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我研究得越深,我越能理解為何先人對於太古實體抱持如此強烈的排斥。他們認為力的流動在於物質與能量之間的轉換,不生不滅,永恆持存,達到平衡的狀態。
而太古實體大多與這種『靈質不滅』的立論相悖,這類實體所施展的奇蹟並非將能量轉化為物質,或是從更高維空間汲取根源之力,而是更為危險的『創造』與『湮滅』。它們任意地對我們的世界做出加減法,絲毫不在意過程中可能會對世界的平衡造成傷害。於數百年前的那場『地之劫』,葒.阿萊赫紐斯與其麾下的黑色火焰正是以這股不淨的力量,對我們的星球造成了無可逆轉的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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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錄自《卡爾流珊秘典》,烏里蘇姆.卡多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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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把球還來!」
孩童的打鬧聲將路克從黑暗中喚醒,陽光刺眼得讓他幾乎睜不開眼,潺潺水聲響於耳際,那是來自一座有著天使雕像的噴泉。不遠處,一名身形特別壯碩的大男孩抓著皮球,球的上頭有兩枚軟趴趴的翅膀,只有在空中飛躍時才能振翅。在男孩的前方,幾名孩童生氣地理論,卻沒有一人敢伸手把球搶回。
蜻蜓球。路克混亂的大腦中擠出這一個名詞。他緩緩起身,試圖為眼前的景象賦上合理的解釋。他對噴泉上的雕像有些許印象,卻忘記究竟是在何處看過。
「你睡了真久。」
在路克的身邊,芮雯坐在噴泉的池邊,她打斷了路克的思緒。黑色的罩衫如鴉羽籠罩她那過分蒼白的身軀,幾乎看得見血管的肌膚上,那意涵未知的黑色圖紋在陽光下顯得異常深黑,再次見到這名女人,路克的敵意稍稍減弱,但依舊維持戒備。
「妳對我做了什麼?」
「你忘了嗎?」芮雯說道。「讓我幫你搗鼓下記憶吧。『我是燃燒兩個世界的黑色火焰,燃燒時光巨河的黑色火焰。』」
這一句話著實有效,一瞬間,記憶回流路克的大腦,他想起來了,自己因為這段文字而近乎著魔。芮雯的再次現身更是火上澆油,她曾試圖安撫路克,卻造成了反效果,遭到了黑影不由分說的攻擊。
他應該感到抱歉嗎?看著芮雯的表情,路克思索著。
「或許吧,但那些都無所謂。」芮雯聳了聳肩,回應路克心中所想。「總之,你的力量暴走,黑影一定是碰到了某樣東西,才把我們帶來這個記憶世界。」
「記憶世界?」路克聽見了關鍵詞。這代表他們正處於某人的過去,正如當時他對阿蘭琦娜做的一樣,但問題時,在那座黑影構築的教堂,除了他和芮雯之外,還有誰能⋯⋯
連綿不斷的音符在村莊迴響,那是一種聲似管樂,卻如弦震鳴的怪奇音色,路克無法判斷聲音來源,神奇的是,沒有人多看他,或者芮雯一眼。
「這裡是哪裡?」路克問道。
「你不應該問我這個問題,路克。」芮雯的聲音帶著斥責,彷彿在教訓路克。但路克沒有因此動怒,他環顧四周,充滿人的環境向來使他不安,但不知為何,此地帶給他的唯有平靜。
這是座美麗的鄉村,街道整潔,房屋的斜頂以深棕的磚瓦鋪墊,花與飛鳥隨處可見,它們自然得彷彿與村莊融為一體。路克認得其中大部分的花卉,它們比他所見過的色彩都更加艷媚,有些已然盛開,有些尚含苞待放。自封印的裂紋中,幾絲過往的記憶流瀉而出,陌生的街景被冠以熟悉的名稱,遊蕩的記憶終於歸鄉。
他認得這裡。
「薩坦納斯。」憑藉記憶,路克說出了這片土地的名號。「我的故鄉。」
但這究竟是誰的記憶?路克不解。難不成是黑影反作用到了自己身上,為他解鎖了缺失的拼圖?
