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支離破碎從不讓我感到無聊。
演化保留的生理缺陷、無處不在的兩極矛盾、以及由此衍伸,那充滿哲理,同時滿口胡話的形上學,它們並不邏輯自洽,反倒漏洞百出。就像是一台失去零件與魔力引擎,卻強行開上鐵軌的浮影舟,在混亂與破碎中顛簸前行,也正因如此,我並不相信有無上大能的存在。
一直到熟悉掌握了能力之後,我才意識到這些事,其中很大一部分則是來自時間流速的不定性。現實的一秒可能是夢境中的十年,夢境中的一秒可能是現實中的十年,最讓人惶恐的是,這兩者可能同時並存。我是個迷途的旅人,在時間與空間的汪洋中任由海流沖刷,載浮載沉,無力感充斥四肢百骸。
最終,絕望吞沒了我,我回到旅途的肇始,並在牆壁上留下了這句話:
『不要信任時間,時間是萬物的大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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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工具垂懸半空,白底的金屬外殼漆塗著櫻粉的圖樣,車廂隨著風小幅度地搖擺,路克身處其中。隨著海拔攀升,平地的景物化作徒具色彩的幾何,來往的人群猶如蟻點。數十名乘客被裝載在一個巨大的金屬車廂中,沿著繩纜與無形的風場移動,這又是青木見的一個特別之處,一種被稱為『雲梭』的交通工具。
在路克的身邊,瓦萊婭將蒼斬的信重讀了一次:
給看見這封信的同僚:
我沒事。
接下來的幾個月,我恐怕沒有辦法與你們聯絡,城內出了大事,一些不該出現的東西回來了,我得出一趟遠門。這趟旅行的目的地,我只有讓親信知道,請烏里蘇姆大師不用費神來搜尋我的位置。
最後,如果讀到這封信的是瓦萊婭,抱歉,這次去的地方沒有好吃的可以當伴手禮帶回來。下次我們再和薇、小艾絲、瑪格萊塔、瑟拉芙她們幾個一起去冬青的花園吃甜點,好嗎?
最愛你們了,所有人。
瓦萊婭深吸一口氣,收起信封,蒼斬從來不會不告而別,這點令人放心,但這次就連她也只來得及留下一封手信,說明事態的嚴重程度恐怕遠超想像。
死去的親人回來了。瓦萊婭沉思著這件事背後的影響,她無法自制地打了個寒顫。那些沉默的不甘,那些未竟的遺憾,一部分的人獲得了第二次機會,但代價會是什麼?
如果能再度見到她的丈夫和兒子,她又願意犧牲多少?瓦萊婭不敢細想這個問題的答案,她看向身邊的路克。他是否也有未完的話語,等著對誰訴說?
一旁的路克自然不知道瓦萊婭的想法,他的目光有意識地迴避藍天,放眼大地。天空向來不是他擅長的領域,無害的藍白與耀陽粉飾著潛藏於星宇的無窮黑暗,但人類這種源於大地的生物對星辰大海有無可言明的狂熱。這份狂熱是如此強烈,以至於讓他們跨越了對墜落的恐懼,以魔力與科技向藍天之外的無窮黑淵點點迫近。
「先生?」
突如其來的叫喚中斷了路克的狂想,他的視線移向膝蓋高度之處,只見一名憂心忡忡的女孩正抓著他的衣角,怯生的雙眼不敢與他對視。不同於東澤人常見的深色瞳眸,女孩的雙眼是溫和的淡綠,高挺的鼻樑和潔白的連身洋裝讓她尤為醒目。
「能幫幫我嗎?」女孩魂不守舍地問道。「我找不到媽咪,你有看到她嗎?」
路克搖了搖頭。在這種地方走散?難道說女孩的母親還沒來得及上來,這輛雲梭就出發了?
