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曆形成之前,人們依靠恆星的規律度日,那是個充滿理性與感性、混亂與和平的時代。『裏世界』的魔法式微,甚至可說是被視為異端,人的語言就是電子的語言;『表世界』的科技衰弱,除卻少數信奉血肉飛升的教義外,零與一的進位制是近乎陌生的概念。
直到葒.阿萊赫紐斯的到來。
棘之魔女足以撼動法則之力不只撕裂了表裏的界線,也破壞了無窮秩序,隨著混亂誕生的不只有戰爭與毀滅,還有那些本與塵世螻蟻相安無事的至高神性。在恐懼與不解中,舊時代的信仰者或稱其為天罰,但更多的人為這末日光景冠上了一個更加貼切的名字。
『大權災厄』(Sovereign Calam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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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色的雙眼迅速地移動著,鎖定、觀察、推論、過濾,以機器般的效率收錄龐大的資訊,從『薄薔』酒館所在的紅花煙街,到車水馬龍的棘木桃大道,埃努斯熟練地在腦中進行著計算與推演,試圖判斷星煉教會究竟腐化石心城到多深的地方。
思緒入神之際,高湯的香氣敲響了腦內的提示,埃努斯停下腳步,望向上頭的招牌,合成樹脂上樸實地印著『湯湘亭』三個大字。
「就是這裡。」
「這裡?」
望著面前的小舖,佳兒一知半解。和石心城大多典雅浪漫的餐館風格不同,透過微敞的店門,她可以窺見內部古樸,甚至可以稱得上陳舊的木造裝潢,廚房就在吧台的後面,咕嘟燉煮的大鍋放在顧客一眼就能看見的地方。甚至連『湯湘亭』的取名都帶有濃厚的異國風情。
「我無意質疑您,埃努斯先生,但這間店和我們對教會的調查有什麼關聯?」佳兒狐疑地看著埃努斯。後者出神地看著手中的通訊設備,那是一枚由黑色金屬與玻璃鏡面構成的扁形圓盤,細小的文字在螢幕上一行行滾動。
「埃努斯先生?」
「什麼?抱歉,剛才在處理一點小事,妳說關聯?」眼尖的埃努斯當即注意到店舖外牆上安裝的監控裝置,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自他的嘴角彎起。
「關聯就是我餓了。」
前踏的皮鞋正準備入內,佳兒想跟隨其後,卻被他伸手攔下。
「妳對賽佛先生的麵包坊還有印象嗎?」埃努斯問道。
「賽佛?」佳兒斜歪腦袋。「你是說被路克殺掉的那名星煉者?」
「沒錯,艾絲應該還在那裡調查,能不能麻煩妳幫我把這個帶給她?」埃努斯用左手按壓著右臂下方的機關,暗藏於布料之下的金屬裝置發出了細微的碰撞聲,只見他一按一拉,一枚長約三吋的古怪機械躍然指間。
「這是?」佳兒不明所以地接過機械。
「粗暴點說的話,這是枚電磁鐵,我還有另一枚,就在這裡。」埃努斯拍了拍左臂,他掏出大衣的懷表,若有所思地計算著時間。「順便幫我帶個話,烏里蘇姆應該很快就會去聯絡她,可以請她做好前往『花園』的準備了。」
對於埃努斯唐突的決定,佳兒的表情寫滿困惑,但她點了點頭,向著街道的另一頭小跑離去。
目送佳兒離開,埃努斯深沉地舒了口氣,隨著路克接連殺害真知令與巡官長,瓦萊婭斬斷了數十名陪審團的手掌,唯一全身而退的就只剩他一人。所幸,艾絲和瑟拉芙團隊的到來緩解了人手緊缺的問題。
他從口袋中掏出瓦萊婭的調查名單,上頭的名字已經有幾個被劃上了刪除線,這是她的僕從在路克接受審判前一刻交給他的。
埃努斯將門口的木牌翻轉到『歇業中』,他踏戶而入,順手將身後的木門帶上。如果星煉教會要避過石心城的耳目活動,有三樣事物必不可缺:食物、交通、資訊。在滿足這些條件的情況下,又有什麼能夠比一間餐廳更能掩人耳目的?
