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的腳步,閃閃的眼睛,
維辛梅歐的幼崽,我摯愛的瑞摩斯,
請不要忘記月光,那是回家的燈塔,
請不要忘記小溪,那是狼王的恩典。
在火焰燃燒的木柴堆邊,父親手指群星,
我會教你如何聆聽風的呼喚,它們低語著敵影與同伴。
在火焰燃燒的木柴堆邊,母親擁子入懷,
我將教會你如何用腳爪書寫大地,那是屬於我們的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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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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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鐘前。
「您還想點些什麼嗎,主人?」維茲里特問道。一對孤零零的刀叉斜併在空空如也的烤盤上。餐桌猶如蝗蟲過境,除了醬汁之外,所有食物均被一掃而空,半點殘渣都不剩。
瓦萊婭搖著頭,眼神中的溫柔讓維茲里特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享受這種被疼愛的快樂,雖然在名分上是主人與僕從,但兩人實際的關係更趨近於家人。瓦萊婭的視線瞥向門口,幾絲憂慮的氣息溢出冰藍的眼眸,距離路克離開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縱然這是一座和平的小村,瓦萊婭依然忍不住掛心他的去向。1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1iTVHJzwx
機靈的維茲里特自然沒有遺漏這點,這名僕從開口說道。「我去付錢,主人,請您先到外面等候。」
聞言,瓦萊婭點了點頭,她起身離座,來到餐廳門口,烤肉的煙燻幾乎掩蓋掉了周圍所有氣味,但憑藉著超人的嗅覺,要想鎖定路克的行蹤仍非難事。瓦萊婭側首左望,順著街道前行,理應會抵達赫拉特村的中心,路克或許只是坐在餐桌閒得發慌,但轉念一想,上次這名少年可是在石心城甩脫了自己的追蹤。
念及至此,甫將消下的擔憂再度湧上心頭,此時雖非嚴冬,日星的運行卻也在悄無聲息間發生變化,天光黯然,冷風蕭蕭,今日的黃昏似乎來得比以往更早。瓦萊婭遙望西方,太陽美麗的紅金爍閃於冰藍的瞳眸,一絲傷感浮於狼裔的臉龐,白皙的十指不由自主地將衣服拉得緊一些,儘管這天氣對她來說並不寒冷。
赫拉特村的和平光景讓她望得出神,若非鼻尖傳來的一絲鐵腥,她恐怕會這麼一直待下去。瓦萊婭回過神來,她手握刀柄,機警地環顧四周,違和的血氣混雜於麥風之中,潛伏於安寧之下,在內心中激起圈圈漣漪。霎時間,大腦強制從如夢似幻的祥和抽離,敏銳的嗅覺試圖在一片混雜的氣息中辨明腥風的來向。
敵人?瓦萊婭的心中浮現這個念頭,卻又迅速打消,距離他們出發不過短短半日,即使效率極高,星煉教會也不可能做到三人前腳才剛抵達,後腳就派追兵跟了上來,更大的可能性是旅居附近的邪魔或惡賊找上門。
數秒過去,氣味並沒有變強,它似乎知道自己被察覺到,始終處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好似潛伏高草的餓狼,等待著獵物鬆懈的那一刻發動致命的總攻。瓦萊婭不敢有絲毫怠慢,鷹銳的雙眼利索地偵察視野內的蛛絲馬跡,每一道光影的改變,每一株稻穗的搖擺,每一絲風帶來的氣息。
「主人——」
思緒驟然中斷,瓦萊婭瞳孔驟縮,本應給她帶來安心的聲音此刻成了攸關生死的警鐘,維茲里特的現身打破了這恐怖的平衡,狼裔身上的千萬感知細胞在一瞬間大張到極致。在她回頭的千分之一秒間,風聲消失了,時間彷若靜止,維茲里特踏出餐館的動作進入了瓦萊婭的視線,一點光藍無聲閃爍於她心愛僕從的胸口,瞬閃即逝。
一聲巨響,一道承載死亡的疾風,不容得有第二道想法,發力的雙腿箭梭而至,瓦萊婭騰步閃身,足音激起道道回聲,護僕心切的狼裔以肉身橫於維茲里特與死神之間,雪白的五指將兵器自腰帶拔出,連刀帶鞘地對準光點乍現之處格檔。但她終究失算了,在黃金麥田之間,可怕的景色倒映於冰藍的虹膜中。
