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熱衷於凝視火焰,對於我這種人來說,這似乎顯得有些怪異。
那是一個秋日的午後,幾名孩童在空地上玩著一種名為『蜻蜓球』的遊戲,我不明白玩法,我從未去理解。
「衛星與大陸之間的引力造就了潮汐,沒有月亮,海岸邊的潮起潮落將不復存在,洋流的流向會發生劇變,我們也或許不能再享受到如此柔和的陽光。」
「話是這麼說,我依然喜歡將它當成是天空的眼睛。」
「如你所願。」
「據說今年冬天的巨石之城會發生『雙月』,我有這個榮幸邀請妳一同欣賞嗎?」
「恐怕不行。」
「或許可以再考慮看看?」
那是一個秋日的午後,這段對話來自一對陌生的男女,它平平無奇,卻在我的腦中久久揮之不去。我不明白原因,我從未去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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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他們待在裡面真的沒問題嗎⋯⋯?」
希露絲喃喃低語,面對死活不肯離開維茲里特的瓦萊婭,她最終選擇了妥協,兩名醫療人員被留在營帳外,以防突發狀況發生,聖荷菈忒同樣守在門口附近,看著匆忙往來的人群,幾人就這麼尷尬地罰站著。
路克就站在一步之外,他沒有參與瓦萊婭與僕從的對話,也沒有選擇和希露絲等人交流,只是這麼維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雙目凝視營火,眉宇間的淡漠近乎非人。
希露絲咬著嘴唇,路克注意到這是她在焦慮時的常見動作。
「相信自己的判斷,小毬貓。」聖荷菈忒溫柔地說道。
可愛的暱稱中斷了路克的思緒,他抬起頭,詢問似地挑眉。聖荷菈忒拍了下手,像是想起了什麼快樂的往事。
「她小時候老愛蹦蹦跳跳,又像隻圓滾滾的小貓——」
「可以了可以了,別再說了,奶奶!」希露絲打斷了聖荷菈忒的耳語,一臉恨不得當場挖個洞跳進去的模樣,一抹淡紅妝點著她蜜褐色的臉頰。
「在外面請不要這樣稱呼我。」她強忍著羞恥,語音不住顫抖。
聖荷菈忒笑意吟吟,路克的嘴角微動,卻又迅速消弭。懸掛在街杆上的燈籠火光搖曳,霎時間,乍現的靈光電竄入腦,他恍然大悟,卻又對自己的推理有所質疑。迦塔卡究竟是如何找到三人的?路克或許尋得了這份問題的解答,但在瓦萊婭康復之前,他的思路必須被留在黑暗中。
「瓦萊婭的狀況如何?」
這問題讓希露絲歛起了羞容,她的目光飄向營帳門口,輕微的人語從裡面傳出,但主僕目前還沒有出來的打算。路克略感疑惑,他的本意是確認一行人何時能再上路,未曾想希露絲面色居然會如此凝重。
「她有和你說過——」希露絲思索著用詞,卻不知從何下口。「不,是我失禮了。」
面對路克詢問的目光,希露絲顯得如坐針氈。路克鍥而不捨,以沉默壓迫希露絲的良知。終於,她妥協了,女人站近了一步,探頭俯向路克的雙耳,一旁的聖荷菈忒好奇地湊上。
「在我們為瓦萊婭治療的時候,發現了一些事,身為她的旅伴,我認為你有權利知道⋯⋯」
真相在希露絲的低聲訴說中水落石出,霎時間,路克只感覺五雷轟頂。
墨色籠罩的穹頂高懸,盞盞燈籠彷若流螢,在戰火荼毒的大地之上,希露絲的雙脣張合,柔和的音節化作駭人的事實,連在迦塔卡來襲時都未曾顯露一絲情緒的路克此時啞口無言,悚然的見聞讓他攢緊了拳頭。星月一如既往地沉默,所見所聞讓路克短暫地忘卻了對天空的恐懼,一時間,繁雜的人聲如煙消散,耳中所剩僅有血流與心音。
二十六道詛咒,十四條變形的肌腱,還有近乎全毀的聲帶。路克試圖理解這些數字背後所代表的含意,但那實在太過不現實,也太過殘忍。此刻他終於明白為何瓦萊婭從未開口,她是一匹被奪去嗥叫的狼,一股淒涼爬上路克心頭,荒誕充斥著他的五臟六腑。
「妳的意思是,瓦萊婭一直都在這種狀態下行動?」路克問道,有些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無時無刻。」希露絲凝重地點了點頭。「無法想像是何等病態的傢伙才會做出這種事。」
「惡魔。」聖荷菈忒忿怨地咒罵。「這不是戰鬥的傷痕,這是處刑。」
記憶的碎片與現實再度連結,路克知道是誰施加了此等暴虐的酷刑,那名有著地獄面容的男人。十三年前,迦塔卡幾乎摧殘了瓦萊婭身上的每一處零件,今天,他的出手再一次重傷了瓦萊婭,甚至差點致她和維茲里特於死地。
