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位：離間（時光密室） - 遠風醫院- 他

有點……難受。1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s7qwLTK7

意識從回憶中抽離，他淺淺皺了下眉，眼底閃過一絲痛苦，僅僅片刻，又再次消失。

啊，我確實有妄想症來著，他模模糊糊地想到，怎麼忘了呢？

彷彿在回應時間的想法，房間內的燈光越發刺眼。

胸口的重量，也隱隱變輕了一點。

正當兩處空間逐漸重疊，左眼突然傳來滾燙的溫度，時間捂起眼睛。

手中的藥片掉落，但沒有摔在地上，而是在落下的瞬間消失無蹤。

空間穩定在昏暗之中。

右手指尖突然失力，手中的資料本落回桌面。

九九見狀，抬頭。

「時間？怎麼了？」

清冷的聲音在他的頭頂響起。

「我沒事。」

時間揉揉太陽穴，做幾次深呼吸穩住心神，低聲道：

「可能是剛才那事的後遺症。」

九九沒說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時間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來時的路，按壓額角的指尖一頓。

門開著，外面一片漆黑，唯一看得清的只有向著盡頭不斷延伸的鮮紅地毯。

終點處，是一扇門。

左眼隱約傳來熱度，他眨了眨略為乾澀的眼睛。

「九九，我們進來的時候，門是關著的……對嗎？」

沒有回應。

「九九？」

時間低頭，沒有，什麼都沒有。

白淨的襯衫被鮮血染紅，破破爛爛，下擺滴滴答答落著液體，黑白色的布鞋也因此變成了黑紅。

看起來像是被刀砍了好幾下，他想到。

幾乎是同時，身體各處突然傳來劇痛，血液從衣服的破口汩汩流出，再順著襯衫染紅剩下的地方。

有點難受。

吱呀——

遠處的門緩緩開啟，腥甜味迎面而來，時間看見門後站了個人。

幾乎是同時，他的身體開始顫抖不止，雙唇發麻。

強烈的脈搏跳動聲幾乎撕裂耳膜。

跑！！！

心底有無數個聲音在吶喊尖叫，時間卻不為所動，只是感覺著自己逐漸加快的心跳，以及短暫而急促的呼吸。

原來極度的恐懼是這樣的，他想，有點怪，不太舒服。

眼皮一撩，遠方的人影正朝自己走來。

幾乎是眨眼間，兩人的距離就減少了過半。

心跳還在加快，腦袋因為過度換氣有點發暈。

若是這樣下去，他……或許會死。

被自己的身理反應害死，時間心想，有點蠢。

死可以，但他不能接受這種毫無意義的死法。

緩緩閉上眼睛，傷口的劇痛和血液流逝讓他的手腳逐漸發冷。

遠處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

一切都是如此的鮮明。

雖然很想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現在，該清醒了。

就像從前那樣，從虛假的真實裡脫離。

將意識緩緩放空，他最後一次吸入黏膩的空氣。

「啊，等等……」

磁性而空靈的嗓音只來得及出現一瞬，接著四周陡然一靜。

他睜開眼睛，還是原來那間破舊的護理室，襯衫很乾淨，白色的，布鞋也是。

總覺得外套還有點濕潤感，他摸了一把。

不出意外，乾的。

資料本上的照片變成了陌生的臉孔，唯一能稱作是共通點的，大概僅有「妄想症」的診斷。

興趣缺缺地掃了一眼，他將資料本闔上放回桌面，扶著桌緣，很輕很輕地呼出一口氣。

強制從極端情緒中脫離，對身體和精神都是不小的負擔，雖說時間有經驗，也稍稍感覺到了吃力。

耳邊依舊是急速跳動的脈搏，像是有人在他耳邊啟動大型貨車的引擎。

身體裡的鐵鏽味還未散去。

九九見狀，抬頭。

「時間？怎麼了？」

清冷的聲音在他的頭頂響起。

「我沒事。」

時間又做了幾次深呼吸，直到肺裡的甜膩感淡去。

他低聲道：

「可能是剛才那事的後……」

他神情微妙地頓了一下，改口：

「沒什麼，就是……腦袋有點暈。」

他眼神掃過護理室的門，關著。

左眼熱度漸漸退去。

這次，應該是真實的了……吧？

九九注意到時間的遲疑，小心翼翼問到：

「你是不是看見了什麼？」

時間將剛才發生的一切告訴九九——省略了發燙的資料儲存器和自己一些「小小的」心理活動。

「這次的劇本有問題。」

聽完時間的轉述，九九的表情十分凝重，看向他的眼神上了幾分複雜。

難怪一開場就出現3S級的道具，連一扇門都能造成精神值動盪，甚至道具憑空出現。

若說是因為「那個」，一切都說得通了。

「我們大概是……碰上『進化』了。」

「進化？」

「或許是劇本的自我修正，也可能是劇本融合，用你們的話來說，算是劇本的一種『更新』，或者，『優化』？」

他咬咬牙，深藍色的雙眼閃爍著幽幽微光，不復一開始的幼稚和純真。

「進化的方式很多，我不確定這次碰上的是什麼，但無論是哪一種，都兇險萬分。」

像是變了個人。

「把新手玩家投入進化後的劇本，這是官方的疏失，我已經向上面舉報了，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得到回覆——」

