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路克並沒有好好休息。
埃努斯和艾絲是最先離開的,烏里蘇姆和薇留在花園內談論著某些事,冬青則為路克安排了一間舒適的木屋,等到明天一早再準備啟程。
夜鳴的蟬和冠鶚共奏安眠曲,身處花園之中,路克只覺得自己彷彿被自然的搖籃包裹。他沒有躺在床上,只是靜默地倚坐窗邊,鈷藍的雙眼直視著餐桌上的燭台,以思緒阻斷睡意,眼皮頑強地跟暖黃的燈光抗爭。路克無法再承擔夢魘的風險,哪怕體內的每一顆細胞都告訴他世界上再沒有比這裡更安全的地方,他也拒絕鬆懈。
花園的一隅,瓦萊婭又回到了樹蔭底下,不同的是,這次那條灰背銀腹的大狼也在,牠蜷縮成團,做為主人的靠枕與毛毯,伴隨疲憊的狼裔入夢。
「這幾天辛苦他們倆了。」一人一狼安眠的身影倒映於銅黃的雙眸,薇的手指剛要碰觸空空如也的茶杯,又因為發現這舉動毫無意義而收回。
月藍星銀遍灑大地,為美麗的花園敷上一層淡妝,見到這一幕,薇忍不住打趣。
「冬青熄燈了。」
一旁的烏里蘇姆嘴角浮現了幾乎無法察覺的上揚,或許也只有在面對這名相識長達四百多年的戰友時,法師飛速運轉的大腦才能略為放鬆。
「妳會認為我的決策是錯誤的嗎?」烏里蘇姆問道。「讓路克和瓦萊婭執行任務。」
「我本來以為你打算讓他回到石心城,但我相信你這麼做一定有理由。」薇抿了抿唇。「比起思考你的決策有沒有問題,我更在意的是你看見了什麼。」
「在那孩子身上,還是對於未來?」
「都是。」
「路克的性格和預期中有些微的出入,這點不可否認。」烏里蘇姆說道。
「他確實十分沉默。」薇說道。「本來我以為在米庫麗那種熱鬧的家庭居住了三年,路克的性格會更加外顯。但事實並非如此。」
「他的思想中有種對於生命的漠視和敵意,單單如此,就已經足夠說服我延後告知他關於過往的歷史,還有流淌在他體內血液的真相。」烏里蘇姆將手肘靠在桌面上,雙掌合十,思索著路克與他的對話。
「再仔細想想,」薇說道。「有一件事讓我感到十分好奇——為什麼是瓦萊婭?在所有十三議會的成員中,你選擇了讓最為沉默的一個帶領路克。難道你害怕其他人會向路克洩漏十三議會的秘密嗎?」
「她是一匹飽受折磨的孤狼。」烏里蘇姆的視線短暫地移向樹下沉眠的一狼一人,若有所思。「考量到路克所有已經展現,和尚未顯示在我們面前的部分,我有理有認定,狼王就是最適合引導他的對象。」
「比如?」
「當我在修伯坊尼第一次與路克見面時,我提到瑟拉芙被派往石心城保護他的家人,他停頓了一下,才意會過來我所指的是米庫麗一家。」
薇皺了皺眉。「這種性格很難不讓人聯想到它們。」
「親情理應是絕大多數智慧生命體最重視的感情之一。」烏理蘇姆續道。
「對瓦萊婭來說恐怕更是如此。」薇說道。
「路克的身上依然殘留過去大凶一脈的性格,而我無法判定他在得知真相後究竟會往哪一條路走,是杰西?還是我們所熟知的死敵?」
薇低垂雙目,嘴角下彎,兩人沉默良久。
「我還是想他。」她語帶微顫,眼中蘊含的不是淚光,而是一種無奈的空洞。
烏里蘇姆沒有說話,只是陪在薇的身邊,時光的刻刀在他臉上留下了深淺不一的痕跡,卻始終無法撼動那對沉靜的綠眼。
「走吧,是時候回去了。」
薇點點頭,隨著她站起身來,如玫瑰熱烈的情感再度充盈雙目。