女孩沒有哭鬧,只是神情沮喪地點了點頭,又轉向下一排座位的旅客,路克聽到了她問出相同的問題,但那人顯然不想搭理一個來由不明的小孩子,再往後亦是如此。
寒冷的妖風在密閉的車廂內拂過路克的臉頰,他打了個機靈,左手的五指不安地搓著,直到一份柔軟光滑的觸感引起了他的注意。
蒼白如蠟的五指如花瓣綻開,映照於錯愕的藍眼中,一根雜亂岔毛的黑色羽枝無聲地躺在掌心。
唯屬於路克的刺耳鴉鳴如警鐘奏響,皮膚下的酥麻感如針般劃過他的神經,那是恐怖到來的前兆。自己做錯了什麼?
那個女孩。路克當即判斷。飛速運轉的大腦將與女孩的短暫對話重現眼前,她的五官、她的裝扮,一切都再正常不過。那麼,他一定是漏掉了細節,一樣極為重要的事物。女孩的詢問聲並未停歇,但路克不敢回頭去驗證自己的猜想,唯恐引起更嚴重的後果。
它有注意到嗎?觸發條件是什麼?自己該不會已經做了不該做的事?影響對象是針對個人還是一定範圍內的所有個體?如果是後者的話——
「瓦萊婭——」
路克的聲音與思緒一同碎裂,在他的身邊,那張本該屬於瓦萊婭的臉正緩緩轉向他。
但那不是她。
她的頭顱向右轉動了九十度,脖頸嘎吱作響,扭轉如絞人的粗索,混濁乳白的眼珠自過大的空腔內突出,盲目、空洞,卻切實地盯視著路克。屍斑遍及全身,在無血色的皺縮皮膚上,紫黑的印記彷彿死亡之吻,過度層疊的皮膚鬆垮地披在梨形的臉部骨架上,太陽穴過於凹陷、顴骨的位置太低,顎骨又異常寬大,滑稽得引人發噱,亦恐怖得令人作嘔。
而它正笑著。
那是人類模仿不出的弧度,嘴角咧開至耳後,露出皮下皺縮的暗紅肌理,錯亂的齒列如風化斷裂的墓碑塚傾斜曲折,深黃斑駁的骨片與黑色的汙垢,無唇的笑容和腐化的血肉。
「早⋯⋯安⋯⋯」怪物的嘴巴沒有動作,它的聲音是違和的溫柔,非男非女,挾帶著不仔細聆聽絕無法察覺的失真感。
它的脖頸拉長,斜歪一側,濁白的雙眼沒有任何倒影。「你要來杯特調嗎?」
「不,」怪物似乎是否決了自己的提議,變形的頸椎如樹枝歪折,它的雙肩時而對齊,時而高低,手臂長短不一,每一次的動作,就連最細微的移動手指都伴隨著令人畏怖的骨折劈啪聲。
「我想要——想要喝點提神的——」怪物猶豫地說道。
自始至終,路克都沒有動作,麻痺身體的驚嚇在見到怪物後的數秒已經消褪,現在的他純粹是不敢輕舉妄動。
觸發現身的機制是⋯⋯與女孩對話。路克極力思考,這並非易事,尤其是斷骨的折裂聲不斷干擾他的大腦。
為什麼後方的人沒有回應?這個問題的答案昭然若揭,撇除全車廂的人都人性冷漠這種荒唐的答案外,路克能得出的結論僅剩一者:
他們看不到女孩。
路克看見了她,回應了她,導致自己被怪物鎖定。
「兒子⋯⋯別玩太晚,早點回家⋯⋯」怪物說著,聲音從男聲轉為中性而帶有磁性的嗓音。然而無論是哪種音調,都充斥著非人的怪異感,沒有情緒,沒有起伏,唯有單調的音節譜出的學語。
路克不明白怪物所選擇的字句規律,但這並非重點,它到現在都沒有攻擊他,這只說明了一件事:路克不符合攻擊條件。
他想要觀察身邊的環境,又擔心視線本身就是取決攻擊與否的條件。自己還在現實嗎?還是說從回話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被拖入了與現實重疊的異度空間?
