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別之主 lord of babel - 15 無相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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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聆雪才剛回到馬車附近就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就扔下手裡撿來的樹枝跟野果急急忙忙的衝到馬車邊。

映入眼簾的，是兩具無頭屍首，兩個人正是那兩個神職人員。

其中那個聖騎士更是被切成了碎塊，青紅白的內臟灑得滿地都是，這樣慘烈的場景那怕是月聆雪也有幾分目眩。

但在他心中浮現的第一個情感是後怕，隨後是慶幸。

能夠如此簡單就把聖騎士撕成碎片的怪物想都不用想一定是魔獸一類超乎常理的存在，他與希貝爾沒有直接碰到這怪物實在是非常幸運。

隨後月聆雪蹲了下來察看屍體的狀況。

切口平整，顯示那個怪物的爪子極其鋒銳。

鮮血尚未有凝固發黑的跡象，顯示那個怪物剛下手沒多久月聆雪就出現了。

最後就是兩具屍體幾乎可以說是保存完整，唯獨缺了頭顱。

魔獸攻擊通常都是具有明確目的的，例如領地受到侵犯，但領地遭受侵犯並不至於讓魔獸動用虐殺手段。

至於進食……說句難聽的，人類就這麼幾兩肉，還不如野豬、灰熊之類的生物有肉，最麻煩的就是人類手段繁多，殺起來能贏，但極有可能會是慘勝的結果。

但月聆雪看完，卻越發疑惑，不管是哪個假設似乎都對不上。

如果是領地被侵犯，為何會放過月聆雪？

如果是為了進食，為何獨獨帶走頭顱？

月聆雪不知道，他只知道現在他又要擔任偵探的活去尋找希貝爾跑哪去了。

沙沙沙……

樹叢被撥開導致樹葉摩擦的聲音讓月聆雪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來了。

「導師……您沒事吧？」希貝爾的臉色有些蒼白，事實上，希貝爾聞到血腥味的時候反應與月聆雪幾乎相同，都是把手上的東西扔下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來。

「妳……算了，我沒事。」月聆雪起身，本來想責備希貝爾兩句，但想到希貝爾幾乎是與死神擦身而過就把想說的話全吞進肚裡。

跟希貝爾檢查了一下周遭環境之後，兩個人把地上的屍體收拾收拾，最後才去把兩個人撿回來的東西都帶回來。

月聆雪幾經思考過後還是選擇把兩個神職人員身上能夠代表耀會成員身分的聖徽取走才隨便找個地方把屍體埋了。

等到篝火升起的時候，一彎明月早已懸掛在天上。

篝火燉著野菜湯，但是兩個人都沒有心情品嘗，只是心不在焉，有一口沒一口的結束這一頓寂靜的晚餐。

「今天晚上妳先睡吧，我來守夜。」死了兩個人，暗中的兇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月聆雪自然不可能跟著睡下去。

