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玉伴月 - 渡氣

　　「噹——」靜默無聲的空間中，金屬掉落聲格外清晰。

　　失去意識的男子向後倒去，獨留一隻手臂被宋嬋抓著。

　　運氣至手，宋嬋借地使力，將人向上一帶，並在瞬間甩出手中利器，使其直直插入壁中。

　　又踢開地上落劍，宋嬋一個回身轉至慕容瑾身後，將人圈在懷中，以背部著地。

　　些許痛意傳來，宋嬋挪了挪身，喬了個舒爽點的姿勢，又將頭探到慕容瑾耳邊，輕輕拍著他的臉頰「莫瑢……莫瑢……慕容瑾。」

　　可他並無轉醒之意。

　　眉頭略皺，宋嬋抬手探上他的脈相，感受跳動的同時，也聽見屋外傳來的腳步聲，鎧甲碰撞聲此起彼落，緊接著是巨大的「碰——」聲，木門被一把撞開。

　　黑壓壓的侍衛出現在眼前，為首的則是陸聞，男子身著一襲黑衣，手中利劍已初露鋒芒，只要面前女子一有動作，便可隨時誅殺。

　　「你對將軍做了什麼？」看著躺在虞嫺懷中的主人，一張臉面色慘白，且雙目緊閉，陸聞急得立刻奔至慕容瑾身邊，視線在兩人臉上來回打量，渴望從中得到答案。

　　然而宋嬋沒有回話，陸聞一時也看不出所以，只得在原地乾著急，本打算讓府醫過來瞧瞧，卻在欲派人去尋時，被宋嬋給打斷「沒做什麼，也不必找人，他只是內力不穩罷了。」

　　她的手還停留在慕容瑾腕上，男人的脈相紊亂，且跳動微弱，是急速消耗內力，又無好好調息所致。

　　這種情況，縱然府醫來了也沒用。

　　抬眼看向陸聞，宋嬋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又越過他看向後頭跟著的眾多守衛，聲音大了些「他消耗的內力，我替他渡回來，條件是讓那些人滾開，不計較我擅闖將軍府的罪。」

