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玉伴月 - 劍指

　　落在屋外長廊上，蒙面女子左手抬起，推開虛掩的門扉踏入其中。

　　屋內陳設一如既往，書房內藏物繁多，除了基本書卷，也有些高價文物，而傳聞中的密室，則位在右方木櫃之後。

　　此櫃為格狀，直接嵌於牆，乍看之下佔據整面，實際上正中央卻有分界，一旦觸動機關，便可將其打開，進入後方小地。

　　宋嬋站在書房中心，暗暗思忖，她雖從舞蝶口中得知密室位置，卻不知該如何開啟。

　　看著面前的書案，上方僅置了北齊營的內部崗哨圖，以及幾卷藏書，不似有密匙蹤跡。

　　她又抬起頭看向四周，都是一些尋常文寶。

　　突然，一幅掛畫吸引住她的視線。

　　那是一幅潑墨山水圖，畫中山峰高聳入雲，飛鳥成群盤旋空中，霧氣繚繞，將山藏在後頭，如世外之界。

　　山腳下還建了一座小屋，即便只佔一隅，卻有水井、院落，分明為畫眼所在。

　　遠觀如仙境，近賞卻塵味樸實。

　　是齊山。

　　自己與慕容瑾初見之處。

　　也是兩人此後最常相約的地方。

　　視線往下，宋嬋看向畫題處，果然寫著〈齊山飛鳥圖〉五字。

　　他這是以山為界、屋為匙。

　　旁人或許看不出蹊蹺，可在宋嬋眼中，卻是明晃晃的暗示。

　　看似尋常，卻藏著他最輕鬆、快樂的時光。

　　不過區區一幅畫，不會是密室的鑰匙。

　　又見這畫與後方牆柱同寬，宋嬋於是抬手一揮，畫卷隨之揭起。

　　眼前出現了一個內陷的矩形空間，中央擺了一塊玉璧。

　　這玉色澤柔美，綠白相融，樣式值千金，不擺在外頭展示，反而藏在這，想來是密室的鑰匙了。

　　抬手撫上玉身，宋嬋打探著當中古怪，一會兒曲起指節輕敲，一會兒灌輸內力，卻始終不見異動。

　　斂眸思慮片刻，玉若代表慕容瑾，那麼座便是托護所在，唯有基穩，身才會穩。

　　如此想著，她又擺弄起玉座。

　　然而屋內仍舊靜悄悄一片，密室絲毫未現。

　　既然撥弄無用，難不成是用轉的？

　　宋嬋於是使力一扭，「轟——隆——」的暗響從木櫃後發出，音量雖不大，卻清晰可聞。

　　那櫃向左緩慢移動，最終出現一條小縫。

　　是這了。

　　隻身走進，密室中伸手不見五指，宋嬋打量四周，見一旁擺著燭台，便將其點燃，屋內頓時燈火通明，她也才看清室內景象。

　　此處空間極小，站在門邊，便可覽盡全物。前為牆，右為桌，後方陳設扁櫃，左側則因空間太窄，擺不下物。

　　而她的視線首至，便是面前牆上的兩幅畫。

　　其中一幅，是著黑衣的女子，以黑紗掩面，難辨其容，只能看清其眼。如刀劍鋒芒，帶著凜冽微光，既可傷人，也可護人。

　　然而就算如此，仍能看出她的神態輕鬆，面紗之下擁有笑意。

　　清秀淡雅、自信霸氣。

　　另一幅畫中的女子則穿了一身綠衣，那人的眉眼與黑衣女子很是相像，彷彿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可神態卻更加柔和，好似沒有脾氣，如水做的一般。

　　宋嬋看著牆上再熟悉不過的兩人，下意識的撫上畫作。

　　宋嬋、虞嫺。

　　都在這。

　　也都是我。

　　舞蝶姐說的沒錯，慕容瑾果然有間密室，也果然藏著自己。

　　那時的舞蝶在府中探查地形，晃到書房時，便見到慕容瑾在這密室中，同時也看見了這兩幅人像，隨後回去告訴宋嬋。

　　自此之後，她就一直很想來看看，看看慕容瑾那樣的男人，究竟能對一個女子動情到何種地步。

　　不斷想像著他將心中愛意藏起，埋在這無人知曉的密室中，獨自掛念、獨自沉思的模樣。

　　突然，脖間傳來一陣冰冷的觸感，伴隨男人的聲音響起「虞嫺？」

　　怎麼可能？

　　他不是在周蕪房中？

　　心中微微一驚，可細想也是，暗衛太多，難免有疏漏之處，何況慕容瑾總有渡完內力的那刻。

　　她於是勾起嘴角，轉身看向來人。3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nTnySzgO

　　對方身著一襲白衣，正正站在自己面前，手中之劍直接抵在自己頸上。

　　利刃緊貼著她的頸子，只要稍稍用力，便可划破皮膚。

　　「果然是你。」在她轉過身的那刻，那對熟悉的眉眼重新出現在眼前，同樣的髮帶、同樣的面紗，唯獨身上的紗袍換成了好行動的夜行裝「可你不該來這。」

　　「隨意闖將軍府，是不想活了？」

　　臉上還戴著面紗，她今日又因上後山祠堂，而未薰香施妝，顯然與「宋嬋」相比，更像慕容瑾心中的虞嫺。

　　既如此，這場戲便可繼續。

　　「是。」她笑的從容，直接朝前走了一步，刀刃划破她的血肉，鮮紅的黏液自白皙的肌膚流下，慕容瑾下意識挪開劍鋒，正巧被宋嬋逮住機會，輕彈指間，長劍頓時偏開，慕容瑾隨之向後一仰。

