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個夢。
夢的內容很長,長得無從記起。
夢的內容是關於我。不是此時此刻的我,而是稍早一些,尚未理解何謂犧牲與守護的路克。彼時無名的少年剛從漫長的夢魘中甦醒,他發現自己身在一片荒廢的黃土地帶,不知從何而來,不知去往何方。
他過著和野獸無異的生活,獵殺著流浪者,吞食他們的靈魂果腹,儘管大多是將死之人,一股詭異的感受依然充斥心底。
這麼做是錯的。他告訴自己。卻不知道這種念頭源自何處。比起內心的拷問,令人上癮的殺戮快樂則更加外顯,久而久之,他似乎忘記了善惡。
他是個憤怒的人,因為孤獨而憤怒,因為日光而憤怒,因為作祟耳邊的靈魂而狂躁不已,唯有在鄰近破曉的灰藍天光之下,那雙充斥暴力的藍眼才能獲得片刻的安寧。
依稀間,他見到了母親,不是被大腦捏造出的虛幻造物,而是真正的她,至少她堅信這一點,儘管無從證明。她有著美麗的臉龐,帶著皺紋,帶著疲倦,時光在皮肉上刻下了操勞的痕跡,卻未能奪走本於骨相的容顏。
「向西去吧,路克,在那裡,你會找到愛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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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洞的裏側,路克孤身一人跪坐在黑暗之中,眼神空洞,首目低垂。在他的面前,一具漆黑的骸骨仰面朝上,那是人的骨頭,路克望入那空空如也的眼窩,神情恍惚。
四周空無一物,光線微弱得幾乎不存在,這是片奇異的空間,虛無大肆橫行,唯有少量的概念存在,或許也是因為這樣,他才倖免於墜落而死的下場。偶時,路克會聽見呼吸聲,緩慢而沉重,但當他往聲源望去,那裡卻什麼也沒有。
唯有骸骨,這具屍骨是除了路克之外的唯一造物,難道是摔落下來的前人?還是某種古老的生物,說起來,自己似乎並不知道大空洞的成因,甚至是直到上一次來到荒城區,他才意識到在石心城之外還藏有這般駭人的事物。
這不合理,邏輯上來說完全說不通。
他能夠好端端地待在此處,說明空洞之下並沒有立即性的危險,但除了面前的焦骨之外,他再也沒有看見其他生物的蹤跡,連誤入的動物都沒有。
再者,在荒城區遊蕩的那些日子,他也從未意識到空洞的存在,不只是他,其他流浪者亦是如此。在芮雯把自己逼到這座無底的深淵前,它彷彿不存於世。
或許這就是關鍵呢?路克轉念一想,唯有觀測到空洞的本體,才會意識到它的存在。若真是這樣,能夠扭曲事物被『看見』的本質,想必是極其高深的秘術才有辦法做到,那又是誰,在什麼時候,對空洞佈下了這等魔咒?
路克意識到,在那具骨骸的手中,有著一封被捏出摺痕,微微泛黃的信紙。他有些艱難地掰開了骨骸的手指,儘管早已死去,這具軀殼的主人也不願輕易交出守護的信封。但路克別無他法,他不確定瓦萊婭要過多久才會找到這裡,他甚至不確定十三議會有能力定位到自己究竟被迦塔卡帶往何處。而說不定,這封信中會有逃出生天的線索。
紙張意外的堅韌,路克本以為在時光的洗禮下,信封應該會變得又粉又脆,但它卻還能承受自己有些粗暴的拉扯,難道說這人並未死去許久?