「歡迎光臨。」
埃努斯與老闆眼神交會,後者的笑容禮貌而內斂,矮瘦的身形搭配上略為謝頂的腦袋,看起來就是個再平凡不過的中老年男性。乾魚與香料烹煮而成的高湯在空氣中肆意揮發香氣,獨特的味道讓埃努斯當即認出這來自東方國度的調味。打量了餐廳內部幾秒之後,埃努斯選擇了吧台的座位。
他並不著急開口,雖說煙熱四溢,但角落用來調節氣溫的『燃冰儀』卻有效地將室溫控制在怡人的範圍,他的手指在吧台上輕打節奏,眼角餘光著老闆的一舉一動。
「請問您今天想點些什麼呢?」老闆親切地問道,笑容僵得有些不自然。
「悉聽尊便,老闆,您家的招牌是什麼,幫我上一份就可以了。」埃努斯從容地回道,他四顧店內的裝潢。「最近每天總會經過這裡,也該是時候進來光顧了。」
「這樣啊。」老闆陪笑著點頭,對來客的要求似乎沒有太多意見,卻也缺乏廚師的熱情。望著男人打湯盛料的雙手,埃努斯注意到了對方的左掌纏滿繃帶與包紮,一路延伸到手腕上方,明顯是燒燙傷的痕跡。
「所以這位小哥,您是哪裡人?」
「銅月鎮。」埃努斯隨口答道。
「銅月鎮?」
「一座只有幾千人的小鎮罷了。」埃努斯不以為意地揮手。「我和我的妻子都是在那裏出生的。」
埃努斯神態輕鬆,目光在牆上的裝潢游移,對面的老闆則面色一沉——這點自然沒有逃過他的法眼。一主一客相隔半米,近似尷尬的古怪在兩條沉默的聲帶間擴散。
一碗熱氣騰騰的湯料送上檯面,瓷碗的熱力與受傷的手指接觸,讓老闆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而這也正是埃努斯所等待的機會,他接過湯碗,分析著老闆無意間給予的每一條信息,興致甚至更甚看到美食佳餚。
「真是不好意思,您的餐點。」老闆賠笑道,他欲言又止,微張的嘴巴停頓了半秒,隨即續道。「『碎魚煮』,這是來自我們故鄉最有名的一道菜,請慢用。」
埃努斯並沒有答腔,橙橘的雙眸直勾勾地盯著店主,甫將消失的古怪氛圍再次籠罩兩人。
「很痛吧,您的左手。」埃努斯柔聲說道。
「工作意外罷了,被鍋子燙到手——」老闆不當一回事地揮了揮手,卻無法阻止自己被表情出賣。
「工作意外?」埃努斯挑眉。「真是辛苦您了。」
「唉,沒什麼,老了糊塗罷了。」
埃努斯一語點出老闆話中的漏洞。「所以您是燙到手掌之後,再糊塗到翻面用手背去貼熱鍋?」
老闆愣在原地,臉上的情緒經歷了一連串的變化,由驚轉懼,變懼為憤,他手拿湯勺,聲音帶有明顯的怒意。
「這話是什麼意思?」
顫抖的聲音讓埃努斯忍不住輕笑出聲,他不以為意地搖頭。「您不適合扮演這樣的角色,夏爾先生。您知道我是誰,即使在我進店前不知道,您的朋友想必也說了。」
埃努斯一揮衣袖,伴隨機械啟動的低鳴,一枚米色的圓白金屬自老闆耳中彈出,飛入埃努斯左掌中。男人好奇地端詳著手中的耳機,細如蚊聲的語音從中傳出,如利剪般割裂主客之間的隱形紗幕。
「電磁感應。」埃努斯微捲袖口,露出隱匿其下的鐵黑色裝置。「老套,但搭配上一點黑城工藝,在揭穿謊言的時候還是意外地好用。」
埃努斯隨手將竊聽裝置拋下,擦得油亮的皮鞋一腳將其踏得粉碎,老闆的臉色刷地慘白,這名矮小的中老年男人恐懼地張大了眼。
「不——不,你不應該——」短促的呼吸夾雜在每一個充滿絕望的音節中。
「我不擅長用花言巧語套出訊息,而至於折磨,看來已經有人比我還要狠毒了。」埃努斯進一步說道。「讓我們開誠布公吧,夏爾先生,時間所剩不多,對你我而言皆是如此。」
