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園圃上的盛開與凋零，浪潮的高漲與衰退，反覆輪迴的螺旋是生命與死亡，是創造和毀滅，是現實，是飄渺，是無盡的深空，亦是你我足下的大地。
在我之前的行者大多深諳此理。
他們眼中的我或許是無可救藥的愚者，一介明知不可，卻刻意為之的庸才，但也正因如此，他們能夠理解『螺旋』的運行，卻無法感同身受。畢竟，又有哪名園丁渴望與蟲同遊，伴花起舞？
睡吧，睡吧，信者與不信者，歡樂之人與痛苦之人，星球之子民，毋須驚懼，於那寧靜夢鄉，於斯瓦伽藍（Svachārāma），我將伴你左右，直至永恆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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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兒，請幫我告知瓦萊婭到『花園』集合。」
驚魂甫定的佳兒愣了半秒，隨即匆匆點頭。
「是的，大師。」
她吞了口口水，躊躇著開口。
「大師，如果這是屬於十三議會內部的討論，那麼我的老師⋯⋯」
「『薄薔』還需要瑟拉芙的保護。」
「我明白了，大師。」
隨著少女三步併作兩步的跑遠，烏里蘇姆再度開口。
「跟我來。」
一句簡短的命令，烏里蘇姆像是變了個人，沉穩內斂的氣場瞬間被果斷與威嚴取代，讓路克不得不服從。法師一揮手指，順手治癒了路克灼傷的手掌。
此刻又再度剩下路克和烏里蘇姆兩人，鈷藍的雙眼謹慎地觀察著四周，方才瓦萊婭並不是循著這條路來的。暗金與石白構築長廊，棋盤般的地面讓他不禁想起掌序庭，甚至連顏色都有幾分相似。如此巧合讓路克後脊一顫，嵌入牆面的燭臺上，『凈火』穩定地散發著無煙無熱的流明，卻依然使他不安，彷彿自己在光芒之下無所遁形。
埃努斯死了。路克沉思著，一是烏里蘇姆的反應過於平淡，此外，直覺告訴他不可能這麼單純。他讓意識退至腦後，沉入記憶碎片的漩渦之中，再度回顧佳兒所見的畫面。
隨著鮮紅染色視野，她看見埃努斯了無生氣的軀體倒臥在地，黑色的高帽漂於血泊，純粹的驚恐在路克的心頭回波，這是來自佳兒的第二手情感。
棘木桃大道。透過佳兒的雙眼，路克一眼認出了熟悉的街景。當初巡官帶他前往掌序庭時就有經過這條路，作為萊茵喀爾區的七條要道之一，棘木桃大道的商圈之發達，人潮之眾多可非三言兩語能夠概括。此時，最重要的問題只有一者——為什麼埃努斯會在這裡？
佳兒呆立原地，她還無法處理剛發生的慘劇，但手指已經先愣神的大腦一步動作。恐怖的浪潮和訓練的肌肉記憶同步衝擊著死機的大腦，佳兒強撐著幾乎滅頂的恐慌，拔出腰間的魔彈銃，猛顫不止的手指甚至差點鬆掉了握把。她箭步衝出大門，單膝跪蹲，把身子縮在路邊的一輛浮影舟後頭，雙唇間吐出的氣息紊亂異常，甚至比起路克殺人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路克嘗試『看見』更多，但正如他攫取瓦萊婭的僕從記憶一般，佳兒同樣只提供了短暫而近期的事件。
「你似乎沒有特別驚訝。」隨著烏里蘇姆的開口，記憶的碎片於此中止。「對於埃努斯的死亡。」