在一番絞盡腦汁,從各種角度的拉扯拖拽之下,路克總算成功將信封取出,上頭的文字用古語書寫,出乎意料的,路克認得這種文字,就像母語一樣熟悉。
信封的署名寫著——赫雅莘。
一瞬間,路克感覺天旋地轉,失重的感覺讓他坐倒在地,慘白的雙唇顫抖著,發出間歇的短促抽氣聲,他感覺紙張在指間滑落,只能更加用力地捏緊,生怕自己在震驚的支配中鬆開了手。
赫雅莘。墨水暈染的線條遠比任何咒語更加強大,路克幾乎無法思考,若這封信是來自他的母親之手,那麼躺臥於地的骸骨⋯⋯
拇指的指腹撫上了紙面,一點一滴地撬開印泥的封印。緊張不足以形容此刻的心情,雷擊的大腦混雜著一絲興奮,讓路克的動作更加魯莽,他好奇著,信的內容究竟會寫著什麼?任何角度的揣測都不足以填滿那將要滿溢而出的情緒。
預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就在路克的十指間,信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風化。他驚愕無比,每一個細小的動作都使脆裂的紙張化作齏粉,恐慌之中,他鬆開了對信封的掌握。鈷藍的眼望著它落在黑暗的平面上,連同上頭承載的文字碎裂、崩解,成為喪失意義的木質粉塵。
路克的手指在信封的粉塵上胡亂攪動,他知道這麼做除了徒耗自己的體力外無濟於事,緊咬的牙關使頸部的肌肉繃緊,他的腦袋後側隱隱生疼,他唯一的,最重要的——
時間喪失了意義,路克無法判斷自己頹喪了多久,心底螺旋的空洞遠比四周的黑暗更加噬人。他再一次跪坐在骸骨面前,任由失落沖刷全身,寂靜的空間只剩下他的呼吸聲仍能耳聞,無風無雨,甚至連黑影的低語都變得格外吵雜。
可正是這一個念頭喚醒了路克的希望,假使這封信來自赫雅莘,那麼,或許屍骸本尊就是縈繞在他心頭,那個始終揮之不去的身影。退一步來說,即使這具骸骨不是他的母親,想必也是與她有著密切關係的人。
路克緩緩抬手,數百條靈魂淬煉而成的黑影自他的膝下開展,黑暗讓他看不見影子,但這無關緊要。隨著玄墨蛇爬上路克的手指,他屏氣凝神,操控暗影遠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困難,就像在暴風雨中行駛小船。
絲絲黑煙自路克的指尖浮出,他伸出食指,點向枯骨的眉心。
預料之外,他並沒有進入骸骨的記憶,四周的黑暗形變了,絲絲微光透入深淵,為眼中所見賦予輪廓。頂天的尖拱向上收束,石刻的線條朝四角輻射,與石樑相連,宛如一副巨大、被掏空的肋骨,籠罩著渺小的少年。
樑柱排成森嚴的隊列,把空間切割成一條條狹長的廊道,稀薄的白光自晶彩的琉璃窗斜映,路克辨認著窗上的彩繪,他看見了戰爭。一方是焦黑的骨骸,並非一隻,而是成群結隊,黑影纏繞它們失去血肉的身軀,在琉璃作品特有的風格下宛若火焰加身,黑色的火焰。
另一方則是人類,路克看見了一名身穿紅衣的女人站在最前線,號令衝殺,綁成單辮的黑色長髮和眸中的一點銅黃讓他想到了一位故人,那位欲言又止的混血夢魔,薇.阿蘭霍斯。
還有一人站在她的身邊,儼然是並肩多年的戰友,路克端詳著那人的容貌,屍白的左手撫上了自己的臉頰。原因無他,只因那人居然長得和他一模一樣。
那存在於背景的呼吸聲變得更加明顯,路克強迫自己將視線從彩窗上移開,他挪動腳步,向聲音的來源走去。
這是一座教堂。路克在前進的過程中逐漸篤定,這就是巨坑的真相嗎?一座古老的,受詛咒的教堂?