「您老人家確實該早點休息。」薇開著同伴的玩笑。「冬青睡了嗎?」
烏里蘇姆伸手指向薇的後方,在燈火通明的木屋前,路克坐在門廊的台階上,一旁頭頂鹿角的少女併腿待在他的身邊,正以好奇的目光近距離觀察著男孩,這一幕既怪異又引人發噱,讓薇忍不住輕笑出聲。
「這麼晚了還不睡嗎?」冬青的聲音如耳邊蚊蟲,干擾著路克的思緒,讓他忍不住想揮掌驅趕。他是習慣了無名鬼魂的低語,但面對活生生的人又是另一回事。
「你在想什麼?」冬青貌似並不在意路克是否給予反應,逕自拋出下一個問題。
「我在想妳能不能讓我一個人靜靜。」
「年紀不大,腦子裡卻裝了這麼多東西。」
冬青的話讓路克不知道做何感想,他側首瞥了女孩一眼,她則自顧自地說下去。
「雖然我也沒什麼資格評論,畢竟我也是——」她一根根摸著自己的手指,「五年前才降臨在這顆星球上。『瓦雯塔』——你們是這麼稱呼她的吧?用坎茵人的標準去算,我現在恐怕才剛過學步兒的階段呢。」
「五年?」這句話勾起了路克的注意,五年前正是他的記憶能夠追溯到最遠的時光。望著面前和善得令人憎惡的面龐,路克目光銳利,冬青不可能忽視這份明確的敵意,但她卻依然微笑著,好似他不過是園裡的一株青草,不值得恐懼,也不值得警戒。
「你似乎很討厭我,路克,厭惡『生命』本身,這種性格可不多見。」冬青平和地說道。「這麼活著難道不辛苦嗎?」
「我想那與妳無關。」
「或許是吧。」冬青沒有反駁路克。
「妳到底是誰?」
「拜託,路克,你又不傻,至少絕對比我聰明。」冬青咯咯笑道。面對少年的敵意,她表現得格外細心與溫柔。「埃努斯都提示得那麼明顯了。」
回想與埃努斯的對話,當時他被問到冬青的身分時,只是故弄玄虛地指了指地面,當下憶起,或許那就是再明確不過的解答。
你似乎很討厭我,路克,厭惡『生命』本身。
一陣寒顫沿著路克的背脊竄上,敏銳的大腦已經拼湊出了冬青的身分,唯有邏輯阻斷了喉頭的文字。但轉念一想,自從他殺了賽佛,被捲入到這一系列事件中,光怪陸離之事如雨後春筍冒出。被異教徒深入骨髓的石心城、置身宇宙的『修伯坊尼』、死而復生的埃努斯、在晝夜間自由流轉的花園⋯⋯到了這節骨眼上,以過往的常理去看待面前的事物猶如以管窺天。
「妳是⋯⋯瓦雯塔的化身?」此話一出,就連路克自己都覺得荒唐。但冬青只是給予肯定的微笑。
「這麼說也沒錯。」冬青遙望星辰,纖素的食指輕點下巴,天真的神態忽地飄過一層陰霾。
「但其實也沒有那麼遙不可及。」頭一次,她的語調中出現了絲絲情感。路克略感訝異,比起偉岸的女神,此刻的冬青是那麼地貼近人類。「但那是另一個故事,留給另一個時刻的我們。」
「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緩緩起身,伸手拂去衣服上的雜塵。
「看來大師和薇要離開了。」
「有緣再會,『新朋友』,今晚請在我的花園裡好好休息。」冬青溫婉地向路克致以晚安。「我看不見那些低語的幽靈,死亡的加身注定讓你走上一條荊棘之路,但哪怕受盡苦難與折磨,哪怕你已無法面對自我的審判,也請不要忘記——」
注視著冬青的雙眼,頭一次,路克感受到了厭憎以外的情緒,古怪在胃中翻滾,怪誕於心臟萌發,他無法理解,只是目送著少女遠去,徒留那清澈的涓涓嗓音,迴響於思緒萬千的大腦。