希貝爾代替月聆雪駕了半天的車，而月聆雪則是冥想了大半天，自然不可能讓希貝爾先守夜。

看著月聆雪認真的表情，希貝爾也知道她不可能讓月聆雪改變主意，也只能乖乖去睡覺。

希貝爾躺在馬車車廂裏頭，而月聆雪則是端坐在篝火前，雙眼注視著火堆。

三月初的氣候並不是太溫暖，也就凜冬才剛過而已。

就著劈哩啪啦作響的篝火，勉強可以驅散那冷風呼嘯帶來的刺骨寒意。

「來？還是不來？為何那個怪物會選擇退避？」月聆雪思考著問題，直到樹梢的縫隙落下一縷黎明的輝光。。

但這個問題，隨著天明，被月聆雪丟在了一旁。

馬車再度出發，但速度慢了許多。

當馬車到達預定目的地的無相村時，已經是下午時分，這中間希貝爾醒來之後就一直在做冥想。

馬車的到來並未引起村民的注意，路邊玩耍的孩童只是看了馬車一眼就繼續嬉戲，在田埂裡為了春耕作準備工作的農人甚至連注意力都沒有移動過來。

月聆雪一開始覺得奇怪，隨即便釋懷了，這個村子是通往赫巴辛的必經之路之一，有商隊、過路的旅人在此停留也不奇怪。

「這些人身上的衣物…貌似不普通阿…」月聆雪觀察了片刻之後，略帶遲疑的下了結論。

理論上，村、鎮的居民並不富庶，買不起棉質衣物，可是月聆雪一路走過來看到的人都穿著棉衣，這就有些不對勁了。

「看來這個村子…有點問題啊…」儘管知道有風險，月聆雪也沒有打算退卻，無非就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請問哪裡有旅店？」月聆雪從馬車上跳下來，詢問一個路邊正在曬衣服的婦女道。

「旅店？你跟我來吧。」婦女說話語氣平淡到近乎冷漠。

月聆雪沒有想到的是這個女人居然是一間酒館的老闆。

要知道酒館是一個村、鎮之中少數會修建的精緻的地方，這不僅需要大量的錢財，修建好之後簡直就是一隻下金蛋的母雞。

「希貝爾，到了。」馬車移動到酒館前的時候，月聆雪才回頭喚了希貝爾一聲。

「到了？」冥想的狀態下很難注意到時間流逝。

「到了。等等先去房間吧。」月聆雪點點頭，然後把馬車跟馬匹停好之後才進酒館。

月聆雪只要了一個房間，一方面是為了省錢，另一方面是這樣方便警戒。更何況兩人都同住一個房子一個多月了還會在意這個？

房間在一樓，裡面只有一張床、一張椅子、一張梳妝台，梳妝台上放著一把木梳，那個是月聆雪在做小提琴的時候用剩下的材料做給希貝爾的。

月聆雪不知道希貝爾到底跑哪去了，本來想去找人，但是一個人輕輕的在他的肩頭上拍了拍。

「在找我嗎？」希貝爾笑了笑，顯然是心情極好。

「嗯，本來想出去找妳。怎麼？遇到好事了？」月聆雪一看到希貝爾就放鬆下來了，也就跟希貝爾談笑了幾句。

「這個酒館居然有地方洗澡。」這下月聆雪知道希貝爾高興的點了，女孩子嘛，都是愛乾淨的。這幾天風塵僕僕的，兩個人臉上看起來都灰灰的。

「喔？那還真不錯，不是大城鎮的旅店居然也有能洗澡的地方。」月聆雪也笑了笑，雖然他並不在意能不能洗澡，但是能夠清爽點誰會拒絕呢？

月聆雪躺到床上，一夜未眠的他此刻急需充足的睡眠。

「吃晚飯的時候再叫醒我。」月聆雪叮嚀了希貝爾一句。

「知道了。」希貝爾點了點頭就離開了房間，月聆雪猜測她去洗澡了吧。

房間的枕頭雖然比不上曾經在貴族家中使用的寢具，卻也比月聆雪在曼安萊的小木屋裡頭那個用稻稈填充的要舒服。

恍惚間，月聆雪彷彿看到了一個黑髮的婦人和一個銀髮的貴族男子站在門口邊，對著他微笑。

「父親……母親……」

…(分隔線，月亮升起中~)…

希貝爾在月聆雪休息的時候不只是去洗了個澡，也到小村子之中逛了逛。

「這裡倒不像是普通的村子，居民比想像中有錢呢。」希貝爾也發現了月聆雪在這裡的第一個疑點。

雖然大部分民屋依舊簡陋，但是從住民的衣著上看來，村民的生活並不拮据。

能夠在領主的稅收之下還擁有如此大量的財富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以庫曼王國的領主合法稅收為佃農收穫的六成，在這過程之中經過收稅人的漲價剝削七成、八成的稅收也不是不可能。

這樣的生活環境下，一戶佃農能夠在一年內擁有三、五枚幣的財富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但最讓希貝爾奇怪的還是村子裡的那棟教堂，本該潔白的牆壁上爬上了苔癬與爬藤，教堂的彩繪玻璃也因為蒙上了一層灰塵而顯得有些黯淡。

