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不休息,人們是這麼說的,他從不停下腳步,就像一頭不知疲倦的野獸。他的舞步從不止歇,月光之下,戰壕之上,在屍山血河的簇擁中,他的舞步從不止歇。他向死者敬禮,蒼白的頭顱癲狂地後仰,深知自己是受寵愛者,白森的牙齒之間,發自內心的狂笑迴盪荒野。
生命所及之地,戰爭所及之地,這兩者在本質上並無區別。他如是說道。戰爭是文明世界最古老,亦是最偉大的造物;這是最盛大的宴會,等待著最完美的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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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萊婭倚坐牆邊,腦袋低垂,雙眼空洞地注視著積於腹部的血池,破舊的囚服在一次次的酷刑中失去了潔白,不止的深紅順著微張的唇齒涓涓流下,還有更多順著喉嚨灌進胃部,甜膩的噁心感充斥食道,鐵鏽的氣息與牢房的悶熱揉合成令人作嘔的惡臭。
「挖掉她的聲帶。」那名男人是這麼說的。「那種生物不配與人擁有同樣的聲音。」
請不要忘記月光,那是回家的燈塔,
請不要忘記小溪,那是狼王的恩典。
在火焰燃燒的木柴堆邊,父親手指群星⋯⋯
在無數夜晚,瓦萊婭輕哼童謠,以此獲得一絲慰藉,此刻,她再度嘗試發聲,可得到的只有滿溢的痛苦,肌肉的牽動撕裂了血管。瓦萊婭咳出更多夾雜血塊的鮮紅,無法分清眼中的淚水是因為傷口的疼痛還是對失去聲音的悲愴。
她曾天真地相信狼裔與人類能夠和平共處,但事實並非如此。北方的人類帝國辜負了她的信任,鐵騎踏穿雪原,火焰焚毀家園,而現在,她連發聲都不被允許。瓦萊婭不想放棄,對生的希望如胸腔中跳動的心臟,微弱卻穩定,但無論此刻她懷揣何等心境,不得不面對的事實都如巨山一般橫立身前。人巫的邪術封鎖了她的魔法,帶有詛咒的鎖鏈穿透了瓦萊婭的肌腱與血肉,讓她成為一尊無法自由移動、無法尖叫、只能和蠕蟲一樣匍匐的可悲肉團。
這樣的她即使真的成功活下來,又能怎麼回去拯救大家?瓦萊婭無從得知,斯塔諾伊有她深愛的一切,克里加雷、斯瓦坦、梅優娜、維茲里特——
瓦萊婭眼前的畫面閃動了一瞬,猶如電視訊號受到干擾,失真的色彩致幻著大腦,喚醒腦內後方的沉睡記憶。
誰是維茲里特?
錯亂的記憶一點一滴地侵襲著瓦萊婭的神智,她的視野閃爍不定,披於肉軀的布料有時是囚徒的白服,有時又成了浪人的黑衣。失重的迷幻感讓她難以思考。迷霧籠罩的大腦依稀記得,眼下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她必須去完成,有某些必須守護的人依然在等待著她。
「妳不應該忘記他。」
一道清冷的嗓音穿透了嗡鳴的雙耳,瓦萊婭抬起頭來,一雙黯淡的鈷藍眼眸與之相迎。路克的臉上沒有一絲情緒,沒有欣喜、沒有同情,只有最純粹的淡漠,他的面龐如死屍慘白,空洞與虛無埋於瞳孔深處,孤瘦的身形幾乎與牢房的陰影融為一體,彷彿整個人皆由黑影打造。