　　轉上一圈，男人藉此穩住身子，宋嬋也藉著空隙抽出一旁擺著的女劍，二人雙雙持劍指著對方，如對峙、如比試。

　　此情此景好似回到兩人第二回相見。　

　　那時的他們也是劍尖相抵，可語態、情緒卻是歡快。

　　「莫某在此恭候已久，姑娘這次可不能再昏厥過去。」

　　三月前那場較量還歷歷在目，若非虞嫺受傷破功，他們還可再大戰三百回合。

　　「公子放心，本姑娘這段時間將自己養的極好，就是為了能與公子好好盡興。」手中之劍像是隨意取得，可虞嫺眼中卻無半點怯意，這場她期待多月的劍局，絕不會再輸。

　　那天醒後，她就打算與這人再好好打上一架，可胸口的疼痛早已強行判定比試的勝負，她於是提出擇日再戰。

　　沒想到慕容瑾答應了。

　　她也沒有食言，準時赴約。

　　偏頭閃過攻擊，兩人的腳步出奇一致，刀刃相碰的瞬間，清脆的響聲傳來，宋嬋手上使力，臉則探到慕容瑾耳邊，語帶笑意「莫瑢……不，慕容將軍。」

　　「將尊夫人與我的畫像掛在此處，是對我念念不忘，還是把她當成了我的替身？」左手覆上劍柄加強力道，慕容瑾用上雙手才擋下肩上的攻擊。

　　與她僵在原處，宋嬋不肯罷休，慕容瑾持劍的角度也難以反擊。

　　替身？

　　他怎麼可能把宋嬋當成虞嫺的替身？

　　「宋嬋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並非任何人的替身，她只是她，你也只是你。」加大氣力，慕容瑾將眼前女子震開，宋嬋退後兩步，以劍尖刺地穩住身子。

　　「是嗎？」笑的若有所思，宋嬋又借力使力，朝男人刺去「那就好好待她，那姑娘人很好，我很喜歡。」

　　「你見她了？」反手擋下攻擊，慕容瑾沒料到虞嫺竟荒謬至此，轉身蓄力，朝她用力一揮，劍氣直衝宋嬋腹部。

　　「嗯，來這裡前我先去了她房裡一趟，想看看你究竟娶了怎樣的女子。」向下砍去，宋嬋將迎來的強力劃開，又迴身往男人腿部一擊。

　　「結果不錯，我說自己是你在外結交的摯友，她信了，還問了我許多你喜歡的事物。」在空中又是一轉，慕容瑾見宋嬋的頸部無防備，又朝那處攻去。

　　好在宋嬋即時察覺，踢開劍尖，往下一踩。

　　劍被宋嬋踏在腳下，慕容瑾一時抽不出來，這才抬起頭，看向面前的女孩。

　　她的眼裡沒有失去戀人的悲慟，也沒有想要擁有自己的醋意，反倒如她所說，充滿了對自己夫人的欣賞。

　　「她的確很好，我的夫人，自然不會差。」眼眸暗了一瞬，慕容瑾發覺自己沒有為虞嫺的反應感到滿腹酸澀，反而升起一絲對宋嬋的虧欠。

　　她真的很愛自己。

　　可他卻處處防她。

　　「既如此就好好待她，她沒有你想像中的乖巧，卻也沒有你以為的聰慧，所以不必事事提防她，她不會害你。」不必總覺得自己會與宋慶年聯繫，她根本不屑，也不想。

　　沒再回話，慕容瑾將掌上蓄滿內力，打算一擊取勝，宋嬋也發現對方所為，掌中同樣盈滿內力。

　　兩掌相擊，宋嬋本以為這場戰還會繼續，不料慕容瑾卻突然卸了力，往後倒去。

　　將手中劍往旁伸，宋嬋伸手拉住慕容瑾的手臂，男人也憑著最後一絲意識撐住自己的身子。

　　兩人之間僅剩一條隙縫，雙方皆能感受到對方的鼻息，男人的目光有些模糊，看著那張朦朧的臉，回味著剛才那場與兩年前一般暢快的比試，慕容瑾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今生無法長伴，那能否如你所說，做個江湖中的摯友？

　　偶爾比試、暢飲一番，如此就好。

　　如此……

　　然而他還沒機會回話，便已徹底失去意識。3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vxCyMa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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