「同樣的話可以用在你身上。」路克回應。
「埃努斯⋯⋯是個十分特別的個體。」烏里蘇姆謹慎地斟酌著字句，在法師的身後，高瘦的身形在地上映射黑影，讓路克想起剛才發生在佳兒身上難以解釋的事情。
「在沒有得到允許的情況下，闡明他的特異之處有違我的準則。」法師說道。「他應該會比我們更快抵達『花園』，你可以親口問本人。」
所以埃努斯沒有死。這個答案在意料之外，卻也屬情理之中。
與現實脫節的失重感重新佔領高地，路克的思維不斷下沉，與米庫麗一家生活的記憶彷彿是數十年前的虛影，這夢一般的感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是從他殺死那名星煉教教徒賽佛嗎？不，或許更早，遠在他來到石心城之前，那段時光究竟是什麼樣子呢？大腦早已無法尋覓原點。一株無根的浮萍，在無盡的汪洋中飄游，持續追尋著那可能永遠都不會到來的往日。
腦海的思流與眼前的迴廊交織，路克沉浸於萬千思緒之中，甚至差點一頭碰上烏里蘇姆。法師的腳步早已停下，前方的白金拱門巍然屹立，菱狀的葉紋與雕塑其上的藤蔓讓在路克眼中反倒更像是錯綜纏繞的毒蛇，光怪陸離的想法讓他渾身不適。烏里蘇姆向前踏出半步，觸地的白鞋在地面激起陣陣光漣，如流似水，蘊含無窮魔力的能量沿著拱門上古老的文字刻痕攀升。換作是具有資質的『提燈者』，或許能在來到門前時就與這古老的魔法共鳴，但作為近乎無魔力的存在，路克僅能感受到隨著法師的召喚，空間中的力量湧動奔騰。
拱門緩緩打開，光線照明少年蒼白的面容，映入眼簾的一幕使路克震驚，甚至一時忘卻思考。停滯的大腦無法處理所見之景，唯有雙眼持續接受來自寰宇的浩瀚，猶如初次見到太陽的穴鼠。
舉目繁星爍閃，深空寂靜廣袤，沾染星銀的純黑畫布之上，熔融的銀雨於瀚海波蕩，眩目而夢幻，卻同時宏偉得不可撼動。一瞬間，路克只覺得自身無比渺小，他的視線移向立足的白色石磚，接著再次放眼無垠星宇，頭重腳輕的非現實感襲上，儘管神色波瀾不驚，顫抖的呼吸早已出賣了他。深邃的黑暗本應使路克安心，無聲的深空卻無止盡地放大心底的恐懼，它蔓延著、擴張著，正如包覆萬物的墨色，一座蠶食精神的搖籃。每一絲入侵眼瞳的星芒都是如此冰冷，如此不祥，好似無數恐怖之物正從玄黑的布幕後引頸窺探，而他無所遁形。
「『修伯坊尼』。」烏里蘇姆不急不徐地說道，法師的綠眼中映射點點星光，發自靈魂的活力點亮了他的面容。「在世界之外，在星宇之中，它是避風港，是迷宮，是高塔，亦是十三議會的手與眼。」
「所以⋯⋯這裡是宇宙？」路克語帶不可置信。這不可能，理應不可能，實際上也不應該會發生的事，但它卻真切地呈現在他面前。
法師沒有回應，只是伸掌指向前方，在廊道的末端，一條星白粉藍的洪河淌流於萬丈黑淵，無頭無尾，挾帶光與能量，宛如一條星彩孵育的巨蛇，寂靜而亙古，讓人不由得心生畏懼，卻又無比著迷。
路克向前踏出數步，他緩緩回頭。「我要怎麼知道自己會到哪裡？」
「它會帶你到該去的地方。」烏里蘇姆答道。
俯望風景，路克不由自主地感到徬徨，星銀虹彩映明他的面容，卻始終無法點燃那對黯淡的金屬色雙眸。可此刻已然騎虎難下，對十三議會、對星煉教團、乃至對於自身，還有太多真相靜待查明，在那之前，路克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踏上星間巨河，任由自己被帶往遠方。