路克?瓦萊婭想要呼喚少年的名字,但她已經無法發聲,雙眼得以將少年的形象與名字拼湊一塊,但與他相關的記憶卻是一片模糊。
不遠處的地牢入口傳來金屬踏地的重響,以及其中幾乎被掩蓋的,皮鞋叩擊地面的達達聲。短暫忘卻的恐懼如燎原野火復燃,瓦萊婭呼吸急促,受傷的咽喉不斷咳血,她知道那腳步聲代表什麼意思,更多的指爪將被從她的血肉撕下,更多的火焰將灼燒她的神經。
成串的鑰匙叮噹敲擊著金屬環,隨著鐵製的牢門咿呀大開,瓦萊婭應激地瑟縮,但她始終無法將雙眼從路克身上移開。
路克伸出左手,絲絲黑霧自他的指尖逸散,搖曳的火光在他身後帶出數道深淺不一的瘦長虛影,它們不安定地祟動,血與死亡的氣息很強烈。
「是時候離開了,阿瓦萊娜。」
瓦萊婭瞳孔震顫。那是她的乳名。不解與震驚化作撼搖牢房的回波,在那一瞬間,路克的形象崩解了,瓦萊婭嘗試記住他的面容,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看清,少年的臉似有五官,又如一張無法辨識的漩渦,深不見底的黑色中心緩慢而強力地拽拉著她的靈魂。
黑影構成的長手牽上了瓦萊婭癱軟的手臂,不斷交錯的記憶與虛假造物讓她頭痛欲裂,好似整顆大腦被攪拌機切得粉糊。自我與外界的邊線趨於模糊,隨之而來的極度惶恐充斥心神,恍惚間,『路克』那漩渦般的無貌甚至讓她憶起了荒城區的巨大深坑,無數靈魂破碎其中,重組與消散的面孔海量灌入她的大腦,無解的資訊構築成足以撕裂幻境的暴風。
四周的牆與鋼條分崩離析,墨水湧入了撼搖不止的視野,純然的黑暗吞噬了瓦萊婭,將她拖回現實的煉獄之中。
「她醒了嗎?!」
金屬的撞擊與女性的呼喝敲擊著瓦萊婭昏沉的大腦,儘管毒煙已散去大半,她依舊感到呼吸無比滯塞。瓦萊婭頭痛欲裂,低垂的雙目注視著血染的黑衣,那是她的鮮血,她右側的太陽穴彷彿被人用火叉穿透一般炙痛著,但自己連疼呼出聲都做不到。瓦萊婭無力地倚坐牆邊,低垂的雙目閃爍微光,一時間,她無法分清自己究竟依然身處噩夢,還是回歸現實。
「瓦萊婭。」
路克的嗓音讓瓦萊婭微微抬首,鈷藍的雙眼宛若空洞,讓她不寒而慄。
「維茲里特需要妳。」路克單膝跪地,他的手中握著瓦萊婭的長刀,涼冷的聲音在瓦萊婭耳側一字一句說道。「我們需要妳。」
一聲巨響自遠處爆發,撼搖雙足的地鳴驟起,宛若巨石滾落深谷沉重,模糊的人影墜砸在路克眼前,他側過身子,以外套掩護半身,塵沙之中,藍白的薄綢染上一抹緋紅。褐膚的女子手握長槍,幾道輕微的割傷與挫傷覆蓋著她的手腿,方才那一擊雖然勢大力沉,但已被她消解了大部分的力道。
「狼裔!」希露絲吒聲喊道,她想回頭察看瓦萊婭的情況,卻因一記力劈山河的錘擊而不得不專心應戰。
瓦萊婭試圖起身,她感覺四肢如同鉛塊沉重,暈眩的大腦回憶著昏迷前發生的一切。她記得自己看見了迦塔卡,這名屠戮了她上萬同族的判官。短短一瞬的愣神讓她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伏擊的戰士揮舞重錘,將天崩地裂的巨力毫無保留地貫入柔軟的大腦,幾乎讓她在瞬間就失去了意識。無法自控的身軀一連飛滾出數十公尺,瓦萊婭重重栽撞進了一處房屋廢墟,武器也不翼而飛,她的右半視野被鮮血染紅,思緒迷離。若非希露絲的及時救援,恐怕她此刻早已命喪黃泉。