「你的想法很有趣,可惜並不正確。」芮雯詭秘一笑,她自然而然地晃上人行道,一名正巧趕路的旅人撞上了她,兩人雙雙跌坐在地。
「噢,原諒我。」男人迅速起身,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朝芮雯伸出友誼之手。她同樣伸出自己的右手,任由對方拉起。一旁的路克驚愕交加。這難道不是記憶的世界嗎?
「看看我,笨手笨腳的。」男人不好意思地說道。「妳還好嗎,朋友?我的名字叫做杰西,杰西.克利汎。」
「沒事,是我沒注意看路。」芮雯微笑道。是路克前所未見的表情,她的笑容除了真誠外無一絲雜質。
她居然也會露出那種表情。路克心想。
「真是抱歉,這點錢就當醫藥費吧,我還得繼續趕路。」
他將幾張紙錢塞進了芮雯手中,隨即匆忙前行。
路克的目光聚焦於男人身上,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讓他內心翻江倒海。
對方或許沒有看見路克,但他可是真切地認出了,那張幾乎與自己相同的面龐。男子的臉龐比路克圓潤一些,是英俊而不失稜角的心型臉。些許的麥色淡敷於白皙膚肌之上,儀態高貴,帶著些許不羈。
接二連三的震驚讓路克有些麻木,以致於理智再度壓過情緒,成功接管大腦。
芮雯望著男人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數秒過後,她緩緩開口。
「跟我來吧。」
在芮雯的帶領下,路克兩人一路尾隨男子,他的終點是一棟三層高屋,他急急忙忙地上了樓梯,沒有注意到身後多了兩對眼睛。
他敲了敲門,屋內傳來女人的回應。
「來了!」
在見到聲音的主人前,路克已經知道開門的會是誰了。他看著那隻蒼白的手掌拉開門,赫雅莘溫柔地微笑,為男人接過手中的行李。
「旅途還順利嗎,杰西?」
難道是這人就是他的父親?路克心中浮出了一絲猜想,他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在記憶中,他一直以來都是母親獨自扶養。
「順利,順利,薇到了嗎?」男人氣喘吁吁地說道,他還沒來得及探頭,一雙黃銅般的眼珠就從赫雅莘身後冒了出來。
「早就到了,冒失鬼。」薇嗔道。
此處的薇比路克所認識的那位年輕一些,但魔族的年紀向來不能用外表判斷,路克思索著眼前三人與自己的關聯,隨著杰西進屋,他悄悄來到窗邊。
「請用茶。」赫雅莘為杰西的茶杯中添加茶水,後者匆匆道了謝,顧不得茶燙嘴,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別喝那麼急,你是想把嘴巴燙一個洞嗎?」薇小聲地罵道。
「抱歉,太渴了。」
「我弄點水給你吧。」赫雅莘看著有些失禮的杰西,莞爾一笑。
「不用,不用,先談正事要緊。」杰西擺了擺手。「妳應該已經知道了,我們現在的局勢不太樂觀。」
「薇有告訴我。」赫雅莘回應。「人數比呢?」
「差不多是兩百比一。」杰西說道。「但數據會騙人。先不算在各地暴亂的邪魔外道,其實對方的主力軍隊只有一萬名左右,但那是整整一萬頭伊塔庫亞,更別提還有葒.阿萊赫紐斯本人坐鎮,派多少凡人去死都沒有一丁點幫助。」
「上次交手的時候,杰西還差點被棘之魔女弄斷一條手。」薇補充道。赫雅莘的臉色瞬間黯淡下來。
「這種無助於士氣的事情就不用說給我老妹聽了。」杰西扮了個鬼臉,試圖緩和氣氛。
所以杰西並不是他的父親。路克心想。而這也不是他熟悉的時代。棘之魔女,葒.阿萊赫紐斯、伊塔庫亞、年輕的薇、還有他的母親,種種跡象都指向唯一的可能:此刻他們正身處四百年前,彼時還沒有石心城,沒有腐朽的阿格尼姆,也沒有瓦萊婭。
「我的同族⋯⋯大多不像我和我的夫君溫和,屠殺是刻在我們骨裡的本能,越多的靈魂被獻祭,就代表燈塔的『信號』越強。」赫雅莘說道。
「然後它們就會降臨,對吧?」薇顯得有些不安。「那些天外之物。」
「沒錯,這就是為什麼——」赫雅莘的話語斷在空中,她的視線移向身後的樓梯,自扶手與階梯的夾縫,幼小的鈷藍雙眼觀察著下方的三名大人。