「真可憐。」
充斥腦海的思緒讓路克過了足足一秒才意會過來,這句話並非出自聖荷菈忒或希露絲,荒城區的孤風穿越萬里,那屍白的魑魅,那詛咒的紋身,在這寒意盛起的黑夜,屬於他的夢魘赫然回歸。
數十米外,格羅夫餐館廢墟的中央,侵害大腦的存在再度顯現。她就站在那裡,身披破爛的黑色斗篷,赤足踩於戰火焚燒的焦土,遠古的異力波蕩現實的紗幕,藍紫的異瞳與路克四目相交。恍惚間,消褪的記憶如捲浪回湧,路克雙目圓睜,他記起來了,從石心城到荒城區,一路深入中心,直面那恐怖的巨坑,忘卻之物閃回眼前,天使淚流黑血,手握眼球,猙獰得猶如惡魔。路克竭力穩定心神,以對抗洪流般的恐怖,女子則咧嘴而笑,四枚非人的的利牙座落於犬齒本該存在的位置。面對神色凝重的路克,她以戲謔回應,森森白牙之間,分叉的粉舌伸而又縮,隱藏於玩樂外表之下的危險令人戒慎。
「路克?」
少年異常的神情引起了聖荷菈忒的注意,她那雙略帶混濁的眼睛關切地看著路克,順著他的視線,她遙望遠方,卻一人未見。
「你還好嗎?」
「不,我只是在——」路克的牙齒搜刮著口腔內的唾液,卻從未感覺自己的口舌如此乾燥,他的視線無法從女子身上移開。「⋯⋯思考。」
自北捎來的寒風呼嘯,侵害現實的恐怖迅速消褪,徹骨的寒冷清澈了路克的視線。身後的動靜讓他回過頭去,只見瓦萊婭躬身拂簾,緩緩走出營帳,她的臉上沒有一絲淚痕或悲傷,左手卻多了一隻做工粗糙無比的狼手偶。考量到她是多麼急切的想見到維茲里特,甚至不惜違抗醫囑,一路連推帶搡地跑來他的營帳,路克對她的冷靜頗感訝異。
當路克再度望向女子所在之地,斷垣中已空無一人,敏銳的洞察力兀自嚙咬神經,直覺告訴他女子的出現與消失必然有其規律,哪怕從表面來看是多麼無序。只可惜聖荷菈忒已經注意到了他的異樣,路克不敢讓自己深陷思緒之海,鈷藍的雙眼嘗試聚焦於現實的變化。
瓦萊婭向希露絲遞去一張紙條,上頭的內容不過寥寥兩句,卻讓守護者大感訝異:
翌日午前啟程,煩請您照顧維茲里特。
「你們不打算多留幾天嗎?」希露絲問道。
瓦萊婭搖了搖頭,伸手比向營帳,示意她入內詳談。有那麼一刻,路克的雙眼與狼裔交會,但她卻別過頭去,正眼不看他半秒。
難道她知道自己的記憶碎片被他窺視了?忽然的態度轉變讓路克心頭疑雲大起,瓦萊婭蜷坐在地,一手握著刀鞘,另一手則緊抓著方才路克見到的醜手偶,淡漠的神情難以解讀。面對令人費解的情形,他無心多想,紋身女人的現身如蛇毒般侵擾著神經。她究竟是誰?路克無從得知。
她想要把我引去荒城區。路克思忖著這麼做背後的動機,但卻不斷被湧入大腦的恐怖畫面中斷,紊亂的思緒造就無數雜念。當路克思考得越多,他就越發堅信自己不過是枚棋子,烏里蘇姆、星煉教會、紋身女子、他們的爭鬥與算計圍繞著路克,卻也讓他無比被動。
但現在說什麼都太晚了。路克已經無法退出,況且,有一點他無可否認。路克望向沉默不語的狼裔,無論瓦萊婭心中所想,她確確實實地賭上了自己的生命為他們所有人戰鬥,光是這點就足以讓路克將更多的信任託付予她。
希露絲走出營帳,並示意路克入內。
「輪到你了。」
掀開帳布,角落的病床上,維茲里特倚牆而坐,他的胸部和頭部都有包紮,若非瓦萊婭為他擋下了砲彈,傷勢恐怕只會比現在嚴重十倍不止。路克頷首致意,這名僕從向他擠出了一抹苦笑。
「可真是刺激的一天。」
「有些刺激過頭了。」路克答道。
維茲里特乾笑幾聲。「說來可真丟人,我一點忙也沒幫上。」
路克不置可否,只是平和地說道。「至少你還活著。」
「是啊,只可惜這傷沒有個十天半月是好不了了。」維茲里特惋惜地說道。
路克先是一頓,這句話背後的涵義緩慢地進入他的大腦,他微微點頭。
「瓦萊婭知道嗎?」
「她明白接下來的旅程不會有我的陪伴。」維茲里特神色凝重。「我的主人,她將這一切歸咎到自己身上,這也是為何她如此著急離開。」
「瓦萊婭認為迦塔卡是針對她來的?」
「所以你已經知道他是誰了?」從路克口中聽到迦塔卡的名號,僕從略顯驚訝。「主人的想法確實是這樣,她與迦塔卡之間似乎存在著某段歷史,就連我都不得而知。」
路克沉思著,迦塔卡已經展現出他恐怖的追擊能力,以及對無辜生命毫無憐憫的殘酷,這也意味著赫拉特村不再安全,去往國力強大的青木見或許是更加穩妥的選擇。路克不願正視,但心底的一抹念頭卻猶如懸頂的禿鷲徘迴不去:如果連石心城都能夠被滲透,連馬赫級別的速度都無法甩脫追兵,那麼,瓦雯塔大陸上真的還有安全的地方嗎?