剜去聲帶的命令猶在耳際,與剃刀般銳利的嗓音重合,毋須閉上雙眼,迦塔卡可憎的面容與扭曲的聲音歷歷在目,無論在北方帝國的牢獄,還是東方的赫拉特村,他都是瓦萊婭一輩子都無法忘卻的夢魘。時隔多年,她被迫再次面對這無法跨越的心魔,地牢內的噩夢穿破回憶的枷鎖,以血淋淋的姿態回歸。
金鐵的相擊聲似爆鳴,奪命的戰錘懸於希露絲頭頂,一對鑠金的護臂硬抗挾帶千鈞之力的兵器,恐怖的蠻力頓時將她的身子壓矮了半吋。豆大的汗珠滲出希露絲的額間,她強撐著站穩雙腿,踏地的腳掌在石地上壓出了兩枚清晰的足印。武器的彼端,黑蔓纏身的戰士發出了狂怒的戰吼,覆滿鎧甲的雙手抬柄撤身,打算重整攻勢。但希露絲的動作更加迅捷,在壓力消失的瞬間,她高抬右膝,重心沉降,蹬地的左腳瞬間拉近了敵我的距離,蓄滿的勢能猶如上膛的子彈,剛猛的正蹬結實地印上了戰士的胸口。伴隨一聲可怕的碎裂,數百斤重的龐然大物被硬生生地拔離地面,戰士則猶如斷線的風箏向後飛摔。
希露絲沒有就此罷休,銳利的雙眼鎖定空中的戰士,她疾奔數步,無物的空氣中,上千流燦亮的光絲齊數匯集,在掌中凝聚成有形的實體。隨著拉抬的右臂做出拋擲之姿,耀金的輝芒形塑成致命的長槍,希露絲喝聲投槍,精準地貫穿了戰士的胸口。飛馳的動量將敵人釘於殘垣邊上,鐵甲發出了沉重的悶響,幾片碎鎧與撞地的沙土四散飛落。
吃下了如此嚴重的傷害,身披鎧甲的巨人依然不倒,古怪的黑氣自爬滿全身的藤蔓釋放,無名的戰士宛如不知痛覺的行屍,以被貫穿的肉身硬生生扛住了光槍的傷害,再度向希露絲三人走來。
在希露絲驚愕交加的目光中,戰況雪上加霜,沉重的步伐如擂鼓連響,自數十米外,十三名戰士邁步前行,每一名都身披厚鋼,手提重武。隱約間,希露絲似乎在餘霧之中看見了一張石白的恐怖臉龐,身形如山的男人咧嘴而笑,拉長的嘴角扭成一彎腥紅的鐮月,迦塔卡只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壓迫感已足夠讓希露絲為之卻步,彷彿對方下一秒就會出現在她身後。
不只形同惡魔的男人,希露絲的身邊,一雙滄桑的瞳眸同樣在觀視戰場。看著呼吸略顯急促的希露絲,聖荷菈忒沉默不語,光是讓迦塔卡的戰士現形就已經是不小的負擔,不斷燃燒的力量一點一滴地將活死之間的聖人推向油盡燈枯的結局。
「奶奶。」希露絲低聲喚道,她再度召喚光槍,卻無法肯定自己究竟能做些什麼。光是對付一名不死戰士就足夠頭疼,單憑希露絲一人根本不可能戰勝一整支部隊,棘手的情況讓她不由自主地咬緊嘴唇。
「妳還有餘力嗎?」
聖荷菈忒沒有應答,遙望成排戰士,她的眼神異常沉穩。
「我並不是只有對他們施展力量。」聖荷菈忒輕聲說道,她指向身後,纖弱的臂膀末端,指尖所向之處,狼族的藍火熊熊燃燒。
零點二八秒,這是戰局逆轉所需的時間。縱使身負重傷,思緒紊亂,瓦萊婭依然選擇了起身戰鬥,血染的手掌握緊刀柄,拇指推刀出鞘,蓄勢待發的身姿輝映於希露絲的貓瞳之中。
伴隨雙腳踏裂大地的雷響,無出其右的速度撕開了聲音的裂口,震耳欲聾的爆鳴甚至讓全域為之顫動,焰星揮灑,刃芒耀閃,流星追月的強擊衝擊四周萬物,彷彿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將空間分割成兩半。魔力的波紋在空氣中激起圈圈漣漪,可視的色彩與抽象的力量揉合成奇詭的絕景,稍縱即逝,卻深深地烙入了在場所有人的腦海。