男人半跌靠在身後的牆壁上,好似埃努斯剛破壞掉的是他緊握的生命線。「我的妻子——他們會殺了我的妻子——」
埃努斯收起了笑容,桌面下的手指猶豫著伸向插於皮帶間的魔銃握把。
「我知道,夏爾先生。」埃努斯沉聲問道。「請你告訴我,他們是誰?」
但夏爾只是一個勁地猛搖頭,如此輕而易舉地被擊潰心理防線,這實屬埃努斯的預料之外,但這也讓他的詰問進行地更加迅速。
「那些瘋狂的人——那頭冷血的惡魔——」
突然間,埃努斯聽見了鋼鐵與廚台碰撞的聲音,大腦先眼睛一步意識到即將發生的事,他臨危不亂,依舊穩如泰山地坐在位子上。下一秒,一枚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埃努斯的面門,夏爾雙手顫抖,崩潰的淚水滑落他的眼角。
「對不起,但我必須——這是唯一的方法⋯⋯」
顯而易見地,夏爾並不相信埃努斯的話,但後者的一句讓他停下了將要扣下板機的手指。
「不,」埃努斯的視線越過魔銃,直直望入老闆的雙眼。「我有辦法救安娜,那是她的名字,沒錯吧?你的妻子。」
「你說⋯⋯你可以救安娜?」
「我知道您是誰,夏爾先生,我也知道您的妻子不會樂意看見自己的丈夫成為殺人兇手。」埃努斯沉著地回應。「像你和安娜這樣的好人不應該成為他人追逐力量過程中的犧牲品。」
「你——我不明白,他們到底是誰?那些要傷害我家人的惡魔,他們到底為什麼會找上我?」
「這不重要。」埃努斯回道。「您現在唯一需要知道的是,在我的庇護之下,你珍視的事物,你的所愛之人都不會被傷害。而我只需要一個名字,告訴我,是誰逼你這麼做的?」
夏爾躊躇著,恐懼與腎上腺素的混合讓他的雙腿不斷打顫,埃努斯從大衣的內袋取出一塊懷錶。
「在我的人到達前,您還有兩分鐘的時間。」埃努斯說道。「您要將自己的命運交給有能力,且隨時可能傷害安娜的惡魔手中,還是此刻您一無所知的我?」
「我不應該——」夏爾口中如是說道,槍口卻已逐漸放低。「我很抱歉,但『那個戴高帽的男人會找上門來』,他們是這麼說的,他們要求我必須殺死你,否則我的摯愛——」
「退一步說,即使照著他們的命令殺了我,您又如何能保證,他們不會在巡官把您送進監獄之後,對您的家人做出更加殘忍的暴行?」見到老闆的態度有所動搖,埃努斯步步進逼。
「或許您還沒有意識到,但我是您此刻最後的救命稻草。」
埃努斯將懷錶放在桌上,讓夏爾做出最後的抉擇,他確信自己的話語已經產生效力。看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現場只剩下後廚的抽風聲和老闆粗重的喘息,他的瞳孔因恐懼而放大,視線在埃努斯與錶面間來回移動,繃緊的心弦擺盪於殺與不殺的臨界點。
「『迦塔卡』。」
從顫抖的雙唇間,埃努斯聽見了這個名號,一向游刃有餘的雙眼倏地嚴肅。
「『迦塔卡』?」
「其他人⋯⋯他的部下是這樣稱呼他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更多了。」夏爾的表情糾結而痛苦,他看著埃努斯,雙眼中匯聚著無窮不甘與哀怒。「他們把我的手壓進湯鍋裡,我什麼都沒做,到底為什麼?為什麼這種事會發生在我身上?!」
「我真的不想過這樣的生活⋯⋯我不知道更多了——」
「我相信你。他們的指令是要殺死我對吧。」埃努斯平和地說道,蓄勢待發的手指拔出腰間的魔銃,一槍擊碎了天花板的監控裝置,隨即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如我所說,我的朋友很快就會找上門來,但在那之前,我能為您履行第一部分的諾言。」