「你看起來心事重重,路克。」僕從溫和地說道。
「敵人的打擊來自不同的角度,我無法預測未來的走向,甚至無法判斷今晚是否會有第二波襲擊。」
「請放心,不會發生這種事的。」
「萬一真的發生了呢?」路克不假思索地問道。「誰來保護我們?是受傷的瓦萊婭,還是本可以置身事外的希露絲?」
一連串的質問讓維茲里特啞口無言,他低垂雙目,一時不知如何是好,見到此景,路克意識到自己過於緊迫逼人了。他不再追問,只是靜坐原地,思考著是否要為剛才的言論致歉。
「你的顧慮是合理的,路克。」維茲里特說道。
「不,我不應該問這些,你還需要休息。」
「等等。」維茲里特艱難地將手探向口袋,即使有魔法與藥物的雙管齊下,戰火的痛楚依然遠非常人所能承受。他朝路克伸出右手,一枚戒指安靜地躺在手掌中心,上頭鑲嵌著一枚璀璨的太陽石,黃金鑄造的戒環熠閃光彩,嵌咬寶石的鷹嘴底座愈顯尊貴。1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DQaq5krFW
「蒼斬大人的信物。」維茲里特說道。「那是她作為『戰主』的印戒。」
「戰主?」路克問道。經歷如此不尋常的一天,他幾乎將任務的事情拋到了腦後。
「如果對標地位的話,應該會更接近坎茵人政府體制中的將軍,或是石心城的『權柄』。」
路克小心翼翼地接過戒指,出乎他的意料,金屬與礦石的暖熱清晰地透過皮膚傳至神經,彷彿一顆永不熄滅的火種。1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mpJSwOTej
「青木見是座龐大的都城。」路克說道。「我不確定自己是否有能力找到她。」
「你不需要,『她乃知曉雨痕之人』——這是當地人對那位大人的稱呼之一。」維茲里特目光跟隨著路克手中的太陽石戒指,直到他收進口袋才終於放心。
「我沒能親自造訪青木見,但根據傳聞,蒼斬大人在當地的威望甚至不亞於部分宗教信仰。他們說——」
維茲里特咳了幾聲,他拿起床頭旁的白巾,伸手抹去帶著絲血的唾液。透過眼角餘光,路克看見一隻關切的藍眼從營帳間的縫隙窺探,又倏忽消失。
「——青木見的每一滴雨水都是她的眼線,每一道落下的雷電都是她的信使。」
「真要評論的話,我會說可能有些誇大成分在裡頭,畢竟口耳相傳的文字或歌謠本就容易質變。但神話與傳說往往有事實依據,至少我的主人對此是這麼認為的。」
聽著維茲里特的描述,路克心中的疑慮逐漸放大。他下意識地挺直身軀,血與死亡的氣息籠罩著今晚的赫拉特村,也在不知不覺間滲入了他的思緒。路克發覺今晚比平常更加難以專注。
「聽起來像是危險。」路克的眉頭略微皺緊。
「你是說蒼斬大人嗎?」
「信仰一個活人。」
「或許吧。」維茲里特嚼著舌頭,沒有任意論斷。「但不可否認的是,對蒼斬大人的信仰確實給青木見帶來前所未有的凝聚力。」
路克本欲開口,卻在文字離唇前的最後一刻止住。
「那要是蒼斬沒有來找我們呢?」路克轉而問道。
「試著去問問守衛,你口袋裡的那枚戒指會讓他們知無不言。」
「我會謹記在心。」路克的語調中帶著些許慎重。
「除此之外,還有這個。」維茲里特在口袋摸索了一會,哪怕是這麼簡單的動作,也讓他疼得皺起眉頭。
少年拿出了一串項鍊,鍊條由銀色的圓珠與彩石串成,鍊體則是一枚彎月形的飾品。路克接了過來,項鍊沉甸甸的,上頭的飾物觸感似是某種動物的牙或角。
「你比我更需要它,它會保佑你接下來一路平安。」
路克聽著他的話語,不置可否,卻還是將項鍊戴上了自己的脖子。維茲里特虛弱地笑了笑,他長吁一口空氣,仰頭閉眼。