他垂下頭，看不清臉上的神情，但聲音小了很多。

「可能很快，也可能等到劇本演繹結束後都沒有回應，所以……」

「在這之前，活下去？」

「嗯，只要撐過三天，系統後台會自動開啟強制脫離程序，在這之前，你只能……靠自己。」

短暫的沉默，他輕輕嘆了口氣，道：

「抱歉，我也只能做到這樣。」

抬起頭，眼底的幽光退去，九九勉強露出一個不算笑容的笑容，他吸了吸鼻子，軟糯的聲音多了幾分自嘲。

「明明是系統，卻沒什麼用，對吧？」

隨著最後一句話，溫熱的水珠滾落，娃娃又變回了原本的樣子。

單純、脆弱，好像碰一下都會碎成千萬片。

默默地將九九捧進掌心，時間感覺得到九九的委屈和自責。

也不知道前幾任宿主是怎麼對他的，才把他養成了這般模樣。

這可不太妙，他想，如果連唯一可能有用的協助者都精神崩潰，那就真孤立無援了。

指腹一下下撫著九九的軟髮，他輕聲道：

「你盡力了。」

「可是……」

「這不是你的錯，不用把所有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何況……」

他用指尖輕輕點一下九九的額心。

「既然只需要三天就能離開，比起待在原地怨天尤人或自怨自艾，我更傾向於繼續探索劇本，早點結束演繹。」

頓了頓，他的聲音變得微不可察，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

對誰的承諾。

「至少……做點什麼，不要只是站在原地。」

九九沒有回答，但眼淚卻漸漸止住了，任由時間將自己塞回襯衫的口袋裡。

聽著身後沉穩跳動的脈搏，他久違地感覺到了安心。

喀噠。

一段時間後，時間在藥櫃裡一個還未破損藥罐上找到了可活動的隱藏機關。

牆內隱約傳來機關運作的震動感，他右手邊最後一個藥櫃向一側滑去，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尖銳的像是人臨死前的慘叫。

藥櫃後，暗紅色的門扉靜靜佇立，上面隱約可見零星白色的漆斑。

時間稍微觀察了一下，最後得出結論——

油漆不是後來濺上去的，而是門原本的顏色。

這是扇被生命浸染過的門。

[地下¥#¥§室]

門上的木牌被模糊了大致輪廓，黏稠的液體順著邊緣凝聚一角，將落未落。

他花了些功夫才艱難地辨認出木牌上的字。

地下檔案室。

檔案兩個字被銳利的刻痕胡亂劃掉，若不是看過醫院的室內平面圖，時間也不敢確定自己的解讀是否正確。

推開了門，門後漆黑一片，通往下層的階梯僅有前幾階還勉強能看得清輪廓，其餘盡被濃稠的黑暗吞沒。

視野偏下的位置隱隱有兩盞不甚明顯的燈光，照出另一個深不見的空間。

剛踩出第一步，便傳來清脆的水聲。

邁出第二步，腳下突然打滑，他下意識扶了把牆，掌心傳來濕滑的觸感。

他收回手，就著殘光一看。

入目皆是鮮紅。

「……」

在視野全無的情況下走在鋪滿鮮血的樓梯上十分危險，時間只能扶著滑膩的牆，一路試探著向下走去。

當黑暗終於淹沒他頭頂的那一刻，護理室的門把傳來一聲輕響，緩緩開啟。

來人寶石紅的雙眼，在黯淡的光線中依舊熠熠生輝，他看著被觸動的機關和半闔的門板，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

拖著手中約半個成人長度、鮮血尚未乾涸的剁骨刀，那人先是拿起藥櫃上的鎮定劑，隨意拆了一顆扔進嘴裡，接著來到門前。

瞥了眼門上的木牌，他眉眼透出不悅的神色。

[地下¥#¥§室]

拇指撫去多餘的血跡，被劃成花的文字底下，幾道有規律的刻痕組成鋒芒凌厲的字跡。

收藏。

他應是滿意了，眉宇舒展開來，於是繼續拖著刀，沿著樓梯一步步向下走去，腳下的血水發出黏膩的聲響。

噠。

身後的門扉輕輕闔上，那人最後瞥了一眼門上的木牌，嘴角勾起一抹笑。

[地下收藏室]

木牌邊角，那細細的血珠終於滴落，在地上砸出一朵刺目的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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