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O:Re(計畫中) - 60/:殞星紛墜之夜-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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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特卿依然沒有消息嗎？」

伊維爾放下修剪薔薇的剪刀，背對著阿卡夏出聲。

明明前幾日才見過，但每一次進皇宮時，阿卡夏還是不免緊張。

雖然夏洛特很少提起有關於皇宮方面的業務，可畢竟他們是菲艾家的孩子，關於女皇殿下的傳聞和伊維爾的真實身分，不能說是毫無概念。

就連議長那個老傢伙，是半龍半人都傳遍了整個瑪納迦——有關於伊維爾的真身為何，也指向了一個荒謬的答案。

——古老的古龍種為何安身立命於夏恩，並臣服於人的統治之下？

她與伊維爾並不算上熟識，只是經常跟在夏洛特身邊，所以早早便認識了這位大名鼎鼎的執政官，女皇殿下身邊最鋒利的刃與堅實的盾，面對瑪納迦的貴族以鐵腕政治出名，可轉向廣大的夏恩老百姓時，又恩威並施，照顧弱勢，同時也懲戒罪犯，設立了許多幫助佩斯特的機構。

這些都是夏洛特帶她出門時，親眼所見的。

不然在一般的百姓中，伊維爾這個名字，也就與那些上城貴族一樣，提起時、人人避之惟恐。

「沒有，請恕我提問伊維爾大人——您究竟……派夏洛特去那裡做什麼？」

伊維爾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輕嘆。

「唉……」隨後她轉過身，金色的眼瞳望向她，笑意苦澀，「第五騎……不，阿卡夏，妳所安排的一切，已經做得很好了，是我、”我們”沒有想得更遠一點，預料到這樣的後果……」

「阿卡夏，請恕我無法告訴妳，夏洛特卿被遠派的真實目的——」

伊維爾話未至，阿卡夏打斷她。

「是跟殿下有關嗎？」為了女皇殿下，搞得自己失蹤，是這樣嗎夏洛特？

看著蒙著面罩，一臉平靜淡然的執政官，阿卡夏咬緊後牙，舌根發苦，忽然就不是滋味。

伊維爾依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看著她。

我們？心中的疑惑漸生，可這也對阿卡夏接下的要求鋪底。

既然這樣……

「伊維爾大人……有關於夏洛特可能的下落，我已經有頭緒了。」阿卡夏話鋒一轉，提起早前查閱到的資料。

「真的嗎？」伊維爾眉眼微動，語氣上揚。

「是的…不過，為此、我需要您讓我……」

「讓妳……？」

「——請讓我親自會見女皇殿下。」

話音剛落，德高望重的執政官素來波瀾不經的表情，終於有了裂痕。

她先是冷笑一聲，接著轉動目光——原來與人類無異的虹膜已經轉為非人豎瞳。

「好呀，不過妳要拿什麼來跟我交換呢，魯莽的小姑娘。」

見況，阿卡夏緩緩笑了，絲毫不畏懼古龍散發的可怕氣場。

她眼底志在必得，「夏洛特沒能完成的分憂，會由我來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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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醒來在房間的大床上——白髮的少女，約莫十三四歲的年紀，身量纖細，睫羽雪白半垂著，遮去底下一片透明如琉璃的虹色雙眸。

這是整個夏恩、位於首都克洛達爾中央地區，最為森嚴尊貴的地方——夏恩皇宮。

床上的少女坐起身，女皇殿下……不，或許該稱她為希埃洛。

誰能夠想像得到，一位統治夏恩帝國的女皇殿下，外表看去竟只有十五歲呢？

可當她聽見動靜，朝門邊望去時，被遮擋的面容抬起，宛若精靈般半透明的睫羽，銀髮垂落之間，剛睡醒的尖耳末端帶著粉紅，微微顫動，一雙如小動物般圓滾滾的杏眼，虹色琉璃的瞳孔轉動之間，折射斑斕，是世間再無第二的寶石。