「——『生命』的花園將永遠為你敞開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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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兩聲清脆的叩門將路克的意識從恍惚的淺海中拉起,半闔的藍眸猛然睜開,長時間的坐姿僵硬著筋骨,讓他只感覺自己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機械。隨著血肉的重量壓上腳踝,關節間的彈響明示著軀體的再度運作,路克緩步前行,在第二次敲門聲響起前,蒼白的五指握上了門把。
「早上好,路克先生。」瓦萊婭的僕從恭敬地問安。「上次事態緊急,未能向您自我介紹,我的名字是維茲里特.沃克,您可以用任何您喜歡的方式稱呼。」
路克微微頷首,試圖讓精神清醒一些,鐵藍帶灰的天頂籠罩萬物,這是萬物復甦的第一個音符,也是噩夢遠去的預兆。一時間,路克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處,直到清脆的鳥鳴響起,他才如夢初醒。
「啟程的時刻到了。」
「目的地是?」路克問道,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一樣粗糙。
「東澤與南嶼的掌上明珠,閃電與暴風匯聚之地,亦是文明起源之城——『青木見』。」
沿途穿越花園,路克依然對被生命包圍感到強烈不適,但他始終無法將冬青昨晚最後的那段話逐出腦海。她注視著他,眼中卻彷彿沒有名為『路克.卡雷恩』的存在,而是炬穿深處,直望或許就連他都無從得知的本質。難道正因如此,他才罕見地降低了戒備?
「早安!」
在花園的入口,冬青熱情地向路克招手,他同樣頷首回應。瓦萊婭早已等候多時,見到路克的到來,這名沉默的武者點頭致意,她的肩上多了一個旅行用的背包,武士刀則佩於腰際。儘管這是兩人第三次相會,路克依然沒有從她口中聽過隻言片語,回應他的永遠只有那兩枚寒若白雪的眼眸,以及表情中的細微變化。
路克的視線移向做為門口的拱形藤籬,花園之外,遍野紅森環繞四周,伴隨第一道日出的絢光,金晝劍穿火紅,為入冬的朝晨佈以暖意,轉紅的繁葉與灰褐的枝幹形似蒲扇,又如火柴。路克習慣性地伸手去拉兜帽,卻又覺得這麼做似乎過於引人注目,懸在空中的五指再度放下,只是悄悄地往陰影處靠近了一些。
「十分感謝您讓我們留宿一晚,冬青小姐。」維茲里特深深一揖。
「叫冬青就可以了,我的年紀還沒那麼大。」冬青輕輕梳平僕從頭上幾根亂翹的髮流,就像一位細心的姐姐。她輕轉手指,用茵草為三人譜出瓦雯塔大陸的地圖。
「現在的花園在這裡。」冬青指著世界西南邊的一隅。「石心城政權南方五千四百公里的暮暉森林,而青木見則是在——」她的手順著地圖一路向東,穿越森林、沿著海岸,最終點上一條小徑。「從這條路,再往東北方一千公里應該就能抵達目的地了。」
「中間有幾座村莊可以供你們休息,詳細情況還記得嗎,維茲里特?」冬青問道。
「是的,冬青小——」維茲里特及時阻止了加上稱謂的習慣。
「好孩子,」冬青微笑著說道。「這次還是由你來負責交通嗎?」
「是的。」僕從達道。「這次速度應該會稍微放慢一些,預計晚上抵達。」
