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心萬生玄幻•耽美•古風 - ✧拾壹.舊色幾重遠 -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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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呢？

回憶之間，不只外來訪客看著，前塵舊夢、夢中人也跟著遭受一回，那是他們走不出的囹圄，山腳下竹樓有他守著，陣眼的竹樓則有”他”畫地為牢。

血池高空，隨著那些失而復得，他凝聚魂體，再次現身。

只見斐月朧一身火紅，鴉髮無風自動，緩緩落在樓前。

地上被捆住的夏清歌，一見他現身，瞬時靜默，也不再扭動掙扎，平白挨殘雪的打……他就只是望著，如丟了魂、失了神，小心翼翼望著來人，他容貌完好，清麗俊美，靜靜地站在自己面前。

那眼神三分憐憫、七分麻木。

還不等斐月朧說些什麼，察覺到門外異狀的兩人，腳步匆匆，踏出門后，見此情此景，率先出聲。

「——斐月朧…？」

他見君洛殤抬手，連忙按下，顫聲問道。

斐月朧苦澀一笑，緩緩落地，鞋尖對著魔怔的夏清歌，腰上墜著那枚紅蓮玉珮。

許多疑問不攻自破。

「抱歉，蘭兄。」千言萬語凝作這一聲，斐月朧抬眸，一臉歉意，唇角苦澀。

「……你早知道我是誰嗎？」蘭煜暉冷靜下來。

回想先前種種，乃至後來發現這是個死陣，進入陣中宮，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人。

對此，斐月朧搖搖頭，轉而走到夏清歌身旁，伸手輕觸，那絲線應聲斷裂，化作點點金光消散，看得君洛殤眉梢微挑。

他扶起雙眼通紅，靜若處子，一臉失神的夏清歌，將他擁入懷中，與方才那展露千鈞之勢的狂暴模樣，判若兩人。

「我最開始不知，但這一次確實不一樣……」

斐月朧回眸，目光定在蘭煜暉身後。

「直到我遇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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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天席地的大雪，他終歸還是追上了他。