——就好像雪地裡走出的精靈一樣。

希埃洛轉動目光，看著寢室門口的門被推開，幾秒過後，又闔上，總是昏暗的室內，已經窗簾拉上，避不見陽光，好幾個禮拜了。

進門的人影隨著走動距離，身影逐漸清晰，等行到了她床前的坐榻前時，希埃洛看清來人，心裡一陣失落。

「啊……是妳啊。」希埃洛微微偏過頭，別開了目光。

「好久不見，女皇殿下……怎麼，看見是我很失望嗎？」

幾個小時前還在菲艾大宅中研究巡禮之路與夏恩關係的阿卡夏，如今身著專屬騎士服，進到了皇城，就如她所說的——她有事情想要直接請教女皇殿下。

「不……我記得妳，第五騎。」

希埃洛抱著手，似乎很冷的樣子，身子不住微微顫動，就如秋日的落葉。

她皺起秀氣的眉，看向窗外的維多利亞港，以及更遠處平靜的月海，今天早上伊維爾來過了，她沒有拉上窗簾，而是讓陽光傾瀉。

或許她們都意識到，在夏洛特被找回或是騎士團順手解決這件事前，詛咒還會持續一段時間，與其要這樣痛苦的待著，不如向陽而生——很有伊維爾的考量呢。希埃洛在心理嘆道。

「是伊維爾讓妳進來的？」

實際上，單論力量，希埃洛並不害怕忽然出現的騎士團成員或是其他亞人。

「是的女皇殿下，我有點事情想親自聽您說，有關於夏洛特的事……」

只不過因為”體質”的關係，除了必要的會議和行程之外，她幾乎不怎麼出門，日常更多在皇宮裡看書、烹飪、養花……只不過最近的身體。

她抬眼，心虛地看向一言不發的五騎，那雙鮮紅如寶石的眼眸，總是讓人無法拒絕，特別是她的天性，這樣美麗的事物更是……

與她天生就不一樣，繼承而來的記憶深處，忽然一閃而過，那位曾經的金髮戰神，與眼前的五騎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

「抱歉，我不確定我是否可以幫忙…」這幾天她總是神智不清，環抱著手臂的掌心又緊了幾分，幾乎比自己捏疼，暴露在外的瓷白肌膚，開始泛紅。

夏洛特……是那個銀髮的”外來者”騎士，不論在夏恩或是蘿蘋亞都是。

阿卡夏搖搖頭，她知道女皇殿下一定可以幫這個忙的。

「殿下，請您原諒我的魯莽——」她向前一步，逼近床邊，與希埃洛身量相當的嬌小身影，在此刻卻如一道巨大黑影，壟罩了她。

琉璃般地瞳孔轉動，神情逐漸變的冰冷，可面上的笑意又是如此可人，尖耳微動，精靈般的少女笑意涔涔，接下了阿卡夏的問題。

「親人失蹤，總歸魯莽是正常的……既然伊維爾讓妳進來，第五騎、我可以原諒妳的魯莽，知無不答。」

眼見希埃洛親口答應承諾後，阿卡夏心中的大石總算落地，她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開口道。

「您究竟知道有關於夏洛特的事——到什麼樣的程度？」

「兩百年前的蘿蘋亞邊界的巡禮之路……夏恩委派了我的母親菲艾前去蘿蘋亞，在那之後他們帶回了年幼的夏洛特。」

「女皇殿下，我不問別的，我就想知道……此次蘿蘋亞的事件，夏恩是否早已涉入其中？」

阿卡夏瞇起，撇見少女睡衣滑落的肩頭，大半的崎嶇黑斑密麻布滿了整個半身，而黑塊的末梢如樹狀，向心臟的位置延伸——那是詛咒。

她再熟悉不過了，從前在魔都與斐洛希克交流學術時，她專精的一門課程，便是有關於詛咒。

這下有關於夏洛特被外派的隱情，她已經知曉答案了。

年輕的女皇在某些方面與伊維爾可以說是如出一轍，就好比現在，說是知無不答，可在阿卡夏的問詢過後，卻罕見地陷入了沉默。

正當她以為希埃洛要放棄拒絕回答這些問題時，對方開口了。

「有些事情，隨歷史被掩埋比較好…」她抬眼，昔日戰神正站在自己面前，雙手橫抱著那個傷痕累累，屬於”天外”的孩子。

因果或許就是在那時落下的，兜兜轉轉，它國的故事，卻變成了詛咒回來纏上她，或許這也是渴望成為白雪的代價吧。

「但是阿卡夏，因為妳與她關係匪淺，所以我會告訴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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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塵埃、灰燼——