「真辛苦,等你們回來後,我會再幫你準備很多好吃的。」冬青輕撫著維茲里特的頭頂,如此疼溺的舉動頓時讓他忍不住鬆懈了表情管理。
「那麼,祝你們一路順風。」
瓦萊婭抬手揮別冬青,路克跟隨著她的步伐離開花園,後腳剛一落地,碧葉飛花拂過他的身軀,和風輕輕帶起衣角,低訟著森林的語言,與鬼魂的呢喃揉合成不和諧的古怪。
映入眼簾的一片炎紅讓路克的雙眼一時難以適應,他側目轉首,冬青的花園早已消失,片葉不留,一株株尚未被冬神拜訪的焰櫸兀自丹紅,深掘地下的垂根盡情吸收大地的恩澤,數十年如一日,好似這段寧靜歲月從未被打擾。
北風的呼號為大腦捎來寒冷的信息,紅葉沙沙作響,狼嚎迴盪森林,路克抬起左掌,只見冰藍色的細沙自遙遠的彼方飄流而來,溜竄於蠟白的指縫間,向著他的身後奔去,那是魔法的能量。
順著藍沙的流向,路克轉身回望,不可思議的一幕倒映於他的虹膜。冷焰燃燒葉土,在大地上繪出藍白的符文,方才維茲里特所立之地空無一人,取而代之的是兩對雄健結實的獸足,銳如剃刀的狼爪輕而易舉地踏碎焦葉,順而不柔的韌毛隨風而起,層層翻飛的銀灰既如火舌,又似浪花。面前的大狼高若成人,炯炯褐眼殺氣騰騰,體型更是小勝浮影舟。若是膽小一些的人,單是目睹牠的存在,恐怕就會被嚇得魂飛魄散。
若非早已在冬青的花園見過僕從這般型態,路克恐怕會如驚弓之鳥戒慎。他曾在博物館見過北陸的坎茵人政權握有一種名為『茲涅特』的重裝甲載具,歷經火焠與捶打的鋼鐵怪獸比之眼前的血肉之軀,兩者所帶來的壓迫感居然出奇的一致。
瓦萊婭單足蹬地,手扶狼身,收起的左腿輕盈地越過狼脊,猶如燕掠水面,落座的瞬間,身下的狼隻晃也不晃,似乎連牠也感覺不到這令人咋舌的輕靈。她微微向後挪騰,五根手指朝路克伸出,雙掌合握的瞬間,他只感到腳下一空,地面瞬間縮遠,再一落下,整個人已經安安穩穩地坐上了狼背。
瓦萊婭輕拍路克的肩膀,她拇指朝上,探到他身側的腦袋微微一歪,好似在詢問他是否一切安好。路克不動聲色地點頭,心底實則懷揣忐忑,他將手掌輕放在魔狼寬闊的身軀上,肌膚的溫度透過層層皮毛傳遞,為他異於常人的涼冷血肉帶來熱度,一瞬間,生命的觸感顯得無比真實。
回望身後的瓦萊婭,路克有樣學樣地前傾上半身,十指捲緊狼毛,生怕自己會在巨獸起步的瞬間不慎墜落。但這不過是杞人憂天,擁有如此豐沛的生命力,狼的起步卻無比輕柔,若非氣流梳過髮間,路克恐怕甚至不會注意到牠已啟程。不同於常規狼犬一族的奔躍,維茲里特的步伐兩兩成對,以近似人類的方式進行快速的交叉跑動,不曉得是牠本即如此,還是為了背上旅客的舒適,在行進的過程中,路克幾乎沒有感受到一絲顛簸。強健的獸足如履平地,以非同尋常的高速馳越森林。
藍能如破風吹流過路克身旁,隨著維茲里特的每一次的踏地迸發,古老的魔法磁場護衛著狼背上的二人,風景如浮光掠影從路克的眼角飛逝,周遭的飛葉由紅轉綠,晨光撥開雲朵,劍穿樹林,浪潮拍沙的節拍悄悄混入風吹葉的奏鳴,這是出口的預兆。
大狼縱身一躍,明媚的黃白讓尚未適應的路克瞇上了雙眼,隨著落地帶來的震盪,霎時間,風中的礦鹹驅退了泥草的氣息,海與白沙向著地平的彼端不斷延伸,如神話中的長蛇綿延不絕。