希貝爾路過的時候並沒有聽到修女與神父祈禱誦經的聲音，也沒有唱詩班的合唱，整個教堂寂靜的好似廢墟。

教堂內部不是使用昂貴的螢光晶石作為燈源，而是點蠟燭作為光源。

這放在其他地方的教堂都是不可能出現的，教堂的整潔那可是被放在教典之中作為對神職人員的要求，畢竟不管是誰都不會希望自己精神慰藉之所雜亂無章。

而教堂通常會使用螢光晶石作為光源是為了避免燃燒蠟燭產生的氣體經年累月的對教堂內部建材產生損壞的考量才使用的，螢光晶石的單價是每克三十銀幣的高單價，作為村級教堂通常需要五十克去裝點教堂內部，這些開銷可不是由村子負擔，而是聖摩拉三大耀會從建材到人工費全部買單。

這讓希貝爾不由得懷疑，這村子的人不會是把教堂裡面的晶石都給倒賣了吧？

寂靜的教堂讓希貝爾想起了曼安萊的那座教堂，信徒聆聽來自神父的教誨，發自內心的祈求神明保佑自己的生活，甚至一些本就有些窮困的信眾不惜本就拮据的經濟，把僅有的幾枚硬幣捐給教堂只為換得心靈的慰藉。

那樣的環境之下，教堂確實散發著一種別樣的氣質，一種純淨的、對於生活變得更好的渴望。

與之對比，無相村的村民就好像毫無信仰，對教堂的破敗不聞不問。

「小妹妹，妳在看什麼啊？」希貝爾背後走來一個矮瘦乾癟的老頭，老頭手持一根拐杖，他的身高甚至不及希貝爾的肩膀。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們的衣服很精緻。」希貝爾搖了搖頭說道。

「喔？這樣啊，這些衣物都是過去路過我們村子的商隊留下來的。」老頭解釋道。

過去的商隊留下的？鬼才會信這個答覆，商隊又不是沒有金幣，怎麼會拿珍貴的貨物換呢？

儘管希貝爾知道這其中一定有古怪，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並且回答了一句「原來如此。」

「老夫是這個村子的村長。歡迎你們來到無相村。」村長老頭看出希貝爾對於老頭搭話的疑惑，於是便說出了自己的身分。

希貝爾並沒有停留太久便決定返回了酒館，途中總有些帶著惡意的目光在她身上掃視著，雖然這些目光都非常隱蔽，但是對於魔女來說這樣的直接的目光實在是太過明顯了。

不知不覺間，希貝爾總有種進到強盜窩的感覺。

「現在也才黃昏呢，距離晚飯時間還很久，不如先冥想一下？」希貝爾打開房門之後，略為刺眼的昏黃光線映入眼簾。

牆壁上的窗簾並沒有拉上，月聆雪側臥著睡，夕陽的餘暉映照著那張沉眠的臉龐有格外的疲倦。

希貝爾把床上的薄毛毯給月聆雪蓋上，然後輕輕的坐到床頭。

「真少見阿，難得導師在我面前睡著了。」希貝爾回想起過去一個月的日子裡，月聆雪除了在剛開始的時候總是會握著她的手，等她入睡才跟著睡覺，之後就彷彿習慣似的，總是要等希貝爾睡著之後才會休息。