超越音速的炮火直擊餐館,可襲來的並非狙殺單一目標的彈丸,而是裝載了巨量火藥,用以轟滅軍隊的中型砲彈。轉眼間,木材與石磚在震盪波下碎裂崩解,與空氣中的化學物質揉合成有毒的濃煙,烈火與硝煙猶如惡魔的紅舌,焚燒範圍內所有造物。擊發的巨響自遠處的樹林發出第二聲震耳欲聾的轟鳴,無數鳥鳴驚起林澗,報響死亡的喪鐘。
鐘塔報時前十九秒,恐怖的爆鳴撕裂了赫拉特村的百年和平。
廣場中央,聖荷菈忒的雕像之下,一雙鈷藍的雙眼戒慎地眺望遠方,路克沒有動作,本欲啟程的雙腿在大腦的勒令下停止了動作。
「路克?」聖荷菈忒不解地看著少年,眼中盈滿憂慮。
「我不該行動。」路克語出驚人,他觀察著身邊的人,距離爆炸較遠的村民大多呆愣原地,少數熱心異常的男女已經開始行動,向著格羅夫餐館的方向靠近。
「可是,你的朋友——」聖荷菈忒咬著嘴唇,她無法理解路克的思維,焦慮如過載的水杯溢於眉宇。
「比起意外爆炸,我更傾向這是襲擊。」路克冷靜地說道。
「什——?」聖荷菈忒瞪大雙眼。「你怎麼知道?」
「有兩聲巨響,但只有一次衝擊波。」
「我——我不理解。」
擊發與命中。路克暗自思忖,他沒有解釋,只是環顧四周。赫拉特村內再沒有比聖荷菈忒廣場更顯眼的轟炸目標,然而對方卻選擇了離村莊中心數百公尺外的餐館進行攻擊,這事本身就足夠弔詭。路克無法看清全局,但他得出可能性最大的結論就是——這並非意外,而是一場針對三人的預謀襲擊。
「失火了!」
騷動中斷了兩人的對話,爆炸點開始向外擴散,拉高的嗓門宣喊著災難的到來,呆立的村民這才意會過來,紛紛邁動腳步,前去爆炸點幫忙救火。
「是這樣嗎⋯⋯」路克呢喃道。
「路克,你難道不擔心你的夥伴嗎?」聖荷菈忒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假設敵襲的目標是瓦萊婭,我幫不上忙;如果是我,那過去更是徒增她的麻煩。」路克回道。
過於理智的立論讓聖荷菈忒既著急又無法反駁,她眼睜睜看著濃煙從格羅夫餐館的方向升起。於此同時,連續的巨響再一次盪穿小村,這次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無數砲彈被拋入高空,化作道道死亡流星飛落。頃刻間,密集的火力覆蓋了餐廳方圓數十米內的空間,接連不斷的鐵火之拳砸擊大地,可怕的光與聲撼搖著每一名見者的心神,紊亂著每一條生命的心音。村民的腳步停下了,數百雙眼睛不約而同地看著天空的火雨,大腦在一片震驚中失去了思考機能。
見到此景,聖荷菈忒再也無法坐視不管,向晚的清風拂去了她的身影,飄飄彩衣消失得無聲無息,徒留路克一人佇立原地。
◈
瓦萊婭單膝跪地,自己的喘息聲清楚地在耳中迴蕩,她手按右肋下方,視野在清晰與模糊間擺盪。慘絕人寰的尖叫刺痛著瓦萊婭的耳膜,恍惚之中,她再一次回到了過去的夢魘,火焰燃燒的屍骸控訴著她的無能,滲入指間的不是赫拉特村的沙土,而是燃至焦炭的嬰孩碎骨。來自過往的死魂盤據於瓦萊婭的腦中,那是每一條她未能救下的性命。硝煙與焦肉的氣息灼痛著身軀,讓她的每一道呼吸滯塞濁重,夢魘或許終將消散,疤痕卻從未遺忘被燃燒的經歷。瓦萊婭的雙眼因創傷圓睜,她怔怔地看著束縛自己的幻視,顫抖的雙唇似動非動。
但這裡並不是斯塔諾伊,瓦萊婭雙眼緊閉,強挽記憶的洪流,這裡是赫拉特村,而她不能停下,因為那將意味死亡。狼裔咬緊牙關,挾帶魔能的翠藍火紋在她身上燃起,隨著雙足再一次踏上堅實的大地,她的視野也終於恢復清晰。
十多名村民倒臥田邊,他們痛苦地哀嚎,紛紛翻落水田之中,試圖用打滾撲滅那折磨的熱力,濕泥奮力對抗啃噬身軀的火焰。這已經是瓦萊婭在數秒之內能做到的所有,第一發直擊餐館的砲彈短暫地致暈了她的大腦,所幸,她依然得以在第二輪鋪天蓋地的火海到來前將絕大多數人撤出危險範圍,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維茲里特。
此刻,這名忠心的僕從不省人事地躺在瓦萊婭的腳邊,她在第一時刻擋在了維茲里特的身前,用肉身作為盾牌扛下了一切。她將手掌輕放在僕從的胸口處,感受著心臟的平穩跳動。作為離爆炸最近的第一批受害者,幾處出血和骨折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
她內心天人交戰,自己該帶著他逃離嗎?丟下路克?