「路卡雯。」赫雅莘平和地說道,不同的是,她語中的溫柔明顯降低了許多。「媽媽是怎麼教你的?」
「是,對不起。」從樓梯間傳來含混的道歉聲,隨即,那幼小身影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消失在三人的視野內。
「好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芮雯清冷的嗓音自路克的身邊傳來。「但我想你也是。」
「路卡雯。」他咀嚼著口中的名字,或許是因為阿格尼姆已經為他帶回了大部分記憶,又或者魔法界的理論是錯誤的,名字本身並不具備力量。總之,他本以為會和見到母親那時一樣,記憶潮湧而出,但事實並未如所預期。
「啊。」芮雯應了一聲。「瞧瞧你,那時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毛孩。」
「我不明白,我的母親和薇是什麼關係?」
「那名男人——杰西——是赫雅莘的哥哥,照理來說,薇應該要是你的——」芮雯歪著頭,沉思半晌。「舅母。」
「不過,她和杰西最終沒有結婚。」芮雯粗暴地下了結論。她的嘴角勾起一絲嘲謔的微笑。「這樣看來,你們充其量只是陌生人罷了。」
「——我想說的是,赫雅莘,妳有沒有考慮帶路卡雯離開?」杰西建議道。
「離開?」赫雅莘皺著眉頭。「我還能去哪裡,難道你要我去巨石之城找你嗎?」
巨石之城。這個名稱在路克腦中引發一陣漣漪。那是一個秋日的午後,他曾聽過一對男女討論要不要去巨石之城欣賞難得一見的『雙月』。一瞬間,腦中的地理路線跨越了時光的阻礙,在路克腦中連成邏輯契合的閉環。
路克來自薩坦納斯,也就是四百年後的荒城區,這也說明了為何自己會從荒城區甦醒,畢竟這本就是他的家鄉。而石心城的律法名稱是『巨石要塞法典』,這不可能是巧合。從杰西的話來判斷,巨石之城正是巨石之城,它的鄰居是薩坦納斯,正如石心城之於荒城區,他的兩個家,四百年前與四百年後,歷史的洪流沖刷路克,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
「不,不,絕對不要。」杰西連連擺手。「巨石之城已經成了軍事重地,光是應付那些信心起伏速度跟雲霄飛車一樣的部下,我的腦袋就已經快要炸掉了。」
「真是辛苦你了。幸好負責統籌和領軍的人物是你親愛的女伴,對吧?」薇出言酸道。
「她最近壓力太大了。」面對赫雅莘的挑眉疑問,杰西不當一回事地笑著。「要是我們能撐過的話,我打算帶她去南方的小島好好渡個長假,誰知道呢,或許也不一定會再回到巨石之城。」
「我們會撐過的,你這個讓人不放心的笨蛋。」薇端著茶杯,悶悶的聲音從瓷製的器皿後傳出。
「那是肯定。」杰西篤定地說道。「下周,我和薇會前往東方的聖安福村,那裡已經幾乎淪陷,有一大批難民正在逃亡,但只要能護送他們到流霄附近,和烏里蘇姆會合,應該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聽到大法師的名號讓路克略感驚訝,原來從這麼久以前,薇和他就曾並肩作戰過。
「希望你不是在邀請我,哥哥,我已經放棄暴力的道路很久了。」赫雅莘溫婉地回應。
「不,不,我要說的是,依照目前進軍的速度,伊塔庫亞大軍恐怕再兩個月就會兵臨城下,就算巨石之城沒有被毀滅,薩坦納斯作為鄰居,淪陷的可能性非常高。」杰西點出不爭的事實。「到時,我們不一定有多餘的兵力前來支援。」
「那些怪物的腳程想要趕到這裡不過是半天的事情,它們會嗅聞到妳和路卡雯的氣味,認出妳是族群的背叛者。」杰西正色道。
但為什麼是三年多前呢?路克思考著自己甦醒的時間點是否有蹊蹺,但那也可能不過是一個隨機事件罷了。
母親與她的哥哥,加上薇與烏里蘇姆,四百年前的地之劫,正是這幾人處於暴風眼中。薇是與黑色火焰,也就是伊塔庫亞對抗的主將,那為什麼自始至終,她都對路克緘口不言呢?