在過去也很許多名為”希埃洛”的少女，雖說結局不盡相同，可她們卻通無一例外，有個共通點。

那便是死於夏恩追隨的永恆，探索母體的禁忌中，那至高無上的王位。

想要什麼都可以，但只有觸碰根源是不行的。

她們從睜眼那一刻，便被如此灌輸——妲芬妮，五百年前的女皇，聖戰的主導者。她們被創造的目的只是為了成為妲芬妮的備用軀體，能夠在她抵達永生之前，維繫她的生命。

可變故發生，趕不上計畫，那個帶著諷刺與荒唐的永生之夢，就這樣隨著聖戰結束，英雄王殉身，替所有事畫上了句點。

妲芬妮，夏恩立國以來，最後一位真正的皇室血脈。

自那場聖戰過後，妲芬妮抱著故人的遺物，搬離了皇宮，去到了那片永遠不會凋零的藍色鳶尾花海定居，此後無人再見過這位先皇。

只為追尋那個帶著萬眾理想，為佩斯特的人民，揭竿起義，最墜落於海面的”伊卡洛斯”，只屬於先皇一人的”伊卡洛斯”。

而她、希埃洛，作為妲芬妮的作品，有無數個她，無限個她，只要那扇門後的王座之人不死，她便得以繼續苟延殘喘。替她處理這個國家，維持這個國家的運作。

「妳的職責是替我照顧這個國家，直到我不再需要”她”。」

傳聞中身披黃金戰甲的女皇，她眼神有落寞，牽著她的手，站在英雄墓地，一塊雪白的墓碑前，無名也無姓。

「希埃洛，就這個名字吧……塵埃是沒有份量的，塵埃是隨處可得的，只要妳不要違反規定，妳想怎麼使用這個國家都可以——直到再一次……」

兩百多年來，她從未理解過，妲芬妮造出自己是為了什麼？

還有她口中總是掛念的那個”她”又是誰？

她只是造物，某個人熊熊燃燒過後的餘燼、塵埃，連真正的白雪都算不上。

徒有其表，模仿真正的精靈被做出來的假貨。

一個死了還會有下一個，只要坐在夏恩王座上的，永遠是留有妲芬妮血的”希埃洛”那就足夠了，記憶可以傳承、肉體可以替換……可靈魂呢？

頭一次，有個”希埃洛”發現了這件事，發現她並不想為了國家獻上自己，喚醒下一個希埃洛。

「既然這樣為何要創造我？」不只一次，在深夜崩潰後，她獨自坐在露臺邊，眺望月海，空洞流淚。

人們有求於她，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她也是一種”神祇”，可被替換的人神。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她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看著處刑者，每五十年一次的滿月，會出現在寢宮，帶走舊的塵埃，喚醒新的塵埃，她縮在角落，手裡倒提著劍，只能徒勞無功地，看著一身漆黑的覆面騎士，舉著先皇的金劍，朝她而來。