數十米外,細碎足音綿綿不絕,瓦萊婭心底一沉,痛斥著自己的自私,哪怕沒有任務在身,她都必須完成護衛的職責。看著昏迷的維茲里特,她竭力維持表面的波瀾不驚。毒煙不斷擴散,噬人的惡氣範圍遠比砲火更加巨大,要想將僕從帶到安全地帶,她必然得顧慮是否會被追兵跟上。瓦萊婭別無選擇,她回身面向砲火擊發的方向,右手振刀,軀幹挺立,溫柔從面龐迅速消褪,取而代之的是絕緣的冷峻。
毒煙尚未散去,在視覺與嗅覺均被封鎖的情況下,她只能試圖用聽力判斷敵手的下一步,在鋪天蓋地的轟炸之後,敵人毫不猶豫地出動了武裝部隊,從人數和速度判斷,想必是輕裝精銳。此等戰術安排讓瓦萊婭心底升起古怪的熟悉,集中與地毯式的連番打擊讓她的神識回到了那年的寒冬,依稀中,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依然響於耳際。眼下由不得瓦萊婭多想,第三波攻勢的到來將瓦萊婭拉回現實,電光火石之間,無數枚槍彈擊穿煙霧,可目標卻不是她,而是被她護在身後的維茲里特。
眼見對方居然先挑毫無反抗能力之人下手,瓦萊婭驚怒交加,她雙足蹬地,煙中青芒爍動,金屬相擊的叮噹聲連番作響,銀刃精準地彈開每一枚子彈。
遠程的火力覆蓋一結束,重重黑影便自硝煙竄出,拉開近身戰殺的序幕。奪目的寒芒瞬間從四面八方襲來,每一枚利刃都直指瓦萊婭的要害,槍彈連發的聲響與紊亂的足音令人應接不暇。但面對速度足以與槍彈匹敵的敵人,盛怒之下的瓦萊婭火力全開,她游刃有餘地在人叢中閃轉騰挪,憑藉臻至本能的戰技應對,一呼一息之間,銀刃染上了深紅,瓦萊婭手中的神兵輕而易舉地斬切目標的護甲,如熱刀劃過奶油般穿肉斷骨,一呼一息之間,最先發動衝鋒的十名刃手或遭分肢斬首,或被斜劈一分為二,無一倖免。
瓦萊婭輕舒一口寒氣,淡漠地掃視被她斬殺的敵人,他們無一例外身著軍服,或綠或白,厚重的大衣包覆著斷頭的屍身,墨黑的硬質似是血管,又如藤蔓,緊緊絞勒著群屍的肌膚與外衣。詭譎的畫面讓瓦萊婭心感不安,感知靈魂的雷達錯亂不止,她無法肯定方才被自己斬殺的究竟是鮮活的生命,抑或腐朽的死肉。
自頸部斷口處滲出的紅血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滋滋作響,瓦萊婭眉頭微皺,目光移向手中的長刀,只見沾染敵血的部分同樣冒著煙泡,宛如沸騰的毒水。這裡的一切都充滿著惡意,砲火充滿毒煙,敵身裝盈壞血,若非她擁有卓越的抗性,恐怕早已失去意識。話雖如此,從肉身扛下砲彈到方才的短兵交接,大量的消耗也讓她體內的純淨空氣所剩無幾,每一次的呼吸都代表著毒煙又侵蝕到肺臟更深之處。
從轟炸到現在究竟過了多久?瓦萊婭祈禱著路克千萬不要貿然接近戰火。焦慮啃咬著她的神識,前三波襲擊不止手法明確,就連時間間隔也精準得令人咋舌,以致當預期中的第四輪攻勢並未發生,她對時間的判斷頓時受到了干擾。1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bABLNTLZp