在教堂的末端,血肉鑄成的藤蔓爬滿黑牆,紫紅的細胞微弱地鼓動著,它們彷彿有意識般,向著某一個中心點匯集。在肉蔓最密集之處,路克聞見了腐臭的氣息。是那頭披著人皮的怪物,它的身軀緊貼牆面,彷彿血肉已和那黑影打造的高牆融為一體。路克的瞳孔因震驚而放大,逐漸平復的呼吸再度變得急促。這不可能,那頭怪物應該存在於青木見才對,它沒有道理出現在這裡,這一點都說不通。
「可花了你真久才來到這裡。」
路克的身後,一道嗓音挾帶絲絲嘲謔,他不需要回頭,就能判斷來者何人。
「這就是妳的計畫嗎?芮雯。」路克冷冷地說道。他轉過身去,映入眼簾的是那張與自己同等蒼白的面龐。「把我困在這裡,成為妳的囚徒。」
那雙妖異的異色瞳閃過了一絲詭異的光彩,粉白的嘴角先是向上彎起,隨即,芮雯放出了一陣毫無收斂意味的大笑。
「你⋯⋯唉,你這傢伙⋯⋯!」女人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不去當笑匠真是太可惜了,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機會這樣好好笑一陣了。」
路克不明白面前的女人在發什麼瘋,他嚴陣以待,隨時準備釋放黑影的力量。但芮雯似乎沒有把他當一回事,她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深吸一口氣。
「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路克?」芮雯的嘴角仍留有一絲方才的笑韻。
「空洞的裡側。」路克說道。
「對,但也不對。」芮雯歪著腦袋,打量著路克,像是在端詳一頭有趣的動物。
「我都快忘了以前的你是這樣子的性格⋯⋯」她喃喃說道。接著踏步向一旁走去。「你還沒有注意過這裡的牆壁吧,路克。」
路克看著輕易走遠的芮雯,眼下單憑他自己要想逃出生天可說是難如登天,不如看看對方葫蘆裡在賣什麼藥,說不定還有一線希望。帶著這樣的念頭和十二分的警戒,路克跟了上去。
芮雯伸手撫過牆體,接著,她的手指停了下來,自彷若無物的黑色平面,她抽出了一個近乎純黑的扁平長方體。芮雯伸手將那樣物品遞給路克,那熟悉的觸感令他備感驚奇,路克來到芮雯身邊,伸手觸碰他本以為是黑暗構築的牆面。
「這是書?」路克疑惑地問道。他緩步行走,這是一整面的書牆,他的指間能感受到書背間的隙縫。
路克翻開芮雯交給他的影之書,上頭的文字以第一人稱寫下,這一頁的內容很短,彷彿隨手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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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監獄,據說石心城對待罪大惡極之人的刑罰,是終身待在瑪蓮卡迪亞獄塔的單人牢房,除了獄警之外,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其他活人。直到親身感受,方才知道這種感受遠比死亡更加痛苦,時間失去了意義,永恆是最終之大敵,我渴求酷刑的結束,卻不知是否有那一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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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文字書寫的痕跡,一份恐怖的猜想於路克心中萌芽,但那念頭實在太過龐大,也太過恐怖,以致於大腦選擇暫停了繼續思考。路克翻了幾頁,這一次,猶如為了強揭他心底那不願被印證的猜測,冰冷的白色文字,以他最熟悉的筆觸寫下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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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熱衷於凝視火焰,對於我這種人來說,這似乎顯得有些怪異。
那是一個秋日的午後,幾名孩童在空地上玩著一種名為『蜻蜓球』的遊戲,我不明白玩法,我從未去理解。
「衛星與大陸之間的引力造就了潮汐,沒有月亮,海岸邊的潮起潮落將不復存在,洋流的流向會發生劇變,我們也或許不能再享受到如此柔和的陽光。」
「話是這麼說,我依然喜歡將它當成是天空的眼睛。」
「如你所願。」
「據說今年冬天的巨石之城會發生『雙月』,我有這個榮幸邀請妳一同欣賞嗎?」
「恐怕不行。」
「或許可以再考慮看看?」
那是一個秋日的午後,這段對話來自一對陌生的男女,它平平無奇,卻在我的腦中久久揮之不去。我不明白原因,我從未去理解。
「我的筆跡⋯⋯」路克的聲音低得幾乎不可聞,他的手指撫過文字,線索串連成否定常理的結論,他恐懼真相,哪怕只是片面。
他看向芮雯,以顫抖的雙唇宣告。「這是我的筆跡。」
但芮雯並不在那裡,路克孤身一人,站在偌大的穹頂之下,徬徨無措。芮雯訴說了教堂的秘密,接著再度遁入黑暗,連番數次,路克不禁開始懷疑,那名女人究竟是真實存在,還是大腦的憑空杜撰?
