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筆記 - 70. 倖存者的試煉 1.5

最後一間艙室幽暗詭譎，空氣中帶著濃重的鹹腥，地板中央靜靜放著兩隻布偶，仿佛在等他們前來。

塔姆辛剛踏入房間，周圍的空氣忽然劇烈震盪，耳邊傳來低沉的浪濤聲。

下一瞬——冰冷的海水從艙壁縫隙間四面八方湧入，瞬間淹沒了她的腳踝、膝蓋、胸口。冰冷的海水狂暴地湧來，捲走她的呼吸。

她想尖叫，卻發不出聲。

水壓逼迫著她的胸口，耳邊傳來令人窒息的嗡鳴，她慌亂地揮動手臂，卻只抓到冰冷的空氣。

——就像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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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的夜晚，尖銳的警報聲、爆炸的火光、斷裂的船身。她在海水裡翻滾、下沉，拼命伸手卻什麼也抓不到，只剩下無邊的黑暗與寒冷。

「不要……我不要再下去了！」

她嘶喊著，手臂亂揮，指尖恰好觸到什麼柔軟的東西。她低頭一看——那是玩偶。

她死死抓住它，海水頓時崩解，幻象碎裂成無數水珠，化作虛無。

塔姆辛猛地咳嗽幾聲，跪在乾燥的甲板上，呼吸急促，渾身卻沒有濕透的感覺，周圍更是沒半滴水。

——是幻象！

她抬頭尋找格雷，卻見他站在艙室另一端——濃煙翻湧，烈焰吞噬了木板，空氣中瀰漫焦灼與絕望的氣味，他的四周正被火光包圍。

格雷卻一動不動，像被困在夢裡，只靜靜望著前方。

火海深處，有一道纖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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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生身穿白衣，面容模糊，卻帶著一抹熟悉得令人心痛的微笑，她的身影在火光中搖曳，像溫柔的幻影。

「……姐姐？」格雷喃喃出聲，聲音微顫。

女生溫柔地對他伸出手，聲音輕若呢喃：「回來吧，格雷。」

那語調像是從遙遠的海底傳來，柔軟卻冰冷，輕輕掠過他的心口——那道多年未癒的傷口。

他眼底的堅毅漸漸消散，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悲傷。

他向前邁出一步，又一步。

「格雷！不要過去！」

塔姆辛驚恐地喊，撲上前去緊抓住他的手臂，火光滾動，熱浪逼人，她的手感覺幾乎被灼傷，但她仍不肯放開。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5Iegvx9y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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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斷說服自己，以及格雷：「那不是她！那只是幻覺！」

格雷的表情痛苦卻平靜，他低下頭，聲音低沉而破碎：「我知道。可是……她在火裡喊我的名字那一刻，我沒有回頭。」

塔姆辛怔住，呼吸一窒。

他繼續道，語氣像被烈焰灼傷般顫抖：「我在那場船難裡，她拼命伸手喊著我的名字，我卻怕得不敢回頭，然後……我失去了她。這一次，她呼喚我，我不能再逃。」

他再次掙脫，塔姆辛死死抓著他，聲音顫抖卻堅定：「那只是你的罪疚在欺騙你！你不可以跟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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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在火光中幾乎被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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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過的，十年前我們能從海裡活下來——這一次，我們也一定能一起走出去！你還有我在這裡，格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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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的眼神動搖了一瞬，但隨即掩進悲傷的陰影。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lEmIuKCM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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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喃喃，像是說給自己聽：「塔姆辛……這十年裡，每一個夜晚，我都夢見她在火裡伸手。我活著的每一天，都像在失去了家人的痛苦。」

火光映照著他微笑的輪廓，那笑容溫柔得近乎絕望。

「今次，我不會再失去她了！」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Gl9oeTbz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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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他掙脫塔姆辛的手，向火海走去——

烈焰猛然吞沒了他的身影，只留下嘶鳴的風與崩裂的聲響。

塔姆辛撲上前，卻只撲了個空。

火光瞬間熄滅，艙室陷入死寂。

她跪倒在地，胸口劇烈起伏，淚水無聲滑落，低聲呢喃：「格雷……」

在她腳邊，一隻布偶靜靜地躺著，詭異的笑容彷彿正嘲笑玩弄的命運。

她顫抖地伸手拾起它，那觸感冰冷又輕微發燙，像格雷最後留給她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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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站起，步伐蹣跚，艙門在她背後無聲地闔上，像是替亡者關上的最後一頁。

塔姆辛再次回到了那座城堡的大廳，長廊依舊空曠，石壁上的燭光搖曳不定。

周圍空無一人，曾在大廳甦醒，穿梭石室之間，那些擦身而過的人，不知何時已全然消失。

是他們先一步離開了？還是被困在更深的黑暗裡？

她沒有答案。

只剩腳步聲在荒廢的長廊中迴盪，空洞、孤單，像回音一般無盡地延伸。

她推開一扇又一扇門，穿過一間又一間房，直到最後，視線盡頭浮現出一扇巨大的圓門。

門後，是一間靜謐的石室——圓形、空曠，只有中央牆面上嵌著一個分為十格的古老櫃子。

塔姆辛走近，空氣裡瀰漫著陳舊的灰塵味。

忽然，腰間的側包微微震動起來。

她愣了愣，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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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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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扣自動彈開，裡面的布偶一隻接一隻飛出。

它們像被無形的線牽引，漂浮在半空中，然後依次落入櫃格裡，整齊排列。

塔姆辛呆立在原地，屏住呼吸，怔怔地注視著它們。

那一幕詭異得幾乎莊嚴。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FZXTD2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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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隻一隻地數——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egZ5Oe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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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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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5Zn0hHBj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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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我只有九隻。」

就在她輕聲說出那句話的瞬間，手中的焦黑布偶忽然震動。

原本黯淡的身軀，在她掌心中閃爍出一點柔光——

微弱，卻溫暖，如同熄滅許久的燭火在風中復燃。

塔姆辛驚訝地睜大眼，只見那隻布偶慢慢漂浮起來，離開她的掌心。

它的光像是一條指引，帶著安靜的悲傷，飄向最後一個空格。

「嗒！」

布偶落入格中，十隻布偶並列在櫃裡，整齊、完滿。

那一刻，整個空間被柔白的光所覆蓋。

然後，聲音再次響起。

那是他們一開始聽見的——冰冷、毫無情感的聲音。

「倖存者，恭喜你！十隻布偶已集齊。」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6hklgclE

「任務完成。你，獲得離開的資格！」

塔姆辛抬頭，光線太刺眼，她幾乎看不見前方。

但在那刺目的白光深處，她彷彿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ROHmlS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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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站在光裡，微笑著。

那笑容溫柔而遙遠，像火焰被風輕輕熄滅前的最後一縷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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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了，格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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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聲道。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euC3YX6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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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湧上她的腳邊、肩頭，最後吞沒了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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