「女皇有令，妳做得很好了，現在該回歸到”集群(*註一)”中了。」

她不想回去，她也想當真實的人，不只是塵埃，而是一個存在被延續傳承的存在。

——這時她閃過一個念頭，那就讓塵埃成為白雪就好了，塵埃累積多了，遠看也像雪，那就讓這個謊言，徹底剩下自己就好了。

忽然，握劍的手不抖了，希埃洛滿臉淚痕，心中的恐懼如潮水退去，傾刻間消失無蹤，她望著步步逼近的處刑者，忽然高興地笑了。

「這個世界上只會有一個希埃洛——那就是我。」

說完，她舉起劍，怒目瞪圓，縱身砍上了那名處刑者。

鮮豔的紅、溫熱的紅、刺眼的紅，純白的世界裡，從未有過其他的色彩，現在……

她茫然地行走在皇宮後邊的樹林邊，手中的劍落地，拖了一路血跡，連帶著她純白的衣裳，都如一幅瘋狂的畫作，紅隨意噴濺暈染。

身後雪地裡留下一連串腳印，天地是一片靜默，她雙眼無神，還處於剛殺完人的衝擊中，一邊又淚流不止，嘴裡喃喃念著什麼。

「我是白雪，不是塵埃……我是白雪、不是塵埃、我是希埃洛、不是塵埃…我——」

直到一陣風壓搧過，她抬頭，回望。

有什麼冷冰的東西落下，是雪……又開始下雪了，那陣風壓越來越大，遠處有道龐然大物的影子，逐漸清晰。

希埃洛頓足，「雪…？」

不，那並不是雪。

一道聲音直達她的腦海，似人類女聲，又帶著古老的莊重感。

『妳渴望什麼？』

那是、那是……

『力量、權力、金錢……還是？』

不，都不是，她眼中開始亮起光芒，同時也看清了那龐然大物，隱於白雪大霧之後，展翅時可遮蔽天空，那落下的點點冷冰，便是祂身上的鱗粉，如雪飄落。

她終於看清楚了——那是白色的古龍，身上帶著流光的虹色鱗片閃爍，龍首的一對蒼白之角如彎弓向後曲折，如星子般的火焰，隨著祂煽動翅膀，於空氣中凝結，化作這一片蒼茫雪景。

「好冷。」希埃洛抱著手，望著這頭美麗的古龍，不自覺喃喃。

白龍收起翅膀，緩緩降落在庭院中，時間好像在這一刻靜止了，靜默的一片純白中，只有他們倆，詭異的對立，卻相似的特徵。

他們都沒有顏色。

『妳想要什麼？』

龍首低伏，朝她湊近，幾乎只要張口就可以吞下她。

可希埃洛沒有逃，反而坦然地站在那裡，臉上沒有懼意，只有對於美麗生物的讚嘆，於是、她望進了白龍的金瞳中，視線交匯。

「想要……什麼？」她覆述白龍的話，不太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妳呼喚我了，白雪的”精靈”。』

精靈，白龍對她的稱呼，讓她心跳一滯，覺得造化弄人，諷刺地笑了出來。

「呵呵……什麼都可以？」

真是可笑，精靈也好、古龍也好，傳說的生物會互相吸引，可她就連精靈都稱不上，只是曾經的某位精靈燃燒後的餘燼罷了。

塵埃也可以成為白雪嗎？

『是的，因為妳呼喚了我……曾與我下立契約的聖女啊。』

什麼聖女，那些她不知道……古龍，希埃洛伸手撫過祂光華的鱗片，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她要變成真的。

不管呼喚白龍的是她，還是過往的”希埃洛”，那都不再重要了，現在、改變的機會就在眼前。

希埃洛微微一笑，帶著憂傷。

「既然這樣，那就留在我身邊吧……留在我身邊，直到塵埃變成白雪，無人能替代……」

白龍燃起焰火，形成一道冰焰牆，瞬間隔開了兩人，希埃洛舉起手抵擋圖如期來的冰風暴，在一片蒼茫中，龐大的身影緩緩消逝，等再回過神時，頭上頂著蒼白巨角，全身光裸的陌生女性，便站在自己身前，帶著友善的笑。

她說，「妳好，我的主人。」

虛假的精靈與流離失所的最後一頭古龍，在他鄉再次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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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集群: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Yjiqd6Eni

此概念出自二部曲"樂園"中，黑暗時代降臨之前的前文明紀事，同時也是跨越人與天外之物的界線的技術進展，其目標也與永生有關。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6hItzpZHR

在某一次文明的大滅絕之前，萬眾生靈得到了超越肉體，保留靈魂(意識)的技術，但科學家發現到，光是擁有轉換的技術還不夠，他們想要最大化並統合這些思想，讓它們成為一個個體。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ODKt45Vy

有朝一日，人類可以實現永壽的概念，不避拘泥於肉體之上，還有形而上的手段，意識得以被留存，並進化為更加高效的計算。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jvPcpktV

拿下整個銀河也並非不可能。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y8QIFxlg

而因應這項計畫，最開始的意識集合體，實則是由遠古的一名黑髮少女，接受了慘無人道的實驗，將自己的存在抹滅，接納了所有其他客體存在的意識——這便是被稱為"母親"的碧眼少女，擁有的另一個外號 —「集群」。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YzxhUQsD0

可惜該高等文明，最後被降下死亡的膿瘡，因應宇宙中的抑制力、無形無上的最高意志毀滅，最終被抹去了所有阿賴耶識。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cjnCc1bp

不過在星球上的另一位，同等存在的神祇—阿什迦卡(樂園腳色)的刻意為之，集群又在另一顆才剛剛新生的星球上再一次扎根。

這本是本作三部曲的星球-地球。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NUnrsI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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