那些時候月聆雪往往都在書寫日記、詩歌或者乾脆就是雕琢那把剛完成的小提琴。

「導師的日記......」希貝爾一直以來都對月聆雪深感好奇，尊敬他的同時，也很好奇他的故事。

她知道月聆雪曾經是挖礦的奴隸，但是一個奴隸卻彷彿什麼都知道，是個近乎樣樣精通的全才，這可就不是奴隸該有的樣子了。

十八歲放在諾塞司大陸那已經是個成年的男性了，是可以娶妻、立業的年紀。

而月聆雪僅十六的年紀就擁有勝過成年人的學識與眼界。

對於希貝爾來說，月聆雪是以拯救者的身分插手她的人生的人，他帶著神秘與強大的氣質在她的心中留下不可抹滅的印象。

所以她在心中一直都有對他的好奇存在。

希貝爾往桌子上一看，正好看到那本看上去有點老舊的日記本。

要不要偷看一眼呢？

希貝爾的內心在掙扎，月聆雪平時醒著的時間可是超過她的，想要再有偷看他日記的機會可就不知道要等到何時囉。

偷偷的翻開日記本，一行行清秀的字跡在老舊的紙張上留下屬於他的故事。

映入希貝爾眼簾的先是那一首獨屬於月聆雪的詩章。

「頌月曲......」

看著這首詩詞，希貝爾就感覺到內心的平靜。

「......

月光，永恆相陪

攜帶善意，伴妳同行

不要哭泣，放下戒心

雖不可觸，與妳同心

......」

平穩了情緒，希貝爾接著翻開新的一頁。

「一月十五日，經過多日步行，我本來也沒有想到能穿過樹林，但最後還是讓我走出了那片森林。今天那頭白狼還真是嚇人，誰能想到我這麼倒楣，隨便找一個洞一鑽就是狼窩呢？也就運氣好才沒有變成狼群的點心。」

「一月十七日，我沒想到這間小屋裏頭居然還有保存良好的弓箭，這可比我自己製造的那一把粗糙玩意兒要好多了。」

「一月二十七日，現在我的弓箭能夠做到隨心所欲的射擊。我現在也算是走出了第一步了吧？」

「二月二日，聽說有個魔女即將被拍賣的消息，我想我應該可以嘗試把那頭白狼做掉。」

「二月三日，希貝爾......她給我的感覺很像我，在絕望之中掙扎，被仇恨的火灼燒。她總是那樣恨不得把所有時間都用在變強上，但願她的道路盡頭，能夠完美吧。」

「二月十二日，希貝爾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了，希望她能夠順利的走過奴隸的陰霾吧。」

「二月十九日，希貝爾這個丫頭居然幫我把木雕過後的木屑和工具都乾淨了，她總是在這個小小的家裡，想盡辦法找自己能做的事情，是害怕會被拋棄嗎？」

「三月五日，今天......是我逃離礦場之後最危險的一次了吧。我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直面那樣近乎不死的怪物，但是我不出手的話，希貝爾逃生的機會會很渺茫吧。既然都注定要打上一場，那就勇敢些吧!」

「三月六日，昨天的日記剛寫完就昏睡過去了，今天就接著寫吧。幸好希貝爾折返回來，也幸好希貝爾臨時覺醒的詩章足夠給力，最後幸好她是個幸運的女孩，一擊粉碎了那個大塊頭的核心。這個蠢丫頭怎麼會這麼笨啊？我已經把能夠讓她在這個社會活下去的知識都交給她了，哪怕沒有我她也能夠活下去，為何要執意回頭找我？或許正是因為她的純真她的執著，所以她才能早先我一步踏出前進的步伐吧。」

「三月九日，不知道為什麼，回頭看了一眼日記全部都是希貝爾，不知不覺間，我已經習慣了她在我身邊叫我導師的聲音，已經習慣了她看我時，真誠的目光，有些害怕阿。如果我的復仇失敗了，那些人回來找希貝爾怎麼辦？她會再一次被絕望囚禁阿......」

希貝爾想接著看下去，但是一雙手，阻止了她的行為。

「行阿，妳這小丫頭都學會偷看別人日記了？」那雙大手毫不客氣的撫弄著希貝爾的長髮。

「導師......」希貝爾想起了月聆雪日記裡提到復仇失敗的後果，這讓她想起了她的母親，被無數兵器貫穿的畫面。

「我的日記不好看的，就跟我一樣無聊。」月聆雪笑著說道。

希貝爾並沒有回答，只是把身體靠在月聆雪身上，感受那具身軀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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