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應該要討厭你 - １０、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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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１０、晚餐

　　五點十分的鐘響過後，勞論智才發現時間晚了。

　　他其實沒有聽見鐘聲，是餘光瞄到籃球場旁邊站了一個人。

　　他的男友站在球場邊對他揮手。夕陽的橙光烘著秘書微笑的臉，讓勞論智突然感覺到暈眩。

　　他搶下羅旻甌的球。

　　「玩夠了，回家、回家。」勞論智用手臂抹額頭的汗，手一抬就聞到自己的汗味，真噁心。他走向男友，「抱歉，再等我一下，我需要先洗個澡。」

　　「沒關係。」男友說他可以等，不急。

　　「在車上等我。」要不是學生還在場，他很想吻男友的臉。

　　勞論智先還球，再去自己的車上拿乾淨的衣服。體育課總是會把自己搞得很臭，他會準備一兩套乾淨的衣服備在車上。否則他不敢想像自己全身汗臭地坐在高級餐廳，在裡面跟男友共享晚餐。

　　他在給體育班使用的淋浴間裡，掛在牆上的蓮蓬頭把水灑在勞論智的臉、身體，泡沫滑落壯碩的曲線。把泡沫沖洗乾淨，把水關掉後用毛巾擦拭自己，在擦拭屁股的時候猶豫了一會，最後直接穿上衣服。

　　沖洗完畢的勞論智走到男友的車上，開啟副駕駛座。才剛坐上，連安全帶都沒繫，他吻了一下男友的臉頰。

　　「等很久？」

　　「不會。」

　　勞論智聞到清爽的茶香。類似烏龍，加上花淡雅的香氣。幸好自己剛剛有洗澡，否則這個香味配上他的汗臭簡直是悲劇，而且他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像是一點都不重視這頓晚餐的模樣⋯⋯好，衣服不算。他放車上的衣服都是排汗衫，況且哪有體育老師穿襯衫上課的。

　　「怎麼了？」男友的手指貼上勞論智的手背，輕輕畫圈。

　　「覺得你很香。」

　　男友乾笑兩聲，收回貼在勞論智手背的手，掌心抹了幾下自己的臉頰。臉上的笑意連虎口都無法摀住。

　　勞論智怔了一下，凝視著男友窘迫的神情。他是在還害羞嗎？是吧？如果整個空間只有勞論智一個人，他大概會捂著心臟大叫。沒想到自己都這個年紀的人了，還可以感受到青春的悸動。

　　「我送你到門口，我停好車再進去找你。」

　　「沒關係，我們一起進去。」

　　本該是帶一點點甜蜜的日常，秘書臉上卻浮現不安。

　　又來了，又是這個表情。

　　「不用勉強，我可以先入坐。」勞論智沒有意識到自己皺起了眉。

　　「抱歉。」

　　「你道歉什麼？」

　　雖然答案彼此都心知肚明。

　　下車後，踏進店裡時，勞論智發生了一點小障礙。

　　「不好意思，我們店不接散客。」服務人員只看了他一眼。

　　「我有預約。蔣先生，兩位。」勞論智報出男友的電話號碼。「另外一位等等會到。」

　　下班後的他們不是秘書與組長，而是蔣先生與勞先生。

　　「好的，幫您確認。」服務人員不甘願地檢查訂位名單，確認眼前的客人的確有訂位後，領勞論智入座。

　　店內的座位不多，其他客人明顯都是精心打扮。男的如果不是西裝、襯衫，就是穿某件大ＬＯＧＯ的名牌上衣；女的差不多，手裡再多拿一只滿版花紋的名牌包。反觀自己一副去健身房的模樣，根本是來亂的。

　　店員的無理，勞論智不太在意。他滿腦子想的都是自己的男友。一起吃飯可以，反而一起進去餐廳不行。這是什麼道理？無論勞論智腦中有多少想質問對方的問題，在看到自己的男友滿臉歉意地來到座位，在這瞬間勞論智覺得都無所謂了，他想好好享受當下，屬於兩人的晚餐，並努力不要破壞它。

　　勞論智等服務人員介紹完餐點並離開視線後，傾身向自己的男友。「你們平常都吃這麼高級的餐廳嗎？」

　　「沒有沒有。我也是第一次來，以前我們是吃連鎖餐廳，有小孩之後⋯⋯」蔣先生語速增快，有點緊張。

　　「原來你們科聚餐都吃餐廳，我們科是吃熱炒。」勞論智喝了一口水，他不渴，不過是想使壞一下，看男友窘迫的模樣。「聽說英文科都去火鍋店。」

　　蔣先生像是在笑一樣地呵出一口氣。

　　「我又不是高中生，才不會吃這種莫名其妙地醋。」都這個年紀了，誰沒幾個前男友、前女友？勞論智只會幼稚地惡作劇，不會幼稚地吃醋。他抓住男友的手。男友的手很嫩，跟自己粗糙又長滿繭的手不同。勞論智刻意把拇指從對方的虎口伸進，指腹磨蹭掌心。「選好了嗎？」

