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心萬生玄幻•耽美•古風 - ✧拾壹.舊色幾重遠 -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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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千機樓如今是個小娃娃掌權……呵呵呵，姚先生，前朝舊事綿延不絕，這武帝合當也該下台，狗屁叨糟的盛世，先生可有妙計？」

大燕十六年，此時距離宣武帝推翻前朝，改立國號為燕，不過過去十六年，儼然已有太平盛世之相。

可黎無渡是個昏君，不思進取，總想著兩邊討好……尤其這幾年西邊蠢蠢欲動，外患在即，武帝卻執意兵權兩分，分裂軍心，還終日沉迷男色，冷落從前跟著的正房嫡妻，只立前朝東宮夏以陌為君后，可謂荒唐至極。

後逢姚相隱居退位，成立東林書院，表面上看似是獨得聖賢書，救濟蒼生，可檯面下，王公貴族人盡皆知，大燕當朝那些身居高位的，哪是清正良臣，只是姚相一派變相地干政，端水端得好。

誰人不知黎無渡野心大，起初上位手段殘暴，如今只是飽足的貓咪，沉溺美色，沒有原形畢露罷了。

未改朝前，黎無渡原是世親王，本就與東宮、姚仲卿相識，可惜後來江山易主，一個親王成了鐵血皇帝，一個東宮甘願伏做他人身下，而剩的這個……

長安背靠晏山，太常寺座落於半山腰，頂上數座寶塔群立，真人、國師便在此隱居。

晏山塔下，竹林幽幽，靜水邊、一方茶案，一盤殘局。

姚仲卿執馬拉炮，聽得黑影那頭老滑頭奸巧地說，面上笑意輕柔，手上動作決絕，馬歸家，請君入甕，將死之局，無處可逃。

對面傳來一聲懊悔，有些惱怒，卻只是抓抓頭，匆匆蓋下帥棋，勝負已分。

姚仲卿這才豁然開朗，朗聲回答，「國師說得是……可是有好法子？」

相處多年，兩人都曾是夏以陌的伴讀，一個宰相之子，一個親王世子，橫在他們中間的，不只是一個朝代、一個身分那麼簡單。

兩人對弈許久，姚仲卿這一問，終於是問到點子上。

只見國師神秘兮兮，附耳湊近，低聲說了段話。

「……渭水旁有座山，上頭有個小眾門派，那兒地勢複雜，有水途經，可惜底下水根錯綜複雜，長年大霧環繞。」

「這與”請君入甕”有何關聯？」姚仲卿雙手攏袖，一臉笑瞇瞇打啞謎。

國師努嘴，一臉真不識貨的神情。

「我說姚先生啊，這風水中有流水則帶財，有靜水無高低無起伏，則為死水，死水易聚陰……這不，相傳鬼界處於渭水地界之下，那地兒得天獨厚，煉個陣不在話下。」

煉陣？姚仲卿思緒一滯，從前有人煉陣祈福，也有人煉陣衛國，可這煉陣逼宮，他倒是頭一回聽見。

「別神神叨叨的，只是煉個陣能耐那小皇帝如何？國師……眼下西邊進犯在即，若不趕緊想個辦法要武帝交出剩餘兵權，這盛世太平，恐怕不時又是一片煉獄。」

他們都是那場政變的見證者，尤其是姚仲卿。

姚相要他跑，跟著家裡的影衛逃往金陵，之後再另作打算，去他遠在南疆的母族投難。

可姚仲卿是個死心眼，他放不下東宮，更不想黎無渡趁人之危，那夏以陌身子特殊，先天與尋常男子不同，同是竹馬，怎會不知黎無渡那點骯髒心思呢？

他不顧姚相的勸阻，隻身一人返回殘敗的宮中，卻只見高舉前朝暴君頭顱，立於萬千禁軍之上的黎無渡，而他心心念念的夏以陌，半跪在長階之下，儼然一副階下之囚。

古樸鐘聲傳來，將他拉回現實，姚仲卿端著茶，如今想起依然雙手微顫，無法遏止的恐懼。

可卻又在視線流連之際，想起匍匐在地，美目茫然的夏以陌。

他睜開眼，對頭國師繼續解釋著。

「如今是趙家在那左相之位，底下太尉一派也與之交好，太尉手握兵符，別看他那病秧子模樣，打起仗來啊，最是血腥殘暴。」

「小皇帝信任趙相，處處委以重任，東林書院手再長，也動不了左派吧？」

「想不想動，是我說了算。」似乎是被激到點子上，姚仲卿反應不再平淡，半似威脅半平靜地說，朝國師甩過一個眼刀。

嚇得國師一激靈，連忙轉移話題。

「欸咿——姚先生啊，這你就不懂了……聚陰陣可煉死士，武帝手握兵權、皇宮禁衛眾多森嚴，若我們來個調虎離山之計，派死士引出小皇帝，然後……」

國師看著他半抬眼，笑得那是不懷好意。

茶盞一頓，姚仲卿垂眸，接著說了句。

「這是什麼局？」

國師見他反應，滿意一笑，直起身子，一字一頓。

「無間八門，相吞生死局。」

「哼，真適合他。」

「自然、那是自然……不過，煉這陣有一要件。」

姚仲卿放下茶盞，午時已過，他撐著頭朝外看去，山腳下信徒連綿不絕，太常寺總是這番香火鼎盛。

「說吧，只要能拉黎無渡下來，就算是取鬼王向上人頭，也總有辦法。」

鬼、鬼王？！國師心中一驚，雖然他卜卦、算天，可那也是按照易經運行，有跡可循的學問，但鬼王……那種傳聞中的人物……

真不知是該誇這姚仲卿膽大包天，還是自不量力呢？

國師悻悻縮了縮脖子，看著一臉無謂的姚仲卿，張口托出這門計畫的要件。

「這聚陰陣好是好，可就像群龍無主、江山再難起一般，想要大陣正常運轉，如陰陽兩極相吞，讓外頭誤入的人進來，被煉成死士，需要一個陣眼。」

「一個陰氣極盛、充滿無盡悔恨之人。」

姚仲卿聽罷，微微一笑，耳邊似乎傳來鑼聲打鼓，戲子捏著袖子，來來回回，穿梭台上，掐指擺形。

幾日前的戲樓，機緣巧合的解危，那清麗少年，傲骨難馴的樣子——

「我知道了，姚某心中，已有合適人選。」

這一子落下，名為「朧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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