驟停的攻勢非但沒有舒緩瓦萊婭的緊繃,反倒讓她愈發躁亂,村民或許尚有餘力逃離至毒煙之外,但昏迷的僕從只能坐以待斃,行蹤不明的路克亦是一份潛在的變量。兩人的安危在她心中的比重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無限放大,想要帶僕從逃離危險地帶的渴望強烈得如坐針氈。
毫無徵兆地,一條人影倏忽現身,乍現的氣息與痛覺幾乎同步發生,只需毫秒之差,憑空而至的劍斬便會讓瓦萊婭命喪當場。久經戰陣的狼王側閃旋身,對方卻像是早有預料她的行動,一枚黑洞洞的槍口當即映入藍眸,瓦萊婭偏頭側閃,順勢壓身下潛,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致命的火藥,陡降的重心將身體的勢能壓縮至極,在防禦的同時完成了反攻的前置。隨著合握刀柄的十指猛力上挑,蒼銀的雪刃切穿冷風,在來敵之身劃斬月弧,力與速的交鋒激盪狂風,一聲淒厲的咆嘯響徹雲霄。
踉蹌而退的腳步聲勾起了瓦萊婭的追擊欲望,不等雙眼看清來敵,雙腳已蹬足加速,可刀尖所指之處居然空無一物。對方早已消失,瓦萊婭她百思不得其解,她只能停下腳步,重整態勢。
空氣中沒有氣味,地面毫無痕跡,正如出手前的無聲無息,詭異的一幕甚至讓瓦萊婭產生了自己正與幽靈交戰的錯覺。她手按肋下,溫熱的觸感讓她知道自己已然中招,滿掌鮮紅彷若血花綻放,甚是駭人。哪怕已在第一時刻做出回擊,那人的劍斬依然給予了一定程度的傷害,這也是她唯一能判斷對方真實存在的依據。
抹消存在感?瓦萊婭思考著,無法被探知的敵人本就罕見,對高度憑依感官的狼裔來說更是棘手,若自己有像薇或蒼斬那般大範圍破壞能力的話,局勢或將逆轉,只可惜事與願違。
但這不代表她就只能坐以待斃。
瓦萊婭撤步退到維茲里特身邊,在得知敵人也會將她的僕從定為目標之後,她不得不打消將少年轉移到安全處的念頭。瓦萊婭橫擺長刀,染血的左手向空中猛然一揮,古老的魔能同步催動。翠藍的冷焰盛燒大地,一枚枚未知符文浮懸身周,渦旋的火環以她為圓心展開,籠罩方圓十多米內的空間。
就在結界完成的瞬間,一道翠藍的火形現於瓦萊婭視野邊界,她未有遲疑,雙手持刀,迅若閃電的斬擊當即落下。黑血灑落土地,狂怒的戰吼震耳欲聾,瓦萊婭明確地感覺到擊中目標的手感,但更重要的是,此刻敵人在她眼中清晰可見,那是一名來自其他時代的古老戰士。1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U4PPOCebW
厚重的鋼鐵幾乎覆蓋了戰士的每一吋肌膚,鎧甲上的骷髏與獅頭浮雕在魔法燃燒的藍焰之中尤為猙獰。右手托拽的重劍沉若磐石,在石造的大地上刮出刺耳的銳響;左腰配掛的火銃因古老而鏽跡斑斑,但威脅絲毫不減。
眼見戰士再度暴起,瓦萊婭目光如炬,她並不擅長持久戰,既然如此,選擇僅剩一者——在下一擊就分出勝負。
交鋒前的瞬間,兩人的身影相烙於彼此腦中,瓦萊婭瞳孔驟縮,蓄滿全身的力量讓她速度瞬間倍增。瓦萊婭倏然消失在戰士面前,後者僅僅來得及揮出一記斬擊,便再也無法捕捉到她的身形。烈火焚燒的戰場之上,魔力解放的狼裔化作一道疾馳的銀黑流星,影隨形閃,拖流身後的殘像揉合藍火,現實的色彩在踏足引爆的神速之下裂解成無數碎片。毀滅所經,沿途萬事萬物的形象無不扭曲,彷彿空間本身亦無法承受如此強大的電掣一擊。