　　「當然，也包括外頭守著的暗衛。」她的視線又越過那群穿著鎧甲的男人，飄向遠方的黑色身影。

　　「我憑什麼信你？」將虞嫺的視線拉回，二人雙雙對視，前者充滿審視，後者淡定無波。

　　從前的虞嫺雖未與陸聞有過衝突，可今日她擅闖將軍府本就有罪，不可不防。

　　何況虞嫺曾與將軍有過情，他無法排除此女子是為尋仇而來。

　　「不憑什麼。」說這話時，她的嘴角也輕輕勾起「只是這內力若由你來渡，也不知在場其他人能否擒住我，又不知你與慕容瑾都垮了，這將軍府還剩誰能作主？」

　　又朝他招了招手，宋嬋示意他靠近些，陸聞雖有不願，卻還是照做。

　　附在男人耳邊，宋嬋的聲音雖輕，內容卻讓陸聞不寒而慄「我知道暗衛首領是你，我也知軍中出了細作，所以該如何選，你當清楚。」

　　渡內力本就耗損元氣，慕容瑾也需時間恢復，屆時暗衛無首，主將昏迷，若有人蓄意作亂，只怕會大亂。

　　「你！」沒料到她竟連這等消息都知曉，陸聞心中又慌又氣，慌於不知從哪走漏了風聲，氣於她竟敢威脅自己。

　　等等，不對……

　　「難不成，那日拋石子引開我的，是你？」他只想過宋嬋與虞嫺是同一人，卻沒想過她們是兩個人，而虞嫺偷偷闖進的可能。

　　「嗯，還不算太笨。」

　　「你到底想做什麼？」

　　「如你所見，進來探一探這個密室罷了。」

　　上回宋嬋藉石子將陸聞引開，雖沒引起慕容瑾懷疑，可突有石子飛出大抵不尋常，未免他日後想起生出疑慮，宋嬋終得來圓一圓撒下的謊。

　　況且就算是虞嫺，要在眾多暗衛的視線中闖入將軍府也頗有困難，更枉論是進入書房，先來探查地形也屬正常。

　　「我救人，你放我走，如此雙贏，對你我都好。」看著男子若有所思的模樣，她又添上一句。

　　現下天色已晚，府內眾人大多就寢，她還可到處閒晃。但待天色一亮，她便得卸下虞嫺的身分做回將軍夫人，被人跟著到底不好行事。

　　況且她平日裡多空閒，消耗內力也無妨，回去調息幾個時辰便好，哪怕放著不管過幾日也可恢復。

　　但陸聞不同，他若是恢復不好，導致將軍府出了什麼事，姑且不提旁人安危，宋嬋自己也討不到什麼好。

　　況且幾人之中就屬她內力最深厚，替慕容瑾恢復的成效也最好、最迅速。

　　如此利弊衡量，還是由她來做最為妥當。

　　陸聞也知她說的在理，點頭應道「好，不過我要在此一同守著。」

　　「行。」

　　見虞嫺同意，陸聞方才抬手示意後方侍衛與門外暗衛一同退下。

　　直到屋內剩下他們三人，宋嬋也將慕容瑾扶起，一手抵上他的後背。

　　自丹田而起，氣息遊走至手，一點點進入慕容瑾體內，穩定經脈內的氣息，並替他充盈略顯不足的能量。

　　抬眼見陸聞一臉嚴肅的站在旁側，彷彿要將自己吞進肚，宋嬋倒覺有些荒謬，淡淡說了句「坐。」

　　可陸聞並沒有立刻動作，似在思考當中是否有詐。

　　知曉他的顧慮，宋嬋又解釋道「我現下與他氣息相通，若是突然停止，不僅是他，我也吃不到好。」

　　陸聞也知再倔反顯得他蠢笨，便沒再猶豫，目光緊盯著她後退、坐下，手卻沒從劍柄上挪開。

　　看著他的手，以及掌中精心打磨過的劍，宋嬋的視線也瞥向一旁的兩把對劍，那兩把劍比陸聞拿的更加上乘，是出自北臨赫赫有名的良匠之手。

　　一把是慕容瑾的佩劍，名喚孤塵，另一把則是她未見過的女劍，剛才耍起卻十分貼合她的劍式習慣。

　　那把劍被放在書房內的架上，還未曾出鞘，剛才的對峙，是它第一次與人相抗。

　　「那把劍是給我的吧？」語氣雖輕，可宋嬋的口氣卻極為肯定。

　　陸聞也將視線轉向了那把劍上，虞嫺說得不錯，那把劍正是主子花重金找良匠為她打造的，打算等生辰時送她。

　　不料劍還未送出，便得到聖上的消息，讓他娶了宋嬋為妻。

　　此後，它便一直塵封在這書房中，本以為永無機會見日，沒想到今天卻遇上了她的主人。

　　「是。」他點了點頭「這是主子買來贈你的。」也是情物。

　　可後面這句，他卻說不出。

　　「嗯，不意外。」頓了頓，她又補上一句「告訴他，我為這劍取名孤執。」

　　孤身一人，卻執著於你。

　　「知道了。」看著面色逐漸紅潤的主子，陸聞方才意識到一件事「你竟可一邊與我說話，一邊替主人調息？」

　　運氣從來都需凝神靜心，哪怕是境界較高者，也只能與人對上一兩句，然而她竟能不停歇的對答。

　　「嗯。」

　　事實上，只要人氣相通、心神夠穩，這便可以做到，只是鮮少有人能學會。

　　但她並不打算道出。

　　持續渡氣，宋嬋的手在慕容瑾的背上搭了一整夜，直到魚肚漸翻，她才停下。

　　站起身，慕容瑾還未醒，她於是將男人轉了個身，倚著牆沉睡。

　　陸聞見此也一塊兒站起了身，宋嬋卻沒讓他過來，而是轉身擋住他的去路。

　　「你做什……」剛想發問，女子便已抬手揮袖，陸聞雖是察覺不對，卻已來不及，頭腦一片混沌，睡意侵蝕百骸。

　　他的步伐虛浮，不過片刻便失去意識。

　　宋嬋接過倒下的男人，並將他安置在書房一隅。

　　陸聞終究不可信，如若他突然變卦，派暗衛前來追捕，宋嬋定逃不掉，她只得將人迷昏。

　　又轉頭看向另一邊的男子，他睡得很沉，暫且醒不了，不會壞她的事。

　　摟上他的肩，宋嬋將人帶出屋外。

　　知曉慕容府守備森嚴，暗衛們不可能真的全部退下，她於是加大音量，對著庭院喊道「你們若不希望自家主人有什麼三長兩短，便別亂來。」

　　躲在暗處的幾人聽到這話，也不敢輕舉妄動。

　　畢竟虞嫺就是再虛弱，也可輕易讓主子償命。

　　他們只得死死盯著宋嬋，而女孩則藉著沒亮全的天色，抓著慕容瑾飛躍屋簷，最終來到自己小院。

　　把人帶入其中，宋嬋順手關起房門，找到還在裡邊待命的舞蝶。

　　「你拖的也……」見人回來，舞蝶本想說上兩句，卻見到意外的身影。

　　慕容瑾竟也在？

　　一把扯下面紗，宋嬋將東西遞給舞蝶，並脫下身上衣裳「快穿上，儘快離開府中。」

　　雖有不解，可舞蝶還是照做，宋嬋也繼續道「裝成我，盡可能別被抓到。切記，不可與他們交手。」

　　「知道了。」換好裝，舞蝶沒有再逗留，以虞嫺的模樣躍窗離去，宋嬋也褪的只剩一件裡衣。

　　藏起孤執，她走到了榻邊，看著還未轉醒的男子。

　　他身著一席白衣，長著一張白皙勾人的臉，宋嬋輕輕撫著他的面，嘴角微揚。

　　這番折騰，她也確實……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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