光線在路克眼中扭曲成詭異的弧與環，他感受不到自己的重量，聞不到風的氣息，唯有視聽二官依舊在運行，彷若連接現實與虛幻的救命繩。光之旅途彷彿永無止境，也可能只經過了短短一瞬，時間失去了判斷的依準。
隨著虹芒自視界兩側消散，路克再度感受到足底傳來的堅實，卻立刻被突如其來的眩暈晃得單膝跪地。
「來，深呼吸，不要閉眼，你得讓光有條路離開。」
路克遵照指示，儘管視角失去軸心，他也沒有闔上雙眼。不出數秒，令人噁心的昏感隨著幾縷散逃的色彩迅速消褪，路克長吐一口氣，緩緩起身。
聽聞包裝紙撕開的聲音，路克的目光移向身邊，只見一名女孩正將手中的巧克力遞到他面前，水靈靈的榛木色眼眸因笑容而瞇成兩彎鐮月。路克沒有接過，他的視線聚焦在包裝的文字上，上頭的文字是南陸最常見的泰曼語。
「吃一點。」女孩笑意吟吟地說道，她的聲音同樣帶有來自南方的隨性自在，讓人不禁與初春的煦陽劃上等號。「這沒有什麼實際效果，但吃巧克力本身就是件開心的事。」
「恕我拒絕。」路克不為所動。淡漠的目光正好可以對上女孩的亞麻色軟帽，這也讓他察覺對方比自己還要矮小不少。
兩人僵持了數秒，女孩有些掃興地努努嘴，隨即側過身去。
「瓦萊婭呢，來一點嗎？」
聽到名字的路克驚訝地一瞥。女孩的身邊，一向貌若冰山的銀髮女子罕見地皺起了眉頭，裹足的黑鞋悄悄向右移動半步，好似女孩手中的並非巧克力，而是某種毒藥。
「開玩笑的啦，我知道，我知道。」女孩笑出了聲，眼見路克已經恢復正常，她友善地伸出手掌。
「我叫做艾絲．安綺樂，可以叫我小艾，雖然只有事務所的助理會這樣叫我。」面對路克遲疑的態度，艾絲牽起他的手掌，熱情地使勁握了握。「你肯定就是路克吧，烏里蘇姆跟我介紹了全部跟你有關的事。」
「希望這也是玩笑。」路克不冷不熱地接受艾絲的握手，隨即迅速放開。女孩的熱情讓人難以招架，相較之下，一旁默不作聲的瓦萊婭顯得親切許多。
漫天群星之下，石板與青草平鋪的蜿蜒小道順著路克的視野向前方延伸，盛開的鮮花沿途綻放，最終指向彼端的四色滄海。即使相隔近百米，路克也能清晰地。溫和的金芒明亮卻不刺眼，路克舉目四望，卻沒有在天空發現高照的日輪。
這裡絕不可能存在。路克的大腦告訴自己，但當和煦的陽光灑下，絲絲微風包裹他涼冷的軀體，鞋底與柔韌的草毯相觸，這片美麗大地的完整與真切不言自明。樹梢上，枝頭的幾聲鳥鳴喚起路克的注意，他抬首仰望，枝頭青橘二色的異鳥高唱著自然的旋律。
但遠遠不只如此。路克腦內的警鈴正不祥地作響，這裡存在著某樣事物，某種與他在本質上完全相斥的存在。蘊含生命氣息的微風拂過，麻刺的觸感從左掌傳來，但當路克查看時，本該燙傷的肌膚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恢復，在他眼前消紅痊癒，甚至連一點疤痕都未留下。古怪的感受在胃中翻湧，他下意識地觀察艾絲和瓦萊婭的反應，但她們都沒有展現出任何不適。
「這裡是哪裡？」路克開口問道。
