。

「怎麼，不走？」

停下手上的動作，他慢吞吞地站直身體，拖著刀，緩緩朝時間走近。

「不走的話，我很難辦啊……」

九九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時、時間……？」

「我知道。」

時間緩緩後退，眼神盯著凌謙手中的刀。

如果被那東西砍到……感覺，很痛。

死可以，但是痛不行。

「九九，幫我看著。」

足尖稍稍蓄力，在一次呼吸停頓的瞬間，他轉身就跑。

「看著什麼——呃啊！」

九九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

時間將他抓進手中，朝著樓梯奔去。

血色的雙眼笑意漸起，凌謙看著時間的背影，彷彿在看即將到手的獵物。

眼看對方離自己越來越遠，他才悠悠拖著刀，邁開腳步跟上。

「呃！放開！要被你晃吐了！」

掙扎著脫離時間的掌心，九九飄在自家宿主身側，跟著他沿著樓梯而上，期間還不忘回頭看一眼。

幽幽的紅光不疾不徐地靠近。

「他、他追上來了！時間你倒是跑快點啊！！！」

說著，在對方的肩上坐了下來。

時間腳步踉蹌了一下。

「嘖，小心，別摔到手了。」

慵懶的嗓音在狹小的空間中徘徊，顯得越發驚悚。

砰。

撞開了檔案室的門，由於力道太強，藥櫃被撞得嗡嗡作響，裡面的東西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

咬牙將身側的藥櫃拖到門口，他翻身越過辦公桌，也顧不上亂七八糟的桌面，硬生生將其抵在藥櫃前方。

做完一切，他半跪著靠在桌前，臉色蒼白，額角汗水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水花。

還來不及喘口氣，門後傳來輕笑。

「別緊張，我不會要你的命——當然，如果你再繼續跑下去……就不好說了。」

凌謙試著推了推門，在發現門紋絲不動後，並不意外，而是後退幾步——

金屬碰撞，藥櫃和辦公桌因為劇烈的衝擊，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退後些許。

藥櫃背面的金屬板被硬生生鑿出一個大洞，時間抬頭，正好對上黑暗中的目光。

「也許，我該說聲『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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