路克直視著怪物可憎的面目,接著,他緩緩移動了指頭。
沒有反應。這一結果出乎路克的意料,他甚至都做好了召喚黑影戰鬥的準備,然而,怪物依舊待在原地,抽動著身軀,以滲人的笑容面對著他。
隨著重心從骨盆漸漸轉移到腳底,路克持續維持著與怪物的視線連接,左手撐住椅背,雙腿發力撐起身體。
「它是不會放過你的。」
倏然穿入耳中的聲音讓路克差點倒彈數步,那並不是怪物在說話,卻讓路克寧可希望是如此。
透過窗戶的倒影,路克看清了發話之人,兩條纖纖長腿隨性地交疊,破爛的黑色斗篷籠罩全身,剛硬的漆黑烙痕雕於慘白的肌膚上,似是血流,又如蛛網。路克認得那張面孔,正如迦塔卡一般,來自荒城區的夢魘跨越了半顆星球,追趕著他,邪惡如戲謔的呼息寒涼著他的脖頸。
路克沒有把視線從怪物身上移開,又無法肯定身後的女人會一直安分地待在原地。他感覺自己像一頭被兩頭野獸夾擊的動物,進退維谷,無從選擇。
但它們始終沒有動作,無論是怪物,還是女人。這一刻,路克察覺到了變化。不同於上次的遭遇,窗中予以回望的倒影面無表情,女人的面孔依舊白如死屍,但不再瘋邪,她的肌膚充滿斑駁的裂痕,宛若風化的塑像,就連雙眼都蒙上了一層厚灰,晦暗無光。
在一翻激烈的內心搏鬥之後,沉默依舊堅守陣線。
「它不會離開的。」女子的嘴唇沒有移動,她的聲音慵懶自適,彷彿對路克的緘口早有期待。
路克沒有回話。作為回應,輕短的謔笑從女子喉間傳出,她在挑釁路克,嘲笑他的膽小。
「你能不能⋯⋯幫我搬這個箱子⋯⋯」怪物兀自說道。
雲梭持續前進,路克無法判斷時間,光的方向已經好一陣子沒有變動了,太陽隱於雲後,周圍的乘客或站或坐,有些欣賞風景,更多則在閉眼小憩。路克現在才發現,乘客的影子與身體微妙地分離,一絲不連;整節車廂宛如浸泡深海之中,外頭寂靜得彷彿身處水底,所有聲音都被某種厚重的壓力隔絕。
「這裡的時間流速不同。」女子說道,毫無移動的面部肌肉和風化的表皮讓她像是戴了一張人臉面具。「時間不是你的朋友,你終究得踏出這一步。」
路克依然沒有答腔,卻忍不住思考這句話的正確性,他現在存在的空間究竟處於現實的哪一個夾層?他沒有辦法判斷。雲梭運行的咕隆聲像是時鐘的指針提醒著他,萬一對方說的是真的呢?他可不希望自己回到現實後,發現已經過了好幾天,甚至過了數月。
一番掙扎後,路克開口問道。
「妳是誰?」
女子微微傾斜腦袋,詭異的人面封鎖了一切感情的傳遞。在她左邊臉頰的上方,一塊石質的硬皮自她的臉龐脫落,顯露出下方的眼眸,那是一枚燦若流星的紫玨,正如路克在荒城區列車上見到的一般。不同於當時,存在於女子眉眼中的邪毒消隱大半,她眼帶期許,甚至有些欣喜。
「我的名字是芮雯。」女人回答道,她將右手探出斗篷,用新生的左眼端詳著自己。纖瘦的白臂同樣裂紋滿布,幾片脫落的皮與石屑讓路克回想起那名衰敗的聖靈,聖荷菈忒。
「時間開始逆行了。」她輕聲說道。「恭喜你。」
路克不明白這段話的意思,他的注意力依舊大多放在怪物身上,那恐怖的面容讓他難以分神。
「不必多想,它會跟著你,不斷尋找著你的下落。」女子說道。
「直到殺了我嗎?」
「直到你同意跟它走為止。」女人理所當然地回應。「當然,你也可以拒絕,但它終究會回來找你,它一向如此。」
「我不理解。」路克說道。
「我也不理解。」芮雯說道。
路克皺著眉頭,視線緩緩轉向芮雯,怪物沒有攻擊他。
「不理解什麼?」
「你的認知能力如此低下的原因。」芮雯眼中閃爍捉弄,口吻擺明了要激怒路克。
「這也很難責怪你,過度思考一向是你最大的特點。」
「妳需要說得更清楚。」路克回道,不讓喜怒形於言表。