「芮雯?」路克輕聲呼喚,回應他的只有無盡虛空。
路克持續翻閱著書頁,試圖在其中找到離開的線索,熟悉的字跡為他帶來莫大的恐慌。他究竟是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樣的形式來到這裡,寫下如此海量的文字?一本接著一本,一開始,他還會將書放回架上,但卻發現自己要想在茫茫影牆中找到同一本書就得花費不少心力。出於急躁和方便,黑色的長方體在少年腳邊逐漸堆成小山,他的雙眼因快速的掃描而疲累,但心卻不願放棄。有些名詞與事件是路克所熟悉的,有些則不是,比如在他翻閱的第十五本書中,寫下這本書的那位路克不斷提到『寂靜遠山』,但此時的他卻一點印象都沒有。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花了多長的時間,也不知道為何十三議會還沒有來拯救自己。念及此處,路克驚愕於自己的想法,從何時開始,他會對自身以外的人抱有期待呢?
在瀏覽第七十二本書時,一段文字吸引了路克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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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之劫的初始,沒有人預料到這會成為一場遍及全世界的災難。
太陽曆1952年,西方大陸的一間葬儀社發現了某些骨骸無法被火化,死者大多無名無姓,燃燒後的軀體烤乾了血與肌肉,當外殼煙消雲散,裡頭的磷與鈣同樣因高溫崩解,露出了本不該存在於那,藏在骨頭下的第二層,宛若鉛焦黑的枯骨。那些骨頭無法被破壞,無法於紅外線下顯現,彷彿儀器的另一頭根本什麼都沒有。
沒有人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科學無法解釋,久而久之,這件事也無疾而終。
三十年後,一名紅眼白髮的女巫降世,她自稱葒.阿萊赫紐斯。女巫施放了規模遠超任何人類所能企及的法術,她融合了科技與魔法的世界,喚醒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惡魔與鬼怪。而在強權國家的實驗室中,共計六千三百二十四具骨架響應了召喚,他們以無形之力連接軀體,無須依靠肌肉移動,無須仰賴大腦思考。
魔女稱呼這些造物為伊塔庫亞,它們嗜殺、殘忍、且智力超群,所及之處屍橫遍野。但物理上的毀滅性並不是它們最致命的武器,伊塔庫亞以靈魂為食,並吸收其力量,創造出能夠使生靈陷入瘋狂的黑影。
有時,伊塔庫亞會偽裝成人形融入社會,除了極個別的案例外,沒有任何方式能夠從外觀區分人類與伊塔庫亞。然而,它們有一樣習性十分特別,伊塔庫亞只需要透過極少量的食物來維持正常的生命體徵,他們無法品嘗到食物的味道,不過,有些個體會透過模仿的方式來欺瞞人類,故而此判斷方法也僅能做為參考。
以上,是我從舊世界文檔庫中得到的資訊,阿格尼姆的恐懼是有理由的,烏里蘇姆之所以不想讓我接近荒城區的空洞也是有理由的,但大法師最終未能阻止星煉教會,我落入了空洞,得知了世界的真相。