當源頭終於停下,氣流急不可耐地填補被速度壓縮的空間,狂襲的暴風應此而生。點點藍炎飄蕩,絲絲銀髮拂動,聲勢猛烈的戰場眨眼間僅剩散落滿地的盔甲零件,僅剩黑衣銀髮的浪人兀自屹立。
瓦萊婭揮刀振血,倒轉握柄,收刃入鞘,重複成千上萬次的動作對她而言再熟悉不過。加速所帶來的五感喪失讓她的視野無比模糊,每樣事物都成了一圈圈光環。戰場寂靜得剩下風聲,瓦萊婭的耳中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想到迦塔卡依然在場,她試圖抬起手臂,卻發現剛才那一擊已經消耗了她的所有。
所幸,或許是預見了瓦萊婭的殺招,或許是他也無力再戰,當狂風吹散煙霧,在戰火摧殘的大地之上,迦塔卡的身影不再,那令空氣結凍的恐懼感隨風消失,徒留燃燼覆蓋的焦土。
結束了⋯⋯嗎?
瓦萊婭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透過逐漸清晰的視線,她看見了那名喚醒她的少年。在暈眩的大腦渲染下,幻視的雙眼將路克與記憶中的故人重疊,那同樣是一名黑髮藍眼的男孩,高挺的鼻梁旁妝點兩抹蘋果色的紅暈,瓦萊婭再熟悉不過,那是風雪在稚嫩皮膚上的傑作。
一切都會沒事的。瓦萊婭想要開口安撫對方,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隨著心頭的大石落下,苦苦堅持的腎上腺素迅速消褪。她雙膝一軟,這番血戰讓身心都瀕臨超載,隨著黑暗吞沒眼前的光線,不堪重負的肉體終於倒下。
一雙有力的臂膀抱起了瓦萊婭,由於昏暈過去,平時肅穆的面容柔和了幾分,未被鮮血封住的左眼噙咬淚珠,希露絲與聖荷菈忒面面相覷,一語不發。
聖荷菈忒察覺到了身後的路克,這名少年自始至終都波瀾不驚,甚至可以說理性得可怕,讓她不由自主地心生違和。
「照顧她,確保其他傷者的安危。」聖荷菈忒囑咐道。
希露絲的視線在聖荷菈忒與路克之間游移,瓦萊婭的血染紅了白金的衣著,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頷首,隨即邁步離去。
夜幕來臨,今晚的赫拉特村尤為忙碌,通明的燈火點亮村莊,希露絲有條不紊地指揮眾人,清理戰場、盤點人數、照顧傷患,她正盡一切所能止住戰後的傷口。百米之外,醫療所旁搭建的臨時營帳內,黑髮藍眼的少年默默注視著沉睡的維茲里特,聖荷菈忒則抱腿坐在他的身邊。
「四人死亡,二十二人受傷,比我預想中的情況要好。」聖荷菈忒輕抒一口涼氣。「狼裔的傷勢比較危險,不過她會活著。」
路克沉默不語,聖荷菈忒沒有責怪的意圖,但他心底清楚,赫拉特村的災難與三人密切關聯,更精確來說,是與他密切關聯。
結合埃努斯所說,與此前發生在路克身上的一連串事件,星煉教會毫無疑問,依然沒有放棄他,這讓它們成為這次強攻的頭號嫌犯。路克的思緒停頓了,他覆盤著邏輯的架構,可依然無法釐清問題的節點:如果他的推論正確,那麼為何來敵會挑上瓦萊婭下手,而非自己?