『我立下過束縛,在某個條件達成之前,我有很多事不被允許告知你。』路克回憶夢魔說過的話,但即使放到此時,這句話依然形同啞謎。
「差不多了,再看下去也得不到更多解答的。」芮雯打斷了路克的思緒。「去下一個地方吧。」
她向少年伸出手掌,迫切知道真相的路克沒有一絲遲疑,握住了芮雯的手。霎時間,黑色的漣漪自兩人足下暈染大地,無可計數的狂影迴旋成暴風,物質被絞碎成無意義的色塊,與絲絲微光揉合成嶄新的色彩。路克看見了紅,血一般的嫣紅如鮮花綻放,黑影為色彩賦予邊線,他眼中的世界從混亂的幾何回歸成具體的三維空間。
硬石參雜砂土,在路克腳下發出研磨的沙響。四野荒蕪,血紅的昏光讓他頭暈目眩。
這是一座峽谷。
路克遠眺著彼方,彷彿在等待什麼發生。
然後,他聽見了。
急促的喘息以及偶時傳出的嬰兒哭泣聲迴盪在峽谷中,公里之外,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地穿行大地的裂口。路克認出了最前頭的女人,薇,她的身上有些傷口,髮絲凌亂,顯然這趟旅途並不平安。在她的身後,整整五千名士兵護衛著數以十倍計的平民,深紅的軍衣匯流成血色巨河,於峽谷中緩緩流淌。
「從這裡經過是個錯誤,如果真有埋伏,還在青木見的烏里蘇姆根本來不及馳援。」芮雯的嗓音傳來。
「青木見?」路克聽見自己的口中傳出赫雅莘的聲音,他的頭不受控制地向左轉了四十五度。在路克的身邊,芮雯冷眼旁觀,她的眼中不帶一絲感情,披身的黑袍隨風飄蕩,破舊的衣襬有著被撕裂的痕跡,如同躍動的火焰。
「不好意思,我是指流霄。」芮雯說道。
「但從聖安福村到流霄,最快的路徑就是慈恩大裂谷。」再一次,路克聽見自己以赫雅莘的聲音發話,他恍然大悟,自己正以母親的視角觀看過去。「他們的糧食也不足以支撐繞路。」
「或許吧。」芮雯不置可否。「妳長途跋涉來到這裡,只為了送上一句警告?」
「我來得太遲了。」赫雅莘搖頭。遠處的峽谷上,幾枚黑色的人形緩慢靠近,不過火柴盒般大小,卻足以引發恐懼的狂潮。
下方,薇同樣發現他們並不孤單,她神色惴慄地環顧四周,每一道錯動的暗影都猶如軍隊的斥侯。普天白日自裂口照下,清澈的溪澗潺潺鳴流,卻無法掩飾兩側崖壁的厚沉壓迫感。她領著整支由五萬平民與士兵組成的大部隊前方,生死交關的責任感幾乎壓斷雙腿。
伊塔庫亞的低語幾乎無法察覺,當薇聽見山沙細石墜落的聲音時,她才意識到敵人已近在咫尺。背光的漆黑身形在陽光的托拽下形成漆黑的長影。
「所有人快找掩護!」
空間冷了下來,薇高聲警告,她的視線迅速掃視整片峽谷,敵團的身形隱藏在光影綜錯的峭壁石紋上,根本無法判明真實數量。她只能默默祈禱杰西已經意識到危險將至,但心底最深處的那塊恐懼卻指出了一件殘酷的事實:單憑他們二人和隨行的衛隊根本無法保護所有民眾。
「Rho Ferrarius.」
薇狠聲唸道,右手向上倏伸而出,自肘部以下的部分穿破了某道無形的障壁,破裂的空間猶如碎鏡折出千萬稜角。隨著薇抽回手臂,玄鐵色的金屬破開了玻璃空間,長達兩公尺的沉重巨劍在重力的牽引下狠砸鑿地,光是劍面就比她半邊身子還寬。
黑影中的敵人祟動著,建構起一環包圍圈,逐漸向內縮進,將惶恐的人群聚集得更加緊密,儼然是經驗老道的掠食者。薇大喝一聲,瑰紅的洪荒順著她上揮的臂膀沿著手腕進入劍身,充斥著金屬刻紋上的每一道凹路,最終直沖天際。