「我說了,你可以拒絕它。」芮雯說道,不耐煩增加了幾分。「這裡的時間流速可沒法讓你想上一整天。」
路克沒有急於回應,有一件事讓他忍不住多加思索,不只是形象,面前的女子和當初在荒城區的夢魘中的氣質大相逕庭。此刻的她眉眼沾染了幾分人氣,舉手投足也不再如最初那般怪異。
「為什麼它會聽我的話?」路克起了疑心,敵我不明的古怪情況讓他無所適從。紫瞳的女人不再回應,轉而悠閒地哼起小調,怪物除了用它那的盲眼追蹤著路克的行跡之外,始終沒有動作。
「回答我。」路克問道。
沒有回應。路克的問題猶如拋入深淵的石子,芮雯恍若未聞,虛空吞噬了聲音,回答他的僅有怪物的妄語。芮雯眼角抽動,似笑非笑地看著路克。在某一瞬間,他似乎看見了她眼中的迷惘。
「偉大的⋯⋯神明⋯⋯請⋯⋯舒緩我的苦痛⋯⋯」
「妳想要我去往荒城區的空洞,是嗎?」路克不死心地追問。
芮雯搖了搖頭。
「不是我想要你去。」她說道。「是你終究會去,這是不可避免的。」
「這又是為什麼?」
「因為這是『已發生』的事實。」
路克張口欲言,不知從何問起,他心中的疑問不減反增,謎語之後還有謎語,未知之後還有未知,來自女子的一切都充滿令人挫敗的未解。
眼見答案求而未果,路克轉向怪物,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感官集中在它那皺褶而膨脹不均的人皮巨首上。
「我要你停止說話。」路克試探性地要求。
怪物倏然面向路克,兩雙非人的眼相對,幽暗的鈷藍恆常抓攫著膽敢入眸的光線;皺縮、膨脹不均的人皮之下,乳白的珍珠將光芒扭曲成無意義的線條。沒有一方的身影能在虹膜中現形。
昏幻的光線如夢似幻,路克的視線從怪物身上移開,路克靜待著,若有所思,瞽者則持續默不作聲。望著虛假的風景,芮雯話語的意涵在路克腦中逐漸清晰,他手握離開的鑰匙,但在那之前,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心念微動,暴亂的黑影自路克足下開展,疾如閃電地襲向芮雯。陡然竄升的力量撼搖著空間的穩定,一瞬間,車廂內的人們瓦解成無貌的白色形體,雲梭外的世界扭曲成天雲與碧山揉合而成的醜陋色彩。純黑的二維人形伸出無數扭曲的長手,卻在接觸到她的前一刻盡數停止,猶如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高牆——除了其中一道。那是路克藉由攻勢作為掩護,將黑影之力灌注到獵刀中的孤注一擲。
裹纏玄霧的獵刀釘入座椅的填充物,電光火石之間,最後一道黑影迸發,它那細長的指尖碰觸到了芮雯的面龐。她當即反應過來,驚怒交加的尖叫響徹車廂,她一把掐住了黑影的脖子,惡狠狠地將其粉碎。
容貌上原先的安閒此刻蕩然無存,芮雯猛地揮手,一股無形的力量蕩開簇擁的數十道黑影,妖紫的左眼如惡狼見血,怒瞪著路克。她十指蜷勾,細黑的絲線連上了騷亂的黑影,頓時間,路克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拉力,他對於虛影的控制權被蠻橫地奪過,它們反撲著自己的主人,無數雙影手釘住了他的四肢,緊釘在窗戶上。
沒有痛覺。路克捕捉到了這份關鍵訊息。這說明他確實不在現實,也不在夜寐時意外落入的深層意識海,而是兩者之間的狹縫。
芮雯手握銀刃,如無足的鬼魅般滑行至路克眼前,她的匕首抵住他的頸動脈。
「你這瘋子,我還以為你會是我們之中比較理性的那一個。」
路克沒有反抗,只是露出了一抹計策得逞的微笑。
「看來妳也不如我想像的那麼自由,」路克輕吐出聲。「芮雯。」