「願狼神護佑你們,朋友。」
「等等,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路克說道。他對自己的主動感到有些訝異,但眼下他確實需要如此,在瓦萊婭沒有辦法說話的情況下,今晚或許是他最後與一名同伴對話的機會。
維茲里特眨了眨眼。「請說。」
「青木見,那是一座怎麼樣的都市?」路克問道。「我從未離開過石心城。」
維茲里特沉吟著,他的視線聚焦在天花板懸吊的燈籠。
「根據我所剩不多的印象,那是座十分進步的城市,雖然繁華程度可能比不上石心城,也可以算是東澤諸城中名列前茅的。」
路克挺直了腰桿。
「多說一點。」
二十分鐘後,路克站起身來,維茲里特今天已經經歷了太多,他不該久留。路克步出營帳,醫護人員與他錯身而過,前去照料維茲里特,希露絲不見蹤影,瓦萊婭則依然執拗地坐守門口,她雙目低垂,手持刀鞘,握得關節發白,彷彿手中抓著救命繩。在見到路克脖子上的項鍊時,一絲驚訝閃過她血絲滿布的眼眸。
他必須接下維茲里特的擔子。路克意識到這件事,一股莫名的恐慌油然而生,太多陌生的事物,太多變化,太多不安定的因子潛藏在每一顆空氣之中。戰鬥的餘響透過亡者的低語,與他的大腦共鳴,恐懼與血慾在狂躁的血管內鼓動,毒煙雖已消散,硝煙的氣息卻久久揮之不去,路克傾聽著鬼魂的狂騷,深知今晚注定又是無眠之夜。
不遠處的山坡上,聖荷菈忒孤身一人,眺望村莊的混濁雙眼浸染哀愁。路克漫步到她身邊,有很長一段時間,兩人就這麼默默地看著醫護人員從一頭焦急忙慌地跑到另一頭,希露絲穿梭在營帳之間,不斷確認每一名村民的狀況,不只是傷患,不只是死者,她的心力更多放在了家屬身上。一張張面容映入路克的眼簾,相同的災難,不同的痛苦,有些人感激涕零地跪在希露絲腳下,有些面無表情地注視著火焰,身邊是死去的親人,還有更多人被痛苦與疲倦折磨得好似蒼老十載,最終在簡陋的環境下沉沉睡去。
俯視赫拉特村的淒慘光景,路克的內心毫無悲傷,亦無憐憫,猶如接收這部分情感的觸媒被外力強制拔除,唯有深不見底的空洞鑽咬著心臟。
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兩名男孩踢玩著皮球,路克好奇他們是否真的明白此刻的赫拉特村究竟遭逢何等巨變。
或許他也曾像那樣幼稚、無知、且單純得令人髮指。路克心想。但接著,他看見了兩人的神情,一種前所未有的衝擊如暴風席捲周身。一人眼帶哀傷,更多的是不解;另一人則顯得平靜許多,在那雙棕黑的大眼中,某種屬於孩童的耀光黯淡了,稚嫩的臉龐上雕刻著突兀的冷淡與漫不經心,彷彿身邊的一切,乃至於身邊的朋友都與自己毫無關聯。那副神情路克再熟悉不過,這正是他每天在鏡子中看到的自我。
路克注意到那名男孩的衣服上有幾點焦痕,這意味著當迦塔卡的火藥向村莊傾瀉而下時,他或許就在附近,目睹了眼前的一切化為火雨。霎時間,強烈的憎惡湧上路克的心頭,他想要尖叫,但這具軀殼卻拒絕移動一分,強迫滾燙的仇怨駐留胸腔,無處宣洩。在某個癲狂的瞬間,路克甚至興起了用雙手將自己的上下顎撕分開來的強烈衝動。
妳恨我們嗎?再簡單不過的五個字,面對身邊的聖荷菈忒,路克卻怎麼也問不出口。最終,在破曉到來前,他一語不發,回到了維茲里特的營帳,試圖在上路前為自己掙得些少得可憐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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