「你在責怪自己嗎,路克?」聖荷菈忒問道,她端詳著路克的面容。「不,看來不是,你在思考什麼?」
路克向她投以奇怪的眼神,難道聖人還會讀心?
「我不知道那傢伙是怎麼找到我們的,甚至不清楚他是誰。」路克說道,他試圖回憶那張醜陋而蒼白的面龐,這並不比他所見證的無數邪魔恐怖多少,但依舊不是什麼值得回味的畫面。
「或許他會知道。」聖荷菈忒手指維茲里特。
兩雙眼睛凝視著維茲里特,期待當這名僕從甦醒後,能給出一些有效資訊。
路克眉頭深鎖,他自認做出了正確的決定,在最適當的時機進入了戰局,但卻無法喚醒重傷的瓦萊婭。走投無路之下,黑影回應了他的呼喚,隨著瘦長的觸影連接瓦萊婭的心神,未知的畫面湧入了路克的腦海,那是記憶的碎片,是痛苦聚合的結晶。
「在火焰燃燒的木柴堆邊,母親擁子入懷,我將教會你如何用腳爪書寫大地,那是屬於我們的家園。」路克低聲唸道。
「什麼?」聖荷菈忒問道。
「我也不清楚。」路克搖了搖頭。「一切都很破碎,我沒有辦法分清哪些是我的,哪些來自他人,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假的。」
頭尾不接的發言讓聖荷菈忒倍感困惑,她將其歸咎於路克精神的疲憊。
「休息一下吧,路克,今天發生了很多事。」聖荷菈忒溫柔地說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不,我唯一做的事情只有把握進場時機。」路克的目光從維茲里特身上移到自己的手掌,屍白的五指讓他不住想起那名男人的微笑。他似乎掌控著所有身纏黑蔓的士兵,若非瓦萊婭在場,恐怕赫拉特村今天就要從地圖上抹去了。
「那也已經十分了不起了,你叫醒了瓦萊婭,不是嗎?」
路克低哼一聲,不置可否。
營帳外傳來一片騷動,路克手按刀鞘,隨即發現這是無用之舉。一名醫護人員踉踉蹌蹌地摔跌進來,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發出了好大一聲唉呦,卻又疾疾起身,試圖阻止帳外的某人。
「女士,您的情況不容樂觀,請不要——」
幾聲驚呼中斷了尚未說完的話語,路克迅速起身,以免遭受池魚之殃。只見三四名人員如保齡球瓶跌進營帳,一個個摔得七零八落。肉眼可見的困惑迅速在聖荷菈忒的臉上蔓延,卻在見到瓦萊婭時轉為與醫療人員同款的驚惶,若非她沒有辦法接觸到實體,恐怕已經衝上前幫忙攔住魯莽的狼裔了。
兩名人員分別架住瓦萊婭的胳膊,一方面是阻止她亂動,一方面也是為了防止她跌倒在地。瓦萊婭的頭部右側和肋骨下方都纏裹著繃帶,換作是常人,任何一處都可能致命,即使自癒能力頑強,兩處大傷依然帶給了她不小的麻煩。
「女士,求求妳,妳的傷口會裂開的!」
「希露絲大人在哪裡?!」
病床上,眾人的七嘴八舌驚醒了沉睡的僕從,維茲里特睜開雙眼,一時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好吵⋯⋯」少年忍不住抱怨,一瞬間,所有人的動作停下了。看著病患被驚醒,一眾醫護人員鴉雀無聲,被架住的瓦萊婭僵立原地,彷彿做錯事的小孩被抓了現行,一動也不敢動。
維茲里特的視線移向騷動的來源。只見路克雙手環胸,倚站牆邊,方才跌倒的女人總算爬起。而當維茲里特見到門口的一團鬧劇時,肉眼可見的困惑寫滿了他的臉龐,在數名白衣天使中間,一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孔映入眼簾。
「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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