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心萬生玄幻•耽美•古風 - ✧拾壹.舊色幾重遠 -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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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同那南疆的術士做了交易。

母族有一祕法，一對心頭血餵養的子母蠱，可令人如蛇蛻皮重生，可須每隔一陣時日，與人換血，重新養蠱，尋找對象……在南疆，他們又稱「換命」。

印象模糊，但他記得的、事情是這樣子發生的，遙遠的大雪，那人撐著一柄艷紅油傘，笑意盈盈，活像隻不懷好意的狐狸。

唇齒盡裂，他不能言，只剩一雙幽暗的碧眸，望著來人。

姚仲卿。

這都過去了多久，除了臉型變得硬朗些，這個男人依舊與他們初見時沒有太大區別。

「真是傻啊。」

空曠的雪原上，就他們倆人，一青一紅，遠處依稀傳來某人的鬼哭狼嚎，似乎在尋找著什麼，逼近的速度不快。

姚仲卿望了一眼，吐出白霧，討人厭的笑容扎眼。

「你想不想同我做個交易……斐先生？」

交易？美目微睜，事已至此，他這副軀體行將就木，還有什麼利用價值。

似乎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姚仲卿不緊不慢，接著說。

「一個雙贏的交易，我可以讓你再次重回人世，可代價是一個陣。」

陣？他雖是下九流出身，可晚年半生都在藏羽盟上，耳濡目染，天天聽得那些堂主匯報，也是知曉七七八八，有關道術陣法。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嘛……只是個小小的陣，但代價是，你必須要待在裡頭，生死不息。」

碧眼眸光瀲豔，微微閃動，似是在權衡。

姚仲卿不怕他不答應，只背身望著遠處那玄黑人影，成年禮過去多年，依然像徒有皮囊的稚嫩靈魂，跌跌撞撞，哆嗦著唇，顫聲呼喊、一次次——「斐月朧」。

雪地裡的、雪地上的，他們都聽見了。

斐月朧不忍再聽，他閉上眼調息。

可姚仲卿不願放過他，只是輕笑，烏黑的眸子深不見底，又說道。

「哼哼……斐月朧，山河百年，愛恨難滅，可百年以後、你還會記得——」

烏眸朝後瞥去，眼角彎彎。

「——你恨過夏清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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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遺忘比恨要令人無法釋懷。

他、她、它……數不清的年頭，數不清的皮囊。

大燕百年轉眼如煙，君上傳位、隨昔日東宮貴人浪跡天下，無人可尋、無從可知。

那自前朝遺落的美夢，也應聲破裂。

大燕九十八年，大陣已成，那苦命鴛鴦雙雙入陣，一人為陣眼所用，一人為得伊人入陣，生死相抱，糾纏不休。

可此時，他卻長跪觀德殿前，表情惶恐，顫聲問。

「殿下……您要去何方？」

那人負手而立，一身清雅素衫，身旁未見那暴虐君上，只有他一人，清冷出塵。

「那你呢——姚卿……執迷不悟。」他啟唇，聲輕如蘭，鮮明動聽，全然不似年過半百。

聽得姚仲卿一顆心沉落，如墜冰窟。

年過半百，卻因天生佛骨，金身加護，神魂不滅。

他本該歸隱古佛青燈，卻硬是被那暴君拉下，墜入紅塵。

他不敢抬眼去看，只是慘澹一聲笑，眼眶發酸。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

姚仲卿咬牙，「殿下——為何您總……您總、向著那孽障？！」

話到末時，他忍不住發怒，叩地五指收緊，指節發白。

「……」

那人不語，唯有長嘆，任空寂淹沒兩人。

半晌，夏以陌向前，款款幾步，停在他身側，出塵容顏終於見光。

他瞇著眼，望著晏山山頭，天際微醺，日頭漸昇，第一絲曙光傾瀉，山腰上白鳥成群，振翅高飛，古樸鐘聲隨後，融於那金光中，莊嚴神聖。

夏以陌心領神會，無奈一笑，嗓音淡然。

「阿仲，輕舟已過萬重山，放手吧……別讓我恨你。」

隨後走過，衣袍輕飄，桂香縈繞，帶走一切、也帶走情分，獨留他一人，長跪殿前。

那是一個朝代的落幕，一場唏噓的戀慕，都匆匆封緘。

良久，他直起身，身下依然跪著，眼眶通紅，眼底卻不再見那陰鬱與狠勁，只有幼子被人拋下時，麻木空洞。

淚珠滾落，打濕衣襟。

姚仲卿閉上眼，逆著光，諷刺一笑。

「恨、恨……哼哼哈哈哈哈哈——呵哈哈哈哈哈哈！！！」

至此，武帝隱至幕後，交由太子黎長青打理，從此與君后隱居江湖，不再露面。

大燕百年，逼宮之變，剛起了頭，因姚仲卿遭逢變故，身亡在邸中蓮花池，整整十七劍，招招要害，就此落幕。

而燕山大陣也就此變故，封藏在霧中，無人知曉那戲子與少主是否依然在世，這陣中之人又都去哪了，只知五百年後，因果相環，那命定之人再次撥開迷霧，入到山下小鎮，以身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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