數頭伊塔庫亞伸出骨掌,自它們指尖,光影扭曲成一枚小點,包裹黑煙的冰刺倚空而生。焦黑的骷髏釋放冰雨,對準下方手無寸鐵的獵物展開地毯式的轟炸,薇甩動重劍,斬狀的能爆瞬間震滅了數十噸重的致命藍冰,部隊前方的杰西左手握劍,右手持槍,與疾衝突襲的敵人展開第一波交鋒。
「伊塔庫亞!」杰西的聲音充滿震怒與恐懼,他揮出的劍身直直斬在敵人的手臂上,凌厲的劍風盪開了遮面的斗篷,顯露出底下的枯骨。
自焦骨的利牙間,詭異的吱咯扣響一連串傳出,他認得這種語言。
雜種、叛徒、汙穢之物。它們說著。
十名伊塔庫亞瘋狂地撕咬,它們沒有與主戰力正面搏殺,而是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虐殺毫無還手之力的平民,即使薇和杰西使盡渾身解數,最多也只是延緩人們死去的速度,常規的士兵自然更不用提,對伊塔庫亞來說,他們和饗宴上的美饌毫無差別。乾枯的人骨宛如地獄的使者,大啖生靈的絕望,任憑刀砍劍劈都無法傷其一毫,偶時,薇的能量衝擊能讓它們動身閃躲,但伊塔庫亞那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狂速令『命中』這個前提成了天方夜譚。
它們驅使冰雪,主宰暗影,暴亂的黑色大觸和漫天雪白是地獄的真貌,每當杰西或薇試圖阻止一頭伊塔庫亞朝人民伸出利爪,其他總會趁虛而入。
血戰玷汙了澈溪,人們的屍體在湍流的水道中順流沖刷,一具具破碎的殘軀幾乎要顫碎了薇的心,她越是揮劍劈砍,越感覺到自身的無力渺小。伊沓夸咬下了她的腰肉,用利爪劃開她的手腳,從那興奮嗜虐的骨顫聲中,她清楚地體認到這對它們來說不過是一場遊戲。
飛竄的死亡從劍隙間穿越,伊沓夸如入無人之境地享受著人肉盛宴,無堅不摧的軀殼以及天生的殺戮慾望讓杰西和薇無力可使。或許在力量和速度上兩人還能較上一勁,但數量上的劣勢決定了關鍵,光是一頭只存在於傳說的暗影大凶就足以使兩人全神貫注才能對付,更妄論一次挑上十名。
最終,當烏里蘇姆領著援軍趕到,薇已經僅剩意志力和不肯停止的腎上腺素支撐著她的軀體。杰西的情況則更加糟糕,伊塔庫亞雖然沒有重創了他的身體,卻嚙傷了長久堅持的鬥志,看著血流成河的死傷人民,他幾乎被絕望滅頂。這場戰鬥持續了不過寥寥二十分鐘,原本浩浩蕩蕩的五萬人部隊僅剩八千人存活,而這一切的元兇,僅僅是十具焦黑骷髏,甚至還湊不滿一個班。
赫雅莘立於峽谷之上,她默然注視這一切發生,毫無表情的面龐後,或許只有芮雯能參透想法。
「妳在哭嗎?」
聽見芮雯的嗓音,赫雅莘伸手觸碰自己的眼角,濕潤的觸感讓她有些意外。
「一頭有感情的怪物,真是罕見。」
「有時候我真希望妳不是我的想像,芮雯。」赫雅莘說道。
「不然呢,妳要殺了我嗎?」芮雯不以為意。
赫雅莘深吸一口氣,她目送著伊塔庫亞向西方撤退,惆悵的身影在原地呆立良久,直至夕陽的血紅落入地平線下,她才反應過來,動身前去尋找自己的哥哥。
白月高掛玄空,三條人影圍於火堆旁,他們分別是赫雅莘、杰西、還有彼時臉上毫無皺紋,神色冷峻的大法師烏里蘇姆.卡多許。他們紮營於流霄外圍,日後,這座城市將會以青木見的名稱流傳於世。
「妳不需要太過自責,妹妹。」杰西說道,此刻的他正用一抹微笑來掩蓋沮喪。赫雅莘看穿了兄弟的假面,她沒有選擇揭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