又哭又喊，都而立之年的人了，還是這般幼稚……他那時剛剛蛻皮，母蠱躁動，正物色著下一個目標，那玄衣青年就這樣闖入視線。

萬籟俱寂，幽暗碧眸已不似初見明媚，他們隔著幾開，遙遙相望，落雪擦過頰側，感受不到寒冷。

斐月朧最先回過神，「為何還要尋我……我們兩清，我說了、夏清歌……」

「——我錯了……是我錯了，朧兒、朧兒……不要丟下我！！！」

他紅著眼眶，應聲跪下，如牲畜在雪地上匍匐，拖著一條印子，死死抱著他腿腳，搖尾乞憐，一聲又一聲。

體內氣血翻湧，母蠱作祟，他忍得難受，無心聽他說這些……姚仲卿回長安辦事，眼下也無人可助他脫身……

「你走吧——我們生死兩隔，再無可能。」

說罷，他目中決絕，生生扯下手腕處的新皮，露出早已風乾沉澱的肌理，血液乾涸、骨肉萎靡，早已不是鮮活常人。

夏清歌抬眼，征愣望著那道暗沉口子，反倒絲毫不懼，抓著他手腕，張口便附上，驚得斐月朧連連後退，想要抽手，卻抵不過夏清歌力大。

「——鬆嘴，夏清歌！！！」

斐月朧本就因母蠱神智昏聵，眼下這突如其來之舉，嚇得他終於清醒，一聲喝斥如雷灌頂……聽在夏清歌耳裡卻跟嬌嗔沒有兩樣。

可驅趕的話到了嘴邊，又遲遲不出，幾個字在舌尖上來回——最後敗在母蠱的騷動。

一雙美目逐漸渙散，斐月朧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意識彌留前，還在推搡著喃喃。

「不、不要……離我遠一點——你會死得……」

不要讓我繼續鑄下大錯，夏清歌。

一聲嘆息落於頭頂，可惜佳人已沉入夢鄉，再聽不得。

「不要恨我……求求你……不要恨我、朧兒……」

意識歸於黑暗前，靜默遠處，傳來一陣交談聲，一個他深愛多年、一個他再熟悉不過……

「夏掌門真是瘋魔，藏羽盟百年根基就樣丟了？」

「……我說到做到，你要如何那不關我的事，我只要他——」

「哈哈哈哈！——真是可歌可泣啊，若你爹九泉下有知，不知該作何感想……哼哼，不過死人開不了口，夏掌門……這母蠱需要定時換血，可只要子蠱不滅，你與他依舊壽命相連。」

「……」

「夏掌門，走之前提醒你……他是自願變成這樣的。」

「………你說這話是何故？」

「沒什麼——只是若有一天，你想殺我……哼哼，算是作個保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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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們雙雙入了陣，陣中弟子逃不離的都被作成血蠱，等待夏清歌奪取……

斐月朧時而清醒，時而昏迷，更多時候，他總是一人在山下竹樓，無法離開。

醒來時誰也不記得，只剩下本能——他必須上山。

隨後一次次經歷前塵舊夢，加深怨恨，為大陣提供運轉，如此往復。

——可這時傳來噩耗，姚仲卿身故長安，府邸的蓮花池岸，整整十七劍。

會是誰呢？

這生死相吞之陣，還未出世，便胎死腹中，除了已故的姚仲卿，再無人會造訪……而他們也困於此地、無處可逃。

五百年後，陣中活人幾乎死透，只剩夏清歌一人還在支持。

他們無法出陣，子蠱又快要透支，百年的消磨，早已模糊他們對道德的掙扎，淪為掠奪的怪物。

夏清歌下山去巡視了，想碰碰運氣有沒有誤入的外來者……

而斐月朧坐在竹樓前，垂著頭，陷入思索，腦中閃過幾個名字——黎無渡、夏以陌、姚相、東林書院殘黨、千機樓……會是誰想殺姚仲卿呢？

還不待他理清思緒，陣外便傳來一陣波動，血池池面連帶著被震動影響，大小漣漪擴散，斐月朧抬起頭，四處張望，卻不見夏清歌身影，內心一股不安油然，他離開固守的中宮，去到山腳下。

早已空蕩的古鎮，街道中央立著一人，款步逼近，斐月朧立於界碑前，沒有退回，而是等待，待那人身影清晰——驚恐的一幕上演。

來人一身玄黑長衫，外罩血色儒杉，袍角金絲的曼珠沙華叢生，他倒提著玄黑鐵劍，劍尖曳地發出嘈雜的金屬音，與夏清歌繼承的那把，有七八分像。

他鴉髮未冠，往上是那兩人早已見過千百次，曾經的藏羽盟偏殿，那座乘載罪惡的書房、滿室畫中之人。

斐月朧警惕退了半步，忍不住皺起眉頭。

「……蘭煜暉。」

來人聞聲偏過頭，本該流轉清透琉璃色的雙眸，如今被血色浸染，本該出塵明媚的笑容，如今卻染上幾絲邪氣，連帶著神情艷冶。

「呵呵……你還認得出這張臉，看來我是來對地方了。」

“蘭煜暉”一聲冷笑，拎著早已昏迷的夏清歌，來到斐月朧面前。

「你想要什麼……？」斐月朧緊盯著夏清歌，一顆心提到嗓子眼，緊張地問。

他從未真正見過蘭煜暉，或者說、百花谷的劍尊。

可便是如此，記憶裡，過往夏清帆還在時，也提過幾次，那是個道心穩固，遵循本心，執善仗義之人——不會如面前之人，由裡到外都透著一絲邪氣。

“蘭煜暉”笑彎了眼，一把扔過夏清歌，斐月朧見況連忙上前接住，卻聽得有人傾身附耳，好聽的嗓音嚼著殘忍片語。

「——我想要……蘭煜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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