擬把疏狂圖一劍 - 《卷二鋒戰于野》第十六章問君何事上翠微（三）

　　翠微山諸峰如環，以中心位置的秀雲峰奇絕，是為此界最高處，而高低相應，自古皆然，有了幾乎吸引所有目光的秀雲峰，襯得低矮勢緩的鶴腳峰更加鮮為人知了。

　　鶴腳，鶴腳，自是從鶴立雞群衍伸而來，意味翠微山群峰如鶴立高聳，唯獨此峰矮如雞，縱使奮力探頭伸脖，堪堪與鶴腳齊平而已，故而被冠上這不怎麼好聽的稱呼。

　　鶴腳峰因山形劣勢，即便在翠微山周圍幾里地打轉得生出煙來，也不能窺見其一角，只有當你走進翠微山地界，才能見到這座被遮掩的峰巒。也因如此，鶴腳峰上沒有什麼山南為陽，山北為陰之說，終年為旁峰遮掩，難得日照，入山所見一片昏暗，就連叢生山間的樹林也顯得陰鬱幽暗。

　　這恰恰符合世人對凌絕樓的印象──陰暗，可怖，彷若隨時將人吞噬其中。

　　偏偏邀玄夜行走其間，非但沒能被景色吞噬隱沒，反而像是黑色布幔上鑲嵌的黑珍珠，無比顯眼。

　　只見她頭戴銀質雲紋束髮冠，身披玄端墨服，彷若一道伏流，沿山道逆行而上，不言不語，渾身散發生人勿近的氣息，壓得周圍恃陰打獵的毒蟲紛紛繞道避行。

　　在邀玄夜身後十步之距，一道淡薄人影幾乎隱在幽暗中，若不是他那一雙眼緊隨邀玄夜不放，單憑歛氣閉息手段，當真難以發現。

　　那雙眼睛一旦見過了，便十分難忘，它們經歷過歲月洗鍊，遭受了生死錘鍊，厚重卻粗糙，像是扎根海岸的礁石，任風浪濤天，也難以動搖其意志。

　　整座凌絕樓，只有獨天狼有這樣的眼睛。

　　也只有這樣的眼睛，邀玄夜才能放心將背後交予。

　　這是她養的狼，平時性子冷淡，不掙不搶，比狗子還要忠誠。

　　當邀玄夜需要其亮出利爪與尖牙時，這雙眼睛便會展現何以冠上「天邪」之名的原因。

　　可惜了，雷雨夜下的議事殿內外，越子鉤都只能讓獨天狼抽出一把細長奇特的單刃，沒能讓獨天狼雙手都現出利刃。

　　前路風聲漸緊，周圍樹林似遭浪襲，枝葉搖晃越發猛烈。

　　邀玄夜停下腳步，鬢髮迎山間風勢飛騰，玄端墨服緊貼身軀。

　　她拈起一角鬢髮，下了命令，「守在此處。」

　　「好。」

　　獨天狼應了一聲，轉過身去。

　　邀玄夜鬆開手，鬢髮兀自隨風撩撥，她向前走去。

　　鶴腳峰得名於其勢矮，更暗喻了峰頂形貌。

　　峰頂地勢緩緩向上斜升，卻非聚攏成尖，而是彷若雄雞頭頂肉冠，自然斷裂成五瓣。

　　地貌如此奇特，加之鶴腳峰位於諸峰之下，山風匯聚時本就又急又快，流轉到了此處，又遭山頂地貌所碎，風勢顯得更為急切，呼嘯不已。

　　為了串聯破碎峰頂，開闢山峰，凌絕樓耗費許多心力，才用四條木板繩索橋將之串聯，可是此間風勢太盛，繩索不敢拉得緊繃，也未打樁牢牢固定，說是橋，更像是鉤連兩側山峰的一條繩索，上頭間隔纏上木板，供人踏行罷了。

　　所以鶴腳峰頂開闢百年，真正願意一探峰頂深處面貌，或是駐足其間之人，寥寥可數。

　　邀玄夜正是其中之一。

　　她要去見的人，便是另一個之一。

　　繩索橋隨山間風勢上下起伏，木板旋轉不定。

　　邀玄夜一步踏出，剛踩在第一塊木板上，身形立刻為風勢帶起，她竟是乘勢而去，雙袖流動雙掌出，一舉破開周身氣流，落在繩索橋中間位置木板上。

　　再一步踏出，又是雙掌揮動，邀玄夜輕易來到第二座繩索橋前。

　　此間風勢顯然勝過先前，可邀玄夜動作不變，神情不改，轉瞬便來到第四座繩索橋。

　　橋前立著一口半沒入土中的重劍，重劍沉重，仍被風吹得顫動不已，而且瞧劍上多處風蝕痕跡，也不知道已在此處立了多少年。

　　「畫地為牢，不過自欺。」

　　邀玄夜是在說重劍，更是在說第四座繩索橋對面之人，可惜短短八字，輕易被風聲眼去。

　　很快，她踏出腳步，通過了第四座繩索橋。

　　因為此間幽暗，加上山風撩亂，從橋的另一頭並不能瞧見對岸風貌，可一旦你登臨鶴腳峰最高最深處，便能知道凌絕樓當年為了此地耗費多少人力物力。

　　他們竟是在只有那四座繩索橋的情況下，在此處開鑿了一處囚籠與建築。

　　洞府之外，一座三層高閣，上頭匾額早就不知道被風吹去哪處成了朽木，門扉、窗櫺更是破敗不堪，風勢流經其中，還會發出近乎哀怨女子哭泣之聲，聽得人毛骨悚然。

　　這棟樓本是凌絕樓用以作為看管囚籠犯人的守衛平日居住之用，可惜還沒來得及啟用，便荒廢了。

ns216.73.217.15da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