我是燃燒兩個世界的黑色火焰,燃燒時光巨河的黑色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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鈷藍的雙眼凝視著最後的這行文字,數百條乘載業力的黑影於耳邊低語,勉力維持的神識被歷史與未來的洪流撕扯。琉璃上的玻璃拼畫無聲閃爍,沐浴在戰爭的光影中,路克陷入了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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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之下,迦塔卡仰望夜空,每隔七年,名為『普羅托波洛斯』(Protoporos)的小行星會短暫地在瓦雯塔上空滯留,形成罕見的雙月現象。星幕高掛,瑩黃與皎藍俯視大地,好似那無邊玄黑的瞳眸。迦塔卡僵硬地露齒而笑,厚實的手掌交疊背後,在他的身邊,星煉教會的人員來來去去。
自路克墜入空洞後,時間過去了八個小時,四十四分,二十六秒。
這裡是荒城區,一個就連石心城都半放棄的荒蕪之地,四百年前的『地之劫』正是於此地畫上休止符。終結戰爭的代價是如此巨大,以致於往後的無數世紀,以空洞為中心的方圓數十公里幾乎寸草不生,無數英傑嘗試重建,掌握緋紅之力的混血夢魔嘗試過、預視萬物的大法師嘗試過,但最終,他們無一例外地失敗了。這裡成為了除瑪蓮卡迪亞獄塔之外的第二個罪犯集散地,那些在服刑完畢後無法回歸社會,卻又罪不致於永久待獄塔的人們,最終無一例外地,走向了流浪的命運。
這也是為何那天眼密布的律法並未在第一時間觸發,地平線上沒有維序士的跡象,那稀少的巡邏人員早已被滅口,石心城要想察覺星煉教會的計畫,恐怕還得好一陣子。
迦塔卡利用了大權的毀滅,他控制了記憶混亂的阿蘭琦娜,用她帶有破除魔法的利刃劃開了封印,解放阿格尼姆。儘管這樣,單憑腐朽的大權就想要擊敗十三議會和青木見的軍隊還是過於不切實際,解開封印、利用魔法師轉移阿格尼姆,這全都是為了耗損對方的戰力,唯一的敗筆就在未能殺死那頭同樣來自北方的狼裔,不過,獵殺可以延後,路克.卡雷恩最終還是落入了星煉教會之手,那位大人的指示只有一個:不計代價,務必讓這名少年與空洞接觸。
現在,他們只需要等待收成。
迦塔卡的斥侯定時向回報著周邊情況,就在剛才,他們說在營地周圍看見了一名金髮綠眼的女孩。迦塔卡的記憶中並沒有與之匹配的臉龐,但能夠應對的這般迅速,恐怕是十三議會方的人馬。但這一切都無所謂了,迦塔卡的任務已經達成,只要在羽化完成前,不讓任何人靠近此地即可。
距離日出還有將近四個小時,雙月之下,空洞的漩渦螺轉,聖白的天使塑像神態平靜,彷彿此地沒有邪惡。
風向變了。這只是個不起眼的細節,但迦塔卡卻沒有放過,來自西北呼號的氣流轉成了東風,從剛才就持續吹拂。
「大人。」傳令手來到迦塔卡面前,那恐怖的臉同樣汙染著部下的心神,男人姿態謙卑,不敢抬頭與惡魔對視。「斥侯回報,在六公里外看見了一名——」
話音未完,沸起的人聲如同火藥引燃,在平靜的營地爆發一陣炸響,電光火石之間,一道銀芒乍現人群,龐然獸影以力破萬軍之勢緊隨其後,在空中劃出弧形的藍白,那是一頭比雄獅更加龐大的野狼,有著火焰般的藍色毛皮,以及古生物般鋒利的五爪,隨意的一掌都足以掀翻數人。不可思議的景象讓所有觀者呆愣原地,接著在回神之前,便已被箭梭的蒼銀奪去性命。
銀光閃過的第一瞬,迦塔卡面前的傳令官身首分離,第二瞬則直指他那肥碩的頸部,迅比雷電,破風的銳音堪比子彈。金鳴引動火花,瓦萊婭的利刃停在空中,距離迦塔卡不過半臂之遠,隱形的劍鋒為男人擋下了這致命的一擊。見狀,瓦萊婭喚起魔力,符文浮游空中,引燃翠藍的魔焰,迫使黑蔓纏身的士兵現形。熠耀的輝光下,與雪同色的肌膚喚起迦塔卡心中的獵殺之火。正如為了獵捕路克的迦塔卡,來自北方最後的狼裔橫越萬里,向命中的大劫發起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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