芮雯石化當場,怒睜的圓眼愕然不已。路克沒有放過這等良機,他全心全意地將力量放諸於每一枚出口的文字中:
「讓我離開。」
來自怪物的干涉支解了動盪的空間,虛假的造物碎裂成毫無意義的幾何。路克身後的地面消失了,虛無如墨水填滿視界,深空意味無盡的墜落,他的身體沒有重量,思緒缺乏邏輯,直至最後一絲神智被抽離之前,他看見了大快人心的一幕。那是芮雯眼中的惱怒。
莫名的震晃讓路克五感劇顫,他猛然睜眼,現實世界的光線重映眼前。沒有斷裂的人影,沒有恐怖的怪物,唯有秋末的冷溫輕拂臉龐。
瓦萊婭的手指搭上自己的肩膀,他向左望去,狼裔的嘴角上彎得很細微,卻令人備感安心。
「該下車了。」瓦萊婭用唇形說道。
路克點了點頭,準備動身。現實與幻境的切換讓他一時難以適應,他握緊拳頭,讓指甲嵌進掌心,伴隨痛覺,安心感一同傳入大腦。人們與影子相連,光線和聲音重回五感,陸續起身的乘客魚貫離去,路克選擇了排到了隊伍最後,迴避那股被夾擠在人與人之間的不適,他讓自己的意識下沉,整理紛亂的思緒。
前往鵺摩殿,找到蒼斬留下的線索。
上午的白陽普照大地,白雲稀薄,光線明亮,說是個好天氣絕不為過,但他無法放鬆,哪怕一絲一毫。
與埃努斯見面,整理已知的情報。
在秋冬交際的斜光映射下,無人可視,無人可聞,但它確實存在,似是黑影,又比尋常所見之影更加深邃。雲梭上的幻象並非空穴來風,此物正是最好的證明。
最終,答案水落石出。
就在路克的身邊,那頭人皮怪物的輪廓如影隨形,如鬼魅般縈繞心頭,久久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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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尊客,請留步。」
做為五感敏銳的狼裔,陌生的呼喚輕而易舉地傳入瓦萊婭耳中,她伸手拉住路克,佇足側首。就在二人右方數步的車站出口,一名約莫三十的青年男性對上了她的視線,身穿淡青外袍,袖緣繡有白鵠暗紋,腰帶則是深紅帶紫,宛如藏火的沉玉。
青年湊近數步,深深一揖,眉宇間帶有幾絲傲氣。
「瓦萊婭貴女、路克閣下,召使大人未能親迎,特讓在下前來迎接兩位,事出緊急,無禮之處還請寬待。」青年低聲說道,恢復挺拔的站姿。「此次會面的緣由,召使大人特別吩咐切勿在外提及,還請兩位尊客見諒。」
路克沒有當即回應,一部分是因為青年出現得實在太過突然,另一部分則是來自他對於東澤語的正式用語涉獵不多,只能勉強聽出個大概意思。一旁的瓦萊婭眼中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驚訝。
「召使大人?」路克問道。蒼斬的頭銜是戰主,那麼這名傳令官自然不是歸屬她的麾下,那麼,在一名青木見高官行蹤不明的情況下,還會有誰特地蒐集情報,動用眼線,只為了找他與瓦萊婭二人?
「是的。」傳令官慎重地點頭。「大人親自囑託在下,務必找到二位。」
路克以眼神詢問身邊的瓦萊婭,她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再無更多表示。見到此景,傳令官再次鞠躬。
「那麼,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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