一聲爆鳴,兩聲腳步的踉蹌,埃努斯的軀體向側後跌去,貫通大腦的傷口迸發血花,在極致的痛苦衝入神經之前,玄黑的死亡淹沒了他的視野。
「這⋯⋯」艾絲長吁了一口氣,不知做何感想。
瓦萊婭雙手抱胸,眼中充滿質問。
埃努斯慘澹地笑了笑。「想像一下,如果我活著走出湯湘亭,他們肯定會對我們倆之間的交談內容嚴刑逼供。得知竊聽裝置被破壞後,星煉者一定會找上餐廳老闆,我的死亡會成為他暫時的免死金牌。」
「你是為了救他才開槍的?」冬青宛如卡頓的計算機,一點一滴消化著故事。
向來總和埃努斯拌嘴的薇不發一語,埃努斯死亡的消息無疑點燃了她心頭的怒火,哪怕此刻對方安然無恙地坐在桌前,她的嘴角也沒有絲毫上揚的跡象。
「所以不是店長下的手。」薇冷不防地迸出一句。「他現在在哪?」
這個問題讓埃努斯嚴肅的臉上綻放一抹微笑。
「瑟拉芙的小隊已經展開行動,我在進入飯館前就和他們聯絡過了。」
「她還真忙。」薇小小地哼了一聲。
「至少現在有個眉目了——『迦塔卡』。這是我們的下一個目標。」埃努斯聳肩說道。
聽到迦塔卡的名號,除了路克以外的所有人都展現出了程度不一的厭惡。薇鄙夷地哼了一聲,瓦萊婭更是嫌惡地呲牙,肉食動物的鋒利犬齒若隱若現,路克注意到她雙拳攢緊,絲絲紅血沿著指甲掐入的皮肉流下。
「迦塔卡?那個迦塔卡?」艾絲瞪大眼睛,她向後躺靠椅背,水靈的雙眼望著花園的翠頂,試圖驅散浮現腦海的可怕記憶。「但這不可能啊,石心城的那條律法是什麼來著?」
「『二零二八之書』、『那拉卡』、『邪能亨德』、或是『星詠』中紀錄的人在進入石心城的時候就會被魔法偵測到。」烏里蘇姆有條不紊地說道。
「我之所以會去調查湯湘亭,不只因為那是賽佛最常光顧的店面,」埃努斯續道。「老闆的名字也在瓦萊婭的清單上。迦塔卡恐怕知道那裡遲早會曝光,擔任路克的辯護人想必已經讓我在他們的獵殺名單上有了一席之地。」
路克思考著剛才聽到的故事,埃努斯對自己的死亡早有預料,這才事先讓佳兒通知艾絲,獨自以身犯險。他掃視桌面一圈,幾乎所有人都嚴肅以待,只有冬青依然不受影響,津津有味地聽著眾人的討論,一貫的溫柔更是從未離開雙眼,彷彿現在的話題是這次野餐要去哪裡。
「好的,又多了一個鬧心的傢伙需要擔憂。」艾絲揉著太陽穴。
「除了迦塔卡外,你還發現了什麼?」薇問道,語氣似乎比平時溫和一些。這點出乎埃努斯的預料,他本以為這番自殺行動肯定會遭到她劈頭蓋臉的痛罵。
「在我們管轄範圍之外的事。」埃努斯兩手一攤。「只能說,要清理那麼多教會窩點,石心城的維序士跟巡官最近可有得忙了。」
「話說回來,好像還沒有人跟我解釋呢。」話鋒一轉,冬青面對著路克,明亮的翠眸詢問著周圍的同伴。「咱們的新朋友。」
「路克是這次星煉教會的目標。」烏里蘇姆說道。
「一名星煉者用自身性命作為代價,試圖把他送進瑪蓮卡迪亞獄塔。」薇續道。「恐怕在那裡有更多他們的同夥,照埃努斯給的資訊來看,無法進入石心城的迦塔卡可能也潛伏在裡面。」
「真是幸虧有我出手。」埃努斯故作得意地啜了口茶。
「是啦,瓦萊婭從頭到尾就是負責看戲的。」薇忍不住出言吐槽。
「星煉教會想要路克,可以理解。」冬青點了點頭。
「等等,我可能有點遲鈍。」艾絲大惑不解地問道。「烏里蘇姆大師給我的資訊是,路克.卡雷恩和我一樣都是沒有異能的凡人,那為什麼那幫腦筋不正常的邪教徒會想抓他?」