　　蔣先生把手往上翻，用相似的方式探索男友的手掌，指甲有意摳了有繭的地方，讓勞論智的手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他的另一手撐著下巴，雖然手指遮著唇，但笑意依舊明顯，沒有點破這個問題包含餐點以及對象。「選好了。」

　　可是當勞論智舉手示意自己要點餐時，服務人員明明離他們還有五步以上的距離，男友的手卻快速地抽回去。

　　第三次了，勞論智依然錯愕。是服務人員第二次問他要點什麼餐時，他才回過神。

　　「一份招牌，謝謝。」他才不記得招牌是什麼。

　　兩人點完餐，蔣先生問：「下午那個跟你打球的學生，他發生了什麼事？他中午不是有找你談心？」

　　「你怎麼知道我們中午有聊過？」勞論智更想問的是：你是什麼時候來辦公室找我的？當時你來找我是想來聊天嗎？「不過是感情遇到困擾啦，高中生嘛。沒什麼大不了的。」

　　「你怎麼回應？」

　　「我⋯⋯我比較想知道，如果是你，你會怎麼說。」勞論智突然改變原本想說的。「學生說他是同性戀，喜歡上學弟。他很困擾，被家裡反對的話該怎麼辦。假如是公民老師遇到這樣的學生，會怎麼談呢？」

　　勞論智直直地瞪著男友。才剛開口就後悔了，幹嘛把學生的問題包裹自己的私慾？更何況學生的問題根本不在性向上。原本不是還說要享受當下、不要破壞晚餐的嗎？怎麼人家只是把手抽回，你又幼稚地去逼問對方？說好的成熟的大人到哪裡去了？

　　「我會問他：困擾的地方是什麼？是怕家裡反對談戀愛嗎？還是家裡是比較恐同的呢？有先和家裡試探過了嗎？」蔣先生斟酌自己的說詞。「你的學生遇到的是哪一種？」

　　那麼你是哪一種？勞論智快速把心裡浮現的問題抹掉。他的不安由服務人員送上的開胃菜打斷。勞論智一口就把開胃菜吃下，「你不覺得，剛剛你這樣問我，很像老師對學生嗎？」

　　蔣先生想到自己有些同事或大學同學，只要老師當久了開始會對其他人用上對下的口吻說話，讓人煩躁。他想道歉，小腿卻感覺到物體的觸碰，不需往下看也能知道是勞論智的腳在桌下調情。

　　「都不是耶，老師。」勞論智刻意將尾音拉長。「因為對方長的跟老師一樣好看，所以覺得好困擾。」

　　「現在才開胃菜而已，已經急著要吃主餐了？」

　　「有誰眼看著佳餚，卻能忍住的？」勞論智縮回自己的腳。「不過那個學生的問題更複雜。」

　　「家裡恐同？」

　　「那個學生是羅盟泰的兒子，但他喜歡上朱凱博的兒子。」

　　「你怎麼回應？」

　　「我只問他們有沒有性行為，如果有的話我會通報性平會。」勞論智吐舌。「我完全在已讀亂回，反正他就喜歡他嘛，喜歡先交往再說，根本不用一大堆如果。說不定家裡還沒來得及知道，兩個人就分手了。我高中交過的對象很少超過三個月的。」

　　「哦，看不出來勞論智老師是個大情聖。」

　　「才不是情聖好嘛，每次交往不到三個月，空窗期超過一年。」也才兩段短命的感情。「到大學才知道，人家只是覬覦體你的身體，想談性不談感情。」

　　「那是因為他們沒有好好認識你。」皮鞋輕輕踢布鞋的內側。

　　勞論智抿了一下唇，他挪動自己的坐姿。

　　「不過你想想，假如這對小情侶能夠走得長久，會不會改變什麼。」蔣先生說：「原本仇視彼此的兩個陣營，有沒有和平共處的機會？他們能夠憑感情改變整個撕裂的環境嗎？想到這裡，你不會想祝福他們嗎。」

　　勞論智沒有想這麼多，不過男友的想法的確觸動了他。

　　這時前菜端上餐桌，關於羅家與朱家的話題，暫時從餐桌上結束。

　　離開餐廳，兩人在車上熱吻。

　　「要去我家，還是汽車旅館？」蔣先生問。

　　「汽車旅館。」勞論智在對方耳邊呼氣。「比較有偷情的感覺。」

　　勞論智說完，手不安分地在對方的褲檔遊走。

　　「我在開車。」明明還沒發動，蔣先生抓住勞論智的手。

　　「你開你的，我做我的，不衝突。」不過勞論智還是安份地等到汽車旅館才開始動作。

　　兩人上樓，繼續在車裡的吻。

　　「要洗澡嗎？」蔣先生問。

　　「不要浪費時間，」勞論智握住蔣先生的手腕，引導對方的手繞到他的身後，伸進褲中，碰觸到夾在股間的硬物。「我等不及了。」

　　「你該不會戴這個戴一整天吧。」蔣先生咬了勞論智的耳垂。「戴著這個跟學生打球？」

　　「被老師發現了。那老師想怎麼懲罰我呢。」勞論智雙手解開對方的褲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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