「『大地』的花園。」艾絲神秘兮兮地答道，她拎起身邊的手提包，大步朝前走去。「走吧，等這一切結束之後，她應該會很樂意帶你四處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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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三人離花園中心愈發接近，狂躁與不安在路克的血管內攀升，指尖時不時傳來的刺癢讓他神經緊繃，又在短暫的消褪後帶有火燒的螫痛，彷彿被蠍子毒傷。混亂的空氣濁重著他的呼吸，他的血肉、他的骨髓、乃至體內每一顆細胞都在抗拒，抗拒位於花園中心的存在，幽魂的呢喃漸強成無可忽視的低語，路克緊咬牙根，強壓著暴動的不理智，跟著艾絲來到此行的目的地。
綠茵的清新自郁郁花香中脫穎而出，路克的注意力被迅速勾起，氣息先視力一步預示來者的身分。花道的盡頭，雪白的枝狀造物以網狀結構相連，在翠草上構築成半球，綠蔓與牽牛攀附其上，半蔽穹頂，卻奇妙地未遮一絲光線。路克的手指輕撫白枝，形色似骨似角，材質卻更接近木頭。
「星燈霍茲。」
和風閒適，嗓音溫婉，兩瓣粉潤的唇拼湊著文字的聲形。「其實，這種樹的名字只是星燈，霍茲的本意就是木，大多數人都不會在意——」
路克第一眼就捕捉到了聲音的源頭，直通腦門的電擊順著他的神經竄遍四肢，麻刺的手指顫動著，袖中的獵刀感受到了對生命的威脅，低語著催促主人，試圖在那鋒利的銀刃上添染腥紅。
「——不過，探究語言的始源本身就是件挺有趣的事，不是嗎？」
及腰的雲髮隨風拂動，色如奶油，流似金瀑，叉狀的角枝斜出髮流，自女子的額側彎指朝天，宛若馴鹿的皇冠。花園的主人安坐於藤木所編的座椅，纖纖素手端扶瓷壺，為桌上的杯具添茶加水，舉手投足間盡帶安然。見到艾絲一行人的到來，她微笑著招手，翠綠的雙眼如牡鹿柔和。
「冬青！」
花園的女主人起身迎接，艾絲蹦跳著飛奔過去，但此刻路克的注意力放在了另一個人身上。
「你還活著。」
桌邊的藤椅上，埃努斯手握茶杯與瓷碟，他微微點頭，笑容真誠，雙眼卻依舊充滿詭計與狡猾的氣息。
「這麼說吧，我的死是被⋯⋯嚴重誇大的。」埃努斯一派輕鬆地說道。
「是嗎？聽說烏里蘇姆大師沒什麼反應呢。」冬青好奇地回應，不同於薇的針鋒相對，她的應答更加單純，不含惡意，吐槽的殺傷力卻一點沒有減少。
埃努斯乾咳了一聲，路克懷疑他是不是被茶水嗆著了。「要是哪天看到他老人家臉上露出表情，那才是真奇怪呢。」
艾絲和冬青嘻鬧的聲音勾起了路克的注意，抗拒的直覺依然在血管作祟，他觀察著花園的主人，理性的大腦試圖尋覓原因。精靈般的尖耳與頭頂的鹿角明示著她『幻人』的身分，哪怕是在石心城見過千奇百怪種人的路克也無法判斷對方究竟是什麼來頭。
不僅如此，哪怕從外著下手，路克也無法從冬青的服飾判斷地區來源。薄荷和森林綠的布料剪裁合身，側腰則以細黑的薄紗覆蓋，並一路向下延伸，為冬青的下半身敷上一層細緻的淺墨，由足踝及至膝上的黑色腿套再為略顯單薄的腿部增添層次。鎖骨的兩側，橡果色的皮帶完美的融入披肩的領口，同時順著她的曲線下收至腰際，和黑紗、綠衣交融相襯，搭配上腰間的皮套和金屬扣環，形成一種既古典又繁複的特殊風格。
「你看起來對我們的鹿小姐挺有興趣。」埃努斯饒富興致地說道。
路克咀嚼著出口的字眼。「我判斷不出她是從哪裡來的。」