「喔?」冬青眨了眨眼。「還有這回事。」
「用正常人的思維去揣測瘋子的想法並不容易。」薇說道,她的目光移向艾絲。「我打算回石心城一趟,連埃努斯都有可能成為目標,我不放心讓妳一個人調查。」
「薇姊,我一個人也可以的。」
「這次就別拒絕我了。」薇擠出一抹笑容。
埃努斯挺直腰桿,喝光杯中的最後一口茶水。「既然妳也要去,那麼我——」
「你給我好好待著!」
埃努斯話剛出口,就被薇強勢地打斷,他不得不舉著雙手投降。
「烏里蘇姆大師,您有什麼安排嗎?」艾絲轉而詢問法師。
烏里蘇姆默不作聲,他的視線聚焦在花園外打盹的大狼。
「瓦萊婭擔心這次交談的內容有不能被其他人聽聞的部分,就讓她的隨從待在我的草原上休息。」冬青細心地解釋道。「需要我請那孩子過來嗎?」
「不必。」烏里蘇姆阻止了冬青,他面向路克與瓦萊婭。「這裡有一項任務,我希望能交給你們兩人。」
「我們?」瞥向身旁的銀髮女子,路克略顯遲疑地側首。
「眼下我們有一位議會成員已經長達近一個月失去聯絡,我希望你們能夠前往雷霆所在之地,找到她,確認她是否安全。」烏里蘇姆簡明扼要地說明。面對路克的質疑,法師沉穩地迎上目光。
「你是說蒼斬姊姊?」艾絲頓時來了精神。「上次見到她還是快一年前的事了呢,我正在想她怎麼都不來找我們了。」
「蒼斬?」冬青疑惑地歪頭,目光移向其中一張空空如也的座椅。
「頭髮藍黃混色、塗眼影、盤髮髻、眼睛閃亮亮的大姊。」艾絲踮腳伸手比了比。「大概跟薇差不多高,真的沒印象?」
「我比她高一點。」薇努了努嘴,不服氣地糾正道。
「當時冬青應該還沒有加入十三議會。」埃努斯點了點頭。「確實一陣子沒聽到她的消息了。」
「我還以為路克會在花園待一陣子呢,避避風頭。」冬青以手指輕點下巴。「難道還有什麼其他考量嗎?」
「眼下資訊不足,我們不能排除星煉教會有能力在和我們玩貓抓老鼠的同時分派人力去對付瓦萊婭,而且——」艾絲咬著食指,對於烏里蘇姆的決定表達疑慮。法師嚴肅的面色讓她不敢多說,只能話鋒一轉。
「話是這麼說,但蒼斬所在的城市離石心城也至少得開上整整半個月的浮影舟才能抵達。」
「以蒼斬那副硬脾氣,我不相信星煉教敢放肆到跑去她眼皮子底下興風作浪。」薇說道。
烏里蘇姆一語不發。
「不過,最重要的問題還是不變。」埃努斯筆直地切入核心,他注視著路克的藍眼。「你怎麼想,路克?」
「你對我們還抱持懷疑,這是好事,適當的不信任會讓你在面對絕境時更容易生存下去。」烏里蘇姆說道。再一次,路克難以閱讀這名老者的情緒,他是否也對自己抱有諸多懷疑?
這或許是法師對自己的考驗,為了確認他的真意。觀察的感覺是互相的,從烏里蘇姆身上,路克看見了一名思慮謹慎,沉穩老成,且極少傳達感情的邏輯機器,他會盡可能地極大化利益,規避一切風險,尤其是對陌生的外來者更是如此。路克可以尊重,也能理解法師的作為,但這也讓他感覺自己被烏里蘇姆牽著鼻子走,只可惜他不得不從。要想獲得自身過往的記憶,大法師的信任必不可少。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早已在腦中進行推論的路克點了點頭。在眾人的注視之下,他緩緩開口。
「我接受這項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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