森羅萬象在極致的一突下煙消雲散,向著預定的目標,瓦萊婭持刀疾刺,她聽不見金屬的摩擦、聞不到空氣中的血腥,甚至無法感受到利刃切穿對手胸膛的觸覺,光線在眼睛後方壓縮成無解的抽象幾何。
爾後,思覺回歸,疲於奔命的心臟瀕臨超載,直到瓦萊婭完成攻擊,壓縮的聲音才終於恢復到雙耳所能聽清的頻率。神經電流將五感強制拉回,暴風般的高速帶來的副作用是將近半秒的五感喪失。瓦萊婭只感覺四肢像被注了鉛水,立定的雙腿差點連站穩都無法做到。
隨著感知恢復,瓦萊婭聽見了金屬匡噹散落的聲音,她以刀拄地,側首回身。只見那名戰士的胸腹不翼而飛,肩部以上的碎甲殘盔與半截腿鎧一同落地。藍火消褪,玄黑的血蔓攀附著一地金屬,猶如生物苟延殘喘,卻也在片刻後失去動靜。
瓦萊婭調整著呼吸,嚴陣以待,她的心沒有因為短暫的勝利鬆懈,十根手指緊握長刀,關節因用力而泛白。出於顧及維茲里特的安危,她依然選擇按兵不動,靜待著未知敵人的下一波出擊。
從襲擊開始到現在,瓦萊婭感覺無比被動,隨著大腦逐步拆解回憶,她愈發不寒而慄。起初瞄準維茲里特的光點究竟是為了殺他,還是誘使她肉身接下炮彈?砲火中參雜的瓦斯又是為了毒害村民,還是進一步混淆她的感知?
這一切實在太過具有針對性,以致讓她無法相信這是一場臨時策劃的攻擊。瓦萊婭維持著鎮靜,卻無法遏制自己思索連結著所有問題的核心:幕後首腦究竟瞭解她到何等程度?
疑問如雨後春筍冒出,在瓦萊婭心中埋下恐怖的種子,她選擇不去思考。當務之急是抓到敵人攻擊的時間差,一個足以讓她同時帶走維茲里特與不知道身在何處的路克的大空檔。1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bfoEdEiVi
她真的做得到嗎?瓦萊婭的心因局勢的嚴峻微微動搖。
「『我會教你如何聆聽風的呼喚,它們低語著敵影與同伴。』」
貼耳的嗓音猶如利刃,直切腦內深處的恐懼中樞,將緊繃至極的神經一舉挑斷。霎時間,無可描繪的恐怖排山倒海而來,瞳孔急遽放大,極端的情緒接管了虹膜中的清冷,本就稍顯急促的呼吸徹底紊亂,此刻的瓦萊婭耳中僅剩心搏擂鼓似的轟鳴,沸騰的血液加劇著毒氣的侵襲。
火焰燃燒的戰場上,尖銳的金鳴撕裂了冬風,瓦萊婭在驚懼之下發起了全力一擊,銀白的金屬切穿身後的空氣,猛震的氣壓蕩遍全域,刃尖之處卻和目標差了毫釐。
那是一張毫無血色的臉,慘白得好似石膏所鑄。如山的身形遮蔽了向晚的昏紅,墨藍的軍服難掩其下翻騰的惡意。男人手背身後,咧嘴而笑,黃白的牙間是腥紅異常的肉齦,雙眼如死水中的綠藻暗沉,古怪與蔑視自無毛的眼眶滿溢而出。男人沒有眨眼,好似他並非人類,那張來自噩夢的臉皮彷若由惡魔親手捏造,充滿不和諧與恐怖。
瓦萊婭石化當場,所有的戰意,所有的負隅頑抗,在見到那張的臉的瞬間蕩然無存,源於生物本能的恐懼在創傷的復發下被強制驅散,她動彈不得,雙眼唯有絕望。夢魘繚繞的名字再度浮上檯面,自現實歸來,嚙咬殘破的身心。
迦塔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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