當輪廓再度完整,當色彩再次鮮明,路克已然置身長岸,瓦萊婭輕拍維茲里特的側腹,心領神會的狼隻當即邁開四足,在遼闊的白灘上縱情加速。隨著速度逐漸提升,維茲里特的身軀傳來陣陣震動,彷彿面前的空氣成了一道道看不見的牆壁。勁風灌入路克的口鼻,施加在這具凡軀上的壓力一步步增加,讓他有些暈眩。也在這時,路克才明白為何僕從會說這趟旅途需要放慢,單憑肉體凡胎想要對抗如此強大的自然力簡直是天方夜譚。
瓦萊婭輕輕壓低路克的身子,身後探來的雙手掩住他的雙耳,一瞬間,血液的轟鳴變得無比清晰,路克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心臟究竟跳得如此之快。數秒後,透過手掌傳來的模糊聲音,一道堪比砲彈的爆鳴響徹雲霄,撼心動神的強響擊散了海風,當瓦萊婭鬆開雙手時,周遭的聲音幾乎消失,唯有拍沙的腳步依然可聞,打潮與風呼化作遙遠的殘響,猶如透過層層水幕傳來。
跨越了聲音的盡頭,四周變得無比寂靜,路克向右遠眺蔚藍的南洋,他從未想過自己第一次親眼見證『晴王海』居然會是在疾馳的魔狼背上。作為西南交界的最大水體,其之廣闊只能用無邊無際來形容,天水一線的麗景貫通東西,偶時浮現的鋼鐵巨輪也不過是滄海一粟,在驚鴻一瞥後便迅速消失於彼端的海面。
天邊的日輪遵從軌道弧線運行,魔幻的感受彷彿永無止境,規律作響的足音催眠著路克,雙眸的視線焊死於鑽藍的海淵。
隨著時間的推移,白晝達到峰頂,再逐漸墜落,午後的日輪將狼背上的兩人烤得暖烘烘地,迎風而行的暢意讓瓦萊婭忍不住舒展身軀。她以鞋跟輕敲維茲里特,收到指令後,大狼的速度逐步放慢,聲音再次回歸,右側的藍空碧海一點一滴褪入視野後方,直到最後幾絲汪洋的氣息消散,路克才如夢初醒。他微微挺起身軀,意識到維茲里特已經進到了內陸,沿途荒煙漫草,唯有狼爪底下的小徑表明此處依然有人類活動的痕跡。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星散的村房出現在視野內,身後的瓦萊婭左右顧看,嗅聞著穀物的氣息,飽滿的禾本作物在黃陽的照耀下暈抹金紅,奇特的色彩讓路克也忍不住投以視線。
在距離村莊半里之外,維茲里特停下了腳步,靈巧的狼裔側轉雙腿,率先落地。
路克扶著大狼的身軀,謹慎而俐落地躍下,他遙望前方不遠處的村莊,形色特別的紅白色建築在渲染大地的金黃之中默然矗立,猶如一尊尊莊嚴石像。
維茲里特再度化為人形,他分別向瓦萊婭和路克微微鞠躬。
「請讓我來吧,主人。」僕從接過瓦萊婭手上的旅行袋。
意識到身旁的瓦萊婭不可能和自己交談,路克轉而面向維茲里特。
「這座村莊是?」
維茲里特從行囊中拿出一張地圖,手指點在長岸東北的某一處。
「根據冬青小姐的指示,這座村莊名為『赫拉特』,在當地的族語中意指黃金,對於異邦人十分友善,也鮮少遭遇戰爭。主人的計畫是用完午飯後再上路,不知道路克先生有沒有其他打算?」
「沒有。」路克看向遠處的鐘塔,鋼鐵鑄造的指針默然指著下午三點,距離日落應該尚有一個半小時。
「還有——」維茲里特的聲音斷在半空中,身側的手指因思緒而不斷絞蹭。路克和瓦萊婭等待著,但最終,這名僕從只是深深一揖,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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