埃努斯微微一笑，伸手指向兩人腳下的大地。路克皺起眉頭，不明白其中何意。透過眼角餘光，他發現冬青的視線正投向自己，一瞬間，純然的驚訝充盈那對翠綠的曈眸，她的雙眼睜大，隨即轉為困惑與不解，最後恢復成一貫的溫柔。
「你好呀，新朋友。」
冬青親切的笑容讓路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她好奇地來到他身邊，圍繞著他兜兜轉轉，眼中滿是好奇。
「有趣，真的有趣。」冬青停下腳步，端詳著路克的面容，目光如少女純真。「邀請你加入是烏里蘇姆大師的指示吧？可以理解他這麼做的原因。」
路克恍然大悟。冬青的每一個動作、每一道聲音、以及那如春風的溫暖氣質，無不傳遞著名為『安全』的信號，彷彿她可以被完全依賴，猶如嬰孩之於母親。
而正是這種過量的安心感，讓他的戒備遠比平時更為強烈。
「真是的。」艾絲忍不住伸了個懶腰，她揉掉眼角的睏淚，脫下風衣，隨手往藤椅上一掛。
「要是大法師再不出現的話，別說瓦萊婭，連我都要睡著了。」
此話一出，其餘三人紛紛轉頭，只見花園邊的碧蔭之下，瓦萊婭倚樹而坐，一向清冷脫俗的雪貌罕見地卸下了肅穆的面具，她安詳地閉目垂首，在徐風和鳥鳴的安眠曲中入睡。
「真難得。」埃努斯語帶調侃。
「真難得。」艾絲重複道。「八成是連續幾天沒好好休息吧。」
突然，瓦萊婭的腦袋抖了一下，她睜開雙眼，抬頭望向花園入口。見到投向自己的四道視線，甦醒的狼裔急忙起身，雪白的臉龐上頓時浮現兩抹粉暈。所幸，法師的到來及時讓她避過了被揶揄的命運。
「大師，好久不見。」冬青微微俯身致意。烏里蘇姆回以同禮。
「很高興再度見面，冬青，妳的花園還是一如既往的美麗。」
在烏里蘇姆的身後，薇的身姿被路克的雙眼捕捉，一瞬間，零星碎片在他腦中回溯，他曾經在瓦萊婭的僕從腦中讀到這名女人，她也在場，在荒城區，為了阻止他的混亂前來。依稀中，路克記起了，他看見緋紅魔能自薇的指尖迸發，隨後，他的眼皮闔上，再一睜眼，人已經到了『修伯坊尼』。
「瓦萊婭，妳的隨從呢？」看著孤身一人的瓦萊婭，薇好奇地問道。
瓦萊婭的視線投向遠方，在碧茵的草毯上，一匹灰背銀腹的大狼睏倦地打著呵欠，奇特的體型和尤為靈性的雙眼讓薇不由自主地多停留了一會。接著，她看見了路克。
銅黃的雙眼聚焦在路克身上，兩人短暫地對視，從瑰紅的女子身上，路克接收到了一種古怪的情感，那是難以道清的熟悉，像是遇見一位老友，亦如面對長久糾纏的死敵。一陣昏幻襲上神經，彷彿要將他帶往悠遠的過去，好在埃努斯及時打斷了他的思緒。
「你還好嗎？」他的手掌拍上路克的肩膀。
路克頓了頓，強拉著意識留在現實。
「沒事。」
「那就好。拉張椅子吧，正戲就要開始了。」埃努斯笑道。
於此同時，結束寒噓的幾人陸續就座，埃努斯一揮大衣，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終於，主配角均已到齊，烏里蘇姆、薇、瓦萊婭、冬青、艾絲，還有風暴的核心，一